作者：蓬莱桉树
“要是下次我的那些复制体拿到了材料，使用超凡力量制造出灵器怎么办？驱动了那些跨时代的造物又该怎么办？以后我晋升了又该怎麽办？”
“爸爸，你是懂数学的，你知道我失控了，十分钟、二十分钟甚至半小时没被人发现处理，会有多么可怕。”
在自己描述的可怕景象中，欧仁妮的小身躯颤颤巍巍。
直到一双温暖的大手按在她的脑袋上。
“爸爸……”
“没事，还有爸爸在，你闯了多大的祸都会帮你善后。还记得你六岁那年吗？你在花园里玩，我和仆人一时没注意，你就将花匠的肥料弄成了炸弹，炸得个震天响。当时就是我帮你收拾残局的。”
“这次不一样，爸爸你帮不了我……”
刘易斯双手一用力，硬是将女儿拉下了马车。
他说道：“你长大了，也变得更强，知道爸爸不是全知全能的。但你也懂事了，知道逃避不是办法，只是缺乏信心而已。相信自己，你是爸爸的天才女儿，能控制住自己体内的恶魔。”
欧仁妮擦拭眼泪，但双眸流露的低落情绪不减。
前天所见的地下水道惨状仍历历在目，两百多万个自己所化的腐血与烂肉，以及那一个个相对“无害”的食尸鬼。
幸好地下水道没有什么能供打造的资源，不然这两百多万个自己就会成为两百多万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洪流。
——黄金道途九阶工匠，八阶奇械师，最擅长的就是变废为宝，历史之上的神兵利器皆出自他们之手。
欧仁妮甩甩脑袋，努力从阴影中走出。
她抬起头看到了陌生但又有一点点熟悉的建筑——雅诺斯大学的哲学院。
刘易斯问道：“这里和你以前就读的科技院很近，来过这里吗？”
“没有，只是有时候路过。”
刘易斯牵起女儿的手往里走：“很好，我也是。今天我们一起来探险。”
刘易斯故作年轻活泼，想着哄欧仁妮开心。
但奈何欧仁妮仍旧闷闷不乐。
父女两人在前，管家提着公文包在后，三人跟着路牌的指引，并询问了几个学生，终于在三楼处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哲学系教授卡伦德伯爵的办公室。
因为事先告知的缘故，刘易斯请敲门三下便得到了回应。
“请进。”
刘易斯推门而入，随后便被办公室内的空旷弄得一愣愣。
房间是一空二白，没了装饰的摆设，书架上也没了彰显学问的书籍，只剩下光秃秃的一张办公桌，以及几张廉价的凳子。
卡伦德伯爵，一个头发花白，发际线呈V字状，右腿有疾要拄着拐杖的五十多岁绅士怪不好意思地起身，尴尬地欢迎道：“欢迎欢迎，刘易斯先生和欧仁妮小姐。呃……想必你们也知道，我即将要去精灵大陆，为了筹集足够多的物资，我几乎是将能变卖的都变卖了。所以，哈哈……茶和咖啡都没来得及准备，请勿见怪。”
刘易斯从管家处接过公文包，牵着欧仁妮上前去。
“不不，是我突然造访，扰乱了伯爵你的安排。”
他将公文包放办公桌上，轻推到对方跟前。
“伯爵，这是冈特家族对你事业的支持，请收下。勇于探索未知是开启新时代的钥匙。当年巴斯克林的亚历山德罗上将驾驭逐日者号追逐太阳，最终发现精灵大陆，为死气沉沉的旧世界注入新动力。”
“而伯爵你要建立理想国的行动，与亚历山德罗上将逐日一样，都会是开启新时代的壮举。”
刘易斯随手拉来一张椅子坐下，他先是吹捧一番，而后换上了生意人的面孔。
“当年，巴斯克林王国支持亚历山德罗寻找传说中的精灵大陆，并授予其海军上将的头衔。这笔投资回报丰厚，随后两百多年时间里，巴斯克林王国几乎垄断了精灵大陆的金银开采，直到他们的无敌舰队被维斯特林联合王国覆灭，他们自豪的大方阵被我们法尔曼的骑士与大炮粉碎。”
他指着公文包，介绍道：“冈特家族也想做一笔投资。度过大洋需要蒸汽轮船，我这里恰好有，而且很先进。登陆精灵大陆后需要面对疾病，恰好我在那边有制药公司，可以为你们供应药物。食物、马车、御寒衣物等等，都在冈特家族的经营范围，理想国需要的，都能以优惠价格拿到。”
卡伦德盯着那公文包，几次要伸手，但又不敢触碰。
最后，他无奈道：“先生，你真慷慨。但……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面包，即便是最懒的懒汉也知道这道理。要是有了这些物资和设备，我和大家的旅途将更轻松，不至于被疾病与颠簸折磨，能有更多的人抵达目的地，开荒期也更舒适。”
“而要得到这些，我们又该付出什么？”
