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突然，占卜师的灵感被触动，这是个陷阱！
他退回黑暗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三辆马车开进荣军院。
第九十九章 昔日辉煌
荣军院，最开始是法尔曼王国最伟大君主光明王修建的退役、残疾军官疗养院，后来在此地安葬为法尔曼王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元帅、将军，大革命后改造成了军事博物馆，用以展出各时期的军备，并宣扬一场场让法尔曼民族自豪的战役。
莱诺对此地并不陌生，他年轻时很喜欢来瞻仰英雄们的画像，一遍又一遍地品读他们的生平，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像他们一样成为时代的弄潮儿。
跟在引路的近卫军身后，越是往里走，年轻时的记忆越是清晰地浮现。
如今，他们走进了近代区域，这里摆放着大革命以来的元帅与将军们的棺椁，展览他们身前所使用的武器与战袍。
此刻已是深夜，但还能看到兢兢业业的工作人员忙前忙后，他们中相当一部分认识莱诺，并敬重地打招呼。
他们都是从雅诺斯大学历史院走出来的，不一定是莱诺的学生，但都听过莱诺的课。
“你们忙，不用管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陛下的遗体就要回来了，赶紧收拾，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他们三更半夜的忙碌，正是为了让一个月后西塞罗一世的遗体回葬荣军院时能风风光光。
最终，莱诺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展厅，这里围绕展厅摆放着23具覆盖军旗的棺椁，里面装着的是被西塞罗一世册封的元帅们的尸骨。
这些元帅并不都是忠心耿耿，他们中相当一部分在西塞罗一世落魄之时离他而去，甚至加入了敌人的阵营，但他们死后都被葬回这里。
莱诺望向一处空荡荡的展位，那里本应该摆放第24具棺椁，里面装着西塞罗一世册封的唯一一名女元帅——安乔拉·梅洛尔。
然而，八十多岁的安乔拉还活着，她本人站在展厅的正中央，身后是一个崭新的展位，那是为一个月回葬的西塞罗一世准备的位置。
莱诺摘下礼帽按在胸前，不解道：“尊敬的元帅女士，请问为何要在这里谈事？我认为巴伦城堡是更好的选择。”
安乔拉转身扫了一圈展厅内的棺椁，说道：“在这里，你能配合。但要是在巴伦城堡，会有很多人想你死——你是知道什么东西恨不得要将僭神道途的人扒皮抽筋。”
莱诺笑道：“是莱辛王朝的幽魂们，他们肯定还夜夜思念断头台的滋味。”
随后，莱诺伸手指着展厅内的棺椁，如数家珍道：“马塞尔·布劳恩元帅，西塞罗一世陛下还是一个炮兵少尉时，他已是独当一面的准将师长，还曾当过陛下的上司，他经营的雅南战场数次拖住了反法尔曼同盟的大军……他是归一会的成员。”
“贝特朗·达尼尔元帅，法尔曼帝国总（和谐）参谋长，西塞罗一世陛下的伟大军团之所以所向披靡，离不开这位总（和谐）参谋长的协调调度，他可谓军团的中枢神经。只可惜，在陛下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拒绝回到陛下身边。”
“据说，他在神圣帝国的岳父家城堡上看着敌国的军队向法尔曼进军，羞愧难当，最后在一个雨夜，高呼帝国万岁，跳楼自杀。他是归一会的成员。”
…………
莱诺将葬在23个元帅中的15人介绍了一遍，末了都会补上一句“他是归一会的成员”。
他意犹未尽道：“这些只是第一帝国时参与到军政决策的归一会成员。督政府、执政府时期还有更多，不局限于元帅与将军，叫得上名的思想家、政治家基本都是我们归一会的成员。”
最后，他叹息道：“想当初归一会雅诺斯分部何其强大，开启一个时代，主宰一个时代。只可惜，随着露西亚的寒冬和圣扬山的战败，雅诺斯分部伤亡惨重。当我加入之时，真可谓只剩下小鱼小虾三两只。”
安乔拉默默地听着，直到莱诺词穷。
她方才问道：“介绍下自己。”
莱诺一摊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僭神道途五阶魔术师，在归一会雅诺斯分部里相当于三把手、四把手的地位。元帅女士，你是要从我这里拷问出情报来？”
安乔拉摇着手指，走到了莱诺跟前，她抓起莱诺的手，手指一用力便将之戳穿！
钻心的痛直冲大脑，莱诺咬紧牙关不出声，他好心提醒道：“元帅女士，这点痛太小儿科了，想当初我……”
但很快，莱诺便笑不出声，他看到自己那血肉饱满的手变成了轻飘飘的纸，其上还有一个洞，能看到压缩的骨头与血肉！
安乔拉说道：“你是个活化替身纸人，想必你在日常生活中也都察觉到这一点。比如洗澡时搓出纸屑。”
“不可能……”
