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钵钵鸡真好吃
“出去……去外面！看南边！看天上！快看天上！”
【你在说什么……】
“快他妈的过去！！！”
【行行行，你这么急躁，以后……斯大林在上啊……这……这不可能……】
显然，电话那头的人和他看到了一样的画面。
还好，并不是自己疯了。
埃德蒙丢下电话，甚至顾不上穿上厚重的防寒服，跌跌撞撞地冲向了控制室的大门。
推开沉重的大门，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干燥的沙尘气息扑面而来。
但埃德蒙毫无知觉。
他站在观景平台上，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了那片他仰望了三十多年的星空。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空了。
整个银河，断了。
原本横跨天际、璀璨壮丽的银河，此刻像是被某种巨大的黑色巨口咬掉了一半。
南天极附近的星空正在大片大片地熄灭。
就像是整个宇宙经历了一场大规模的断电。
肉眼可见的，那道黑色的边界正在以一种看似缓慢的速度向着天顶蔓延。
无论是几十光年外的邻居，还是几万光年外的河外星系，在那道黑色的帷幕面前众生平等。
最合理的推断是某种云层……或者是日食？
不……木星还在天上挂着呢。
那颗明亮的行星此刻孤零零地悬挂在西边，在它身后，原本应该是射手座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黑。
这是一种违反了所有物理常识的画面。
近处的行星还在反射着太阳的光芒，而作为背景的宇宙却在消失。
这就好像……有人把太阳系这个盆景，从宇宙这个大房间里，搬进了一个没有光的地下室。
埃德蒙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声。
星光在退潮。
黑暗在进军。
短短十几分钟。
当最后一点星光在天顶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后，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之中。
除了太阳系内的几颗行星还在反射着孤单的光芒，整个宇宙……空了。
地球成了一座孤岛。
一座被无边无际的黑色高墙死死围住的孤岛。
埃德蒙跪在地上，全身都在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划过脸庞。
与此同时，西半球各个角落。
莫纳克亚山顶的天文台，加那利群岛的观测站，甚至是大洋上漂泊的船只。
每一个还醒着的天文观测站，每一个在自家后院架起望远镜的天文喜好者。
甚至是……每一个深夜下班、此时此刻碰巧抬起头仰望星空的人类。
成千上万，上亿双眼睛，和埃德蒙一样见证了这一幕。
人类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脚下的大地是坚固的，头顶的星空是永恒的。
都说在生死之间存在着大恐怖。
那在面对着大到无法理解的宇宙范围的异变时，是何种恐怖呢？
78：星星
哪怕是最疯狂的噩梦，逻辑也比现在的现实要清晰。
在噩梦里，怪物总有形状，灾难总有源头。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茫然地看着星空不知道多久，天空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再变成浅蓝。
东方地平线的尽头逐渐泛起了鱼肚白。
埃德蒙看着远处的安第斯山脉轮廓逐渐清晰。
模糊的晨曦洒在沙漠上，给起伏的沙丘镀上了一层金边。
太阳升起来了。
看起来和过去几十亿年的每一个清晨没有任何区别。
“多美啊。”
埃德蒙的脸上依然挂着鼻涕和眼泪，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默默看着那轮红日。
“看，太阳还在。世界没有毁灭，对吧？”
“埃德蒙博士！埃德蒙博士！找了你半天了！你在外面做什么！”
助手的吼叫声撕裂了死寂，一把拽住了埃德蒙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快点！紧急会议！NASA牵头的，欧空局、JAXA全部在线！”
埃德蒙被助手硬生生拽回了室内。
推开那扇厚重的气密门时，刺骨的寒风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控制室内恒温空调那死板的暖意。
他的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但他甚至感觉不到冷。
不久前还空无一人的控制室内，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种歇斯底里的忙乱所取代。
当然不仅是拉西亚观测站，此时此刻全世界所有的观测站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有些稍早，有些稍晚，但绝望是公平的。
大厅中间的主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被分割成了数十个小格。