“我们是想着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而不是从走老路。”
刘易斯轻笑道：“不用担心，伯爵。冈特家族无意干预这理想国的运作，我要的也不多——你们肯定不是完全封闭，不与外界沟通的，你们出产的优质经济作物请优先考虑冈特家族的公司，我相信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卡伦德盯着眼前这精明的中年人，足足几分钟后，他才答应道：“谢谢，我代表开拓团的所有人谢谢冈特家族的支持。这份恩情，我们会偿还的。”
卡伦德头脑清醒，现在这理想国都没个影，哪有什么优质经济作物？
资助理想国只是个幌子，眼前这位生意人看中自己别的东西。
刘易斯挥挥手，让不知何时缩到角落阴影的欧仁妮过来。
他介绍道：“我女儿欧仁妮，以前也是在雅诺斯大学读书的。”
卡伦德夸赞道：“认识，还见过几次面。世不二出的天才发明家，小小科学院留不住，后来退学了。”
刘易斯笑道：“天才都有自己的小小烦恼——想得太多，所以需要一点哲学的熏陶。我想请伯爵给她上上课，让她找回作为天才的自信。”
“……这安全吗？”
刘易斯撩开外衣，从里掏出一把银色左轮，塞到了卡伦德的手中。
“绝对安全！如果在授课期间，看到多了一个欧仁妮，不要犹豫，立即开抢。”
一听这话，卡伦德脸色剧变，就要出声拒绝。
但刘易斯快人一步，把女儿往前一推，自己几个闪身就跑出办公室，并将门关上。
现在，这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就剩下了憔悴迷茫的少女和一个瘸腿的老教授。
欧仁妮将卡伦德情绪变化看在眼里，她问道：“伯爵先生，你是不是曾经接触过超凡力量？”
卡伦德点点头，说道：“你的表姐，也就是我的学生艾丽斯事先跟我提过你的事情。虽然她拐弯抹角地描述，但我还是觉察出了点端倪。”
他来到窗边，戴上老花眼镜，望向下方热热闹闹的广场，正好看到一对熟人——莱诺和艾达。
他未等欧仁妮开口，便说道：“你是不是对自己所掌握的力量感到害怕？”
欧仁妮点头道：“是的。我掌控不了这份力量。如果这力量是可控的，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比如饥荒，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肉和油……呕~”
欧仁妮刚一开脑洞，就被恶心得要吐。
一个个自己的复制体被宰杀，然后……
她捏自己的脸蛋，好让自己不去想这些猎奇的东西。
卡伦德不在意身后欧仁妮的异样，他继续说道：“我有个朋友，曾经也遇到与你类似的问题，他也对自己的力量感到恐惧。”
“后来他怎样了？”
“他……把握住了这份力量，这是份奇迹般的力量。”
“怎样的奇迹？”
欧仁妮在心里暗道：比我这不遵循物质守恒定律，凭空生成复制体的还要奇迹吗？
卡伦德迟疑良久，方才说道：“死而复生。”
“呃，这……”
欧仁妮承认，这“奇迹”很诱人。
卡伦德轻笑道：“请帮忙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人。”
欧仁妮嗯了一声，但心底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向安乔拉元帅报告此事。
——虽然已经辞职，但在近卫局任职一年时间，已养成了举报异常的好习惯。
她追问道：“后来他有滥用这份力量吗？因为有时候死而复生，活过来的并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卡伦德摇摇头，说道：“没有，他很谨慎，压制住要使用的冲动。往后的日子里，他使用那力量的其他形式做事。而我要去精灵大陆建立理想国，也是受了他的启发——不应只做理论，要付诸行动，动手去做。”
说到这里，卡伦德走了过去，拍了拍欧仁妮的肩膀，说道：“今晚的告别晚宴就要开始了，我们下去玩玩吧？”
“呃，不是要上哲学课吗？”
卡伦德解释道：“哲学并非在小房子里谈大道理，也是需要实践的。就像那些哲学大家，故事传说总说他们闭门冥想，然后参透了大道理，这其实是谬误。他们是通过闭门冥想整理总结过去实践的经验，最后才得到书中所说的大道理。”
“就像一个人吃了三块面包饱了，就觉得不用吃第一块和第二块，直接吃第三块就能饱，一个道理。”