安乔拉继续说道：“其实你心中已有答案，如果你晋升到了四阶，是不是想制造个能保护妻子的活化替身纸人，一方面保护妻子让她远离危险，另一方面也能帮你处理些归一会内的杂事？”
“不……是的。”
莱诺用力拄着手杖，方才没让自己瘫坐在地。
他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僭神道途五阶到四阶是分水岭，超凡能力将发生质变，能在一定程度修改现实世界的法则，变得更强大的同时也将面临来自神灵的威胁。而制造活化替身纸人，分割身份，则能在一定程度让家人不受影响。
安乔拉趁火打铁，揭示道：“重新介绍下自己吧，归一会雅诺斯分部的负责人‘教授’。”
莱诺张着嘴，说不出话，他没法想象那神秘又强大的“教授”竟然就是自己。
良久过后，莱诺自嘲道：“我早该想到这一点，‘教授’对艾达过分关心了，我居然一直以为自己的上司要给我戴绿帽……”
他调整好情绪，稳住步伐，问道：“元帅女士，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安乔拉伸手往半空一抓，手里就凭空多处一副样式古老的眼镜。
她解释道：“第四纪元雅南帝国法尔曼总督制造的灵器，使用一份黑日道途九阶密探的灵质打造，能监视特定区域，还多了个记录功能。”
莱诺接过戴上，他看到了刚刚自己所搭载的近卫局装甲马车，看到在所经之路的某个小巷的阴影里藏着一个人，那正是自己！归一会的雅诺斯分部负责人“教授”！
莱诺双手颤抖，他有点认不出对方——那无悲无喜无怒的阴冷模样，就像是一只要狩猎的怪兽。
安乔拉解释道：“他要消灭你。但就在要下手时，觉察到了我发现了他，所以没动手。”
莱诺摘下眼镜，颤声问道：“他会去找艾达吗？”
安乔拉体贴道：“我已经安排人保护好你家。但在部队抵达前，他先一步造访，来得很急促，走得很匆忙，留下了可被追查的痕迹。所幸，他和艾达夫人接触时，没有服用那东西。”
“那东西？”
安乔拉再伸手从半空一抓，拿出一玻璃瓶，里面装有粘稠的肉丸。
莱诺看了只觉得倒胃口。
安乔拉解释道：“4月20日，雅诺斯警署署长巴洛奈伯爵在莎琅歌剧院逮捕了阿尔班男爵，从他家里搜出来这东西。经过威权道途的狱卒们一番严刑拷打，他供述，这是用脑控虫制成的，功效是让思维摆脱人类感性的束缚。”
莱诺瞪大眼睛，看到这粘稠的肉丸还活着，几条脑控虫苦苦挣扎。
他不解道：“我的本体为什么要吃这种东西？”
安乔拉推测道：“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违背他的伦（和谐）理道德观，违背他的初心——我猜的，你觉得呢？”
莱诺沉默不语，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不知道该怎么去阻止——他绝不允许失控的自己为非作歹！这是做人的底线。
安乔拉也不步步相逼，她挥挥手，展厅之外等候多时的近卫军手捧铁盒走来，将盒中那被烧了个对穿的《春日如影触不可及》交到莱诺手中。
“元帅女士，您这是……？”
安乔拉拍拍莱诺的肩膀，说道：“待在这里，研究这损坏了的封印物，上面残留着黑日神力。现在雅诺斯已经够乱的了，我们不能对这个未知存在不管不闻。莱诺教授，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希望能和祂对话。”
莱诺点点头，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既不是被严刑拷打，也不是被逼去和真正的自己对阵。
安乔拉手指展厅内的一位位来自归一会的元帅棺椁，说道：“他们我都认识，也曾一起并肩作战。虽然最后因政见不同而各奔东西，但他们和我一样，都不愿意看到雅诺斯，看到法尔曼再度生灵涂炭。在加入归一会前，他们都是法尔曼民族的一员，生前为之而战，死后也留下一缕残魂守护这国度。”
话音落下，莱诺看到一个又一个虚影从棺椁中升起，他们身披身前的戎装，手执武器，仿佛从那一幅幅描绘战役的画卷中走出来那般。
莱诺走上前去，伸手触碰却穿过了虚影。
他坚定道：“元帅女士，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有需要就和近卫军们说，他们会满足你的要求。我有事，先走了。”
“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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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雅诺斯东城区的“橘园”酒吧，莫妮卡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看到皎洁的月光照在窗台，一只小老鼠整用力撞击窗玻璃，弄出只比落地钟“滴答滴答”轻一点的声音。
一旁趴在柔软毛毯上的莱因哈特迷迷糊糊问道：“莫妮卡，出什么事了吗？”