那是来自世界各大顶级天文台和航天局的实时信号。
尽管画面因为带宽挤兑而显得卡顿模糊，但每个人脸上那种如丧考妣的神情却清晰可见。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现任局长出现在画面正中央，他并没有穿正装，领带歪斜，显然也是刚被人从床上拖起来的。
他手里抓着一叠乱七八糟的报告，一边看一边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着官方威严。
【各单位注意，这里是休斯顿。】
【我们在得出结果后需要立刻向各国领导人汇报结果。由于时间比较紧急，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
【首先，请智利拉西亚天文台进行观测汇报，你们位于南半球最佳观测点，五个小时前应该观测到了最清晰的数据。埃德蒙博士，你在吗？】
全世界天文学界的目光——通过摄像头汇聚到了埃德蒙身上。
埃德蒙直到现在都还有些恍惚，呆滞地看着大屏幕上的自己。
……看着有点儿滑稽。
直到助手把观测数据强行塞进了他的手里，他才回过神，低下头照本宣科地念着A4纸上的信息。
作为一名在这个领域深耕了三十年的顶尖学者，简单的数据汇报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实际上就算找个高中生或者初中生来汇报也差不多。
星星全都无法观测到了。
就这样。
话到嘴边，才发现人类现有的词汇库是如此贫瘠。
整个会议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埃德蒙率先发言了。
“……观测数据足够清晰明了，一般的天文观测毫无意义，我们首先要确认边界。”
“我们需要知道……那个东西，到底在哪。”
光学观测已经失去了意义。现在还能依靠的，只有无线电和还在路上的人造物体。
【我们已经发送指令，大概还有三十分钟收到回馈】
这三十分钟，对于埃德蒙，对于每一个知情的科学家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数据流在屏幕上瀑布般刷过。
【连接尝试……失败。】 【握手信号……无响应。】
【旅行者1号……失联。】 【旅行者2号……失联。】 【新视野号……失联。】
【信号中断的时间点……】
【旅行者1号，距离地球162个天文单位。信号中断于……19分钟前。】
【新视野号，距离地球58个天文单位。信号中断于……40秒前。】
埃德蒙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中反而进入了一种超频的冷静状态。
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随手抓过一张草稿纸，疯狂地计算着光速延迟和信号中断的时间差。
笔尖划破了纸张。
最后，他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并不完美的圆。
埃德蒙看着那个圆，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
“这是……”
几十分钟后。
【……这是一堵球形的墙，或者说，一个屏障。】
视频会议的主会议屏上，一个神情无比憔悴的中年研究人员对着一块黑板比划着。
【我们根据探测器失联的时间反推，这道屏障现在的半径，大约稳定在距离太阳120个天文单位的地方。】
【也就是所谓的“太阳风层顶”的位置。大致来讲就是太阳风与星际介质交汇的边界，这区域……】
有人忍不住打断了他，是某个大国的高层代表。
【不好意思，埃德蒙博士，这些专业的话题会后你直接提供材料就好了，我们现在需要知道的问题是——这代表了什么。】
【……太阳风层顶就是太阳系的家门口。】
他指了指黑板上那个将太阳系包裹在内的圆圈。
【门被关上了，还上了锁。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被关起来了。】
【整个太阳系被封锁了起来，就像是被装进罐头里的沙丁鱼，或者是放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你明白吗？】
“我去，这些人还挺不得了啊。”
屏幕里，各国首脑的发言，以及专家们面如死灰的脸庞交替出现，构成了一幅仿佛末世的前奏。
不过和屏幕里氛围完全不同，李思斥巨资购买的别墅内，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暖祥和。
“竟然这么快就把大吞噬者的半径都确定了。”
李理原本还以为他们至少要乱上一整天，先互相指责这是对方搞出来的超级武器呢。
“人类在面临灭顶之灾时的潜能，总是超乎想象的。”
【不过他明显算错了啊，按照这些数据，半径应该是124.56个天文单位。】
“……看来人类的潜能，比起人工智能来还是要弱一些哈。”
几十分钟前，美国政府牵头，紧急邀请了各国的代表来参加会议，讨论昨晚的诡异情况。
秦怀瑾作为华国应对部的负责人，自然是也来旁听了这场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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