“所以……我艹！”
卡伦德正说的兴起，抬头却看到惊悚的一幕：只有两人的办公室悄无声息出现了第三者——另一个欧仁妮，她诡笑着站在欧仁妮身后。
卡伦德谨记刘易斯的嘱咐，就要举枪射击。
但欧仁妮快人一步，一把将银色左轮夺了过来。
欧仁妮鼓起勇气道：“伯爵，你说得很有道理。请允许我使用你的办公室，我想……实践一下。”
卡伦德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欧仁妮推出了办公室。
随着咔嚓的一声反锁，办公室内只剩下了欧仁妮和她的复制体。
欧仁妮鼓起勇气道：“实践，是的，实践！我不能被这些复制体的恐怖增长速度吓到，我要去研究！她们能否沟通？她们的行为逻辑是什么？除了分裂是否还有别的能力？我能调整她们的分裂速度吗？”
“想想小时候，拿出那时候的无畏勇气！就像圣子所说的：火会伤人，但人类是文明与科技的开端是第一次钻木取火。”
“如果先祖们见火避之不及，还会有现在的文明吗？”
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欧仁妮便上下打量这个笑容诡异的复制体。
“咦？你居然穿上衣服了？”
欧仁妮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复制体，赤身裸体的，那时候她便经常吐槽，希望这些复制体能穿上衣服。
——既然你们是不遵守物质守恒定律的不科学产物，多一件衣服不过分吧？
欧仁妮拍拍复制体的肩膀，问道：“你会说话吗？能听懂我说什么吗？”
复制体张开嘴，发出簌簌的非人低语声。
“似乎有愿意交流的倾向。但这是语言吗？不管，先记录下来，以后试着破译。”
做实验之时，欧仁妮不忘计时。
当时间来到29秒，她毫不犹豫地举起银色左轮，一枪终结了这复制体的性命。
砰！
看着被圣父会的祝圣子弹射杀后，肉身与衣物化作一滩黑色烂泥，而后消失无踪。
“被圣父圣母的祝圣子弹击杀，会化作一滩烂泥消失。除了这两款祝圣子弹，其他武器是否有效？或者说其他神祇的力量呢？”
欧仁妮眼睛不眨，详细记录整个过程。
“收集足够多的数据，我要好好研究这东西！”
第九十三章 求救声
一声枪响打破了刘易斯的心境。
这位父亲很清楚自己女儿的心理状态，昨天自暴自弃的她就尝试了各种自杀方式，但都已失败告终。
所以这一声枪响到底是击杀复制体，还是又一次自我了断？
刘易斯没有敲门呼喊，而是挽起右手的衣袖，露出小臂处精密、冰冷的钢铁护臂，随着按钮被按下，如水钢铁覆盖拳头，细小的排气孔传出“嗡嗡嗡”蒸汽鸣响，其内齿轮转动产生澎湃动力，足以将眼前的厚实木门击碎。
一旁的卡伦德连连后退，他回想起多年前的遭遇，知道凡人不应该参与进这些超凡者的事情中去。
咔嚓。
就在刘易斯要动手之际，门开了。
恢复往日神采的欧仁妮从里走出来，但看到自己父亲那砂锅大的铁拳，立即本能地下蹲抱头，就像小时候闯了大祸，爸爸也难以善后时挨揍那般。
轰！
最终，刘易斯让那收不回的铁拳砸在了大门上，厚实的木门竟被洞穿，崩碎的木片力度之大，甚至嵌入了书架中。
刘易斯收回拳头，按下护臂的绿色按钮，轰鸣的机械声停下，排气孔排出一轮高温蒸汽，使这件装备退出战斗状态。
他稍显尴尬道：“伯爵，我会赔偿的。”
卡伦德指指抱腿蹲防的欧仁妮：“刘易斯先生，还是看看欧仁妮小姐有没有受伤吧。”
刘易斯上前去一把将惊魂未定的欧仁妮拉起，说道：“这孩子小时候调皮闯祸，被爷爷打出了一身闪避好本领。刚刚躲得那么快，一看就知道伯爵你教导得好，让她恢复正常了。要是在昨天，她肯定会傻不愣登站在原地让我一拳打爆脑袋。”
刘易斯弯下身仔细看自己闺女的脸蛋——死里逃生的后怕，自己判断没错。
卡伦德再后退数步，害怕这位文质彬彬的先生的武器失控。
他谦虚解释道：“其实我的课程还未开始，是欧仁妮小姐自己想开了。”
“不管怎么说，肯定是伯爵你的开导起了作用，就像发明研究时的灵光一闪。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冈特家族为理想国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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