莫妮卡快速更换便于行动的作战服，戴上兜帽，拉起面罩，说道：“刚刚大批近卫军走进了地下水道，他们正进行地毯式搜索。”
莱因哈特顿时被惊得睡意全无，它站起身询问：“他们应该不是冲着圣地去的吧？”
“不知道，我去看看情况。”
“需要我跟着去吗？”
“不需要，近卫军们带了很多军犬，还有蛮荒道途的驯兽师，你会暴露我的行踪。”
莱因哈特丧气地趴下，眼睁睁地看着莫妮卡翻窗离开。
它无奈道：“大城市就是这点不好，这会暴露行踪，那也会暴露行踪，还是野外乡村舒服，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莱因哈特怀念起以前在乡野之间追逐猎物时运动的畅快（和谐）感。
“来到雅诺斯这么些年，总是窝在这里吃了睡睡了吃，好无聊唉……”
另一边，莫妮卡手执撬棍，将厚实得过分的井盖给撬开，熟练地钻了进去。
她没有把井盖盖上，而是将刚刚通风报信的小老鼠留在外面，与之共享视野与听觉，观察外面的情况。
她吐槽道：“真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井盖做得那么重……”
她行走无声，几近融入阴影。
哒哒哒……
近卫军的脚步声从远方传来。
汪！汪！汪！
军犬的吠声在地下水道内回荡。
莫妮卡屏气凝神，闭上眼睛聆听。
一分钟后，她睁开眼，长出一口气道：“他们往别的方向去了，应该不是冲着那蛮荒圣地来。”
随后，莫妮卡往反方向走，七拐八拐后，她来到了一处破损的地下水道墙壁，钻进了那仅能让一人通过的裂缝。
约莫在这幽闭的空间行走三十秒，往下的空间愈发开阔。
莫妮卡摸着黑找到了一盏提灯，将之点亮后观察这与地下水道格格不入的空间，这里似是远古时代的墓室，粗犷石头砌成的墙壁上刻着简陋的壁画：入侵者的钢铁飞船如流星般坠落，天空与大地战火燃烧，拥有尖耳朵与俊美容貌的精灵坐在巨龙之背飞跃大洋，追逐日落去往生灵之母应允的避难所——直上云霄的世界之树之巅的理想乡。
莫妮卡盯着那简笔画画出来的世界之树，喃喃自语：“养父说，他是被遗忘于世的精灵，他要带领我们前往世界之树之巅的理想乡。”
莫妮卡移动提灯，照亮壁画的更多内容。
只见寥寥几笔画出的精灵大祭司唤来了化不开的浓雾，将入侵者挡在于外，同时也关上了理想乡的大门。
莫妮卡回忆起养父的话，迷茫道：“养父说，精灵大陆的迷雾山脉就是将理想乡隔绝于世的大门，他直到最后都没想明白，应该怎么开门。”
莫妮卡摇摇头，自嘲道：“还是想想怎么晋升七阶萨满吧。夏琳……但愿她不要再给我惊吓了。”
第一百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4月24日清晨，成为超凡者的第八天。
夏琳怀抱双腿，坐在梳妆镜前的地面上，看着镜中迷茫的自己，双手抚摸着自己那双白嫩的裸足，想要找到前天受伤的痕迹 。
“安娜塔西亚公主的药真好用，找不到一点点疤痕。”
夏琳目光下移，看着自己这双裸足稍有痴迷。
“如果留下疤就太糟糕了，毕竟我每天都要照镜子。”
她抬起头，双眸里皆是自恋的光芒。
在来到雅诺斯后，没遇到拉雯德和蕾洁丝两姐妹前，夏琳的人际圈窄得可怜，康斯坦丝、莫妮卡、莱诺教授和艾达夫人，仅此而已。
寂寞难耐的时候，她总会情不自禁地看着镜子自言自语，以地球人“夏林”的身份，与异世界人“夏琳”聊天。
夏琳伸出手指触碰镜面，冰冷坚硬的触感将之拉回现实。
“秘密越多，内心越是压抑。什么黑日神帝，什么星空邪祟和深渊恶魔，还有归一会、食尸鬼等等乱七八糟的……一步踏错满盘皆输，又不能找人商量，只能靠自己的感觉。”
夏琳想到了神国皇廷的系统，恨铁不成钢道：“要是这家伙有点用，也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啊！问十个问题，能有九个半是说不知道。”
碎碎念宣泄一番后，夏琳起身换衣下楼，她透过窥视之眼，知道拉雯德和蕾洁丝两姐妹已将早餐做好。
丰盛的早餐，但夏琳却吃之无味，她满脑子都想着一件事：昨晚的实名举报效果如何？近卫局相信吗？如果近卫局采取了行动，教授他会怎样？
“饱了，我出去一趟，你们俩看好家。”
拉雯德和蕾洁丝诧异道：“夏琳姐姐，今天的早餐不合胃口吗？”
夏琳只吃了不到一半，就用餐巾擦嘴了。
“不是不是，挺好吃的，只是我要是去一趟教授家。昨晚你们也听到了，教授让我尽快交论文，他要办退休手续了。但我真的一时半会写不出来。”
夏琳找了个说得过去的借口，然后骑上自己的自行车，直奔皇后大道55号。
两地相距并不远，半个多小时便抵达。
夏琳将自行车停在这私人博物馆的小花园里，而后按响了门铃。
‘没有打斗的痕迹，不知道是近卫局还未采取行动，还是说教授他放弃抵抗，乖乖跟近卫局的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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