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钵钵鸡真好吃
这才看清了眼前之人。
那是一个亚洲面孔，一脸慈悲的英俊年轻人……
86：秩序（2）
“可怜的孩子。”
年轻男人的声音温和醇厚，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麦克·道格拉斯艰难地喘息着，努力想要看年轻男人的脸。
他的视线已经被鲜血糊住了一半，在那模糊的光影中，他看到，那张脸明明如此年轻，可那双眸子却深沉得仿佛两口古井，带着仿佛看遍了人世间所有悲欢离合的悲悯与淡漠。
年轻人缓缓蹲下身，没有丝毫嫌弃那满地的污血和脏器碎片，将那只修长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了麦克那血肉模糊的腹部上方。
这是……要给自己做临终祷告吗？
麦克并不信神。
作为一个在纽约皇后区摸爬滚打了十年的老警察，他见多了把十字架挂在脖子上却干着魔鬼勾当的人渣。
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祷告，如果地狱真的存在，那里肯定比现在的纽约要秩序井然得多。
但是，被这样的人发自内心地关心，麦克那颗紧绷的心，却莫名地平静了下来。
他想苦笑，想说“别费劲了”，但是嘴角已经扯不动了。
大概是终于用尽了回光返照的所有力气吧，黑暗正从视野的四周向中心疯狂侵蚀。
不过，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一股柔和得近乎实质的乳白色光晕，从那个年轻人的掌心绽放而出。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瞬间驱散了周围的血腥和硝烟气息。
紧接着，麦克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麻痒。
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浸泡在母体羊水中般的温暖与舒适。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散落在地上的半截肠道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自动缩回了腹腔。
原本断裂的血管迅速对接，粉碎的肌肉纤维如同无数条细小的红蛇相互交织、生长。
几颗沾着血迹的金属弹丸硬生生被新生的血肉挤压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马路上。
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最后竟然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片新生如同婴儿般粉嫩的皮肤。
“这……这……”
麦克茫然地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肚子，颤抖着伸手摸了摸。
温热，真实，甚至还能感受到腹肌的轮廓。
方才明明肚子里面的东西都被掏了个干净，怎么眨眼间就好了？
不仅如此，他感觉一股暖流顺着腹部涌向四肢百骸，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些因为常年巡逻而留下的风湿、腰痛，甚至是他早年枪伤留下的隐痛，统统消失不见了。
他就像是……重生了。
麦克呆滞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人。
而此时他才发现，周围原本那些无比疯狂的暴徒们，此刻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知道是谁先松开了手，沾血的棒球棍、砍刀、枪械……各种凶器接二连三地掉落。
在这一片死寂之中，那个白袍年轻人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白袍依旧纤尘不染，仿佛刚才并不是蹲在血泊中，而是漫步云端。
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暴徒的脸庞。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所有人在接触到那目光的瞬间，都感觉灵魂深处最丑陋的角落被照亮了，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伏。
年轻人张开双臂，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整条街道，甚至压过了远处的警笛声。
“在世上你们有苦难。但你们可以放心，我已经胜了世界。”
随后，那两排一直静默无声的修女重新聚拢。
她们低垂着头，如同护送君王的卫队，簇拥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向着小巷黑暗的深处走去。
直到那群人消失在街角阴影中很久之后，麦克才猛地回过神来。
“上帝啊……”
这个几十年来只在咒骂时才提到上帝名字的老警察，此时此刻，双膝一软，颤抖着跪在了满是污水的街道上。
他朝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深深地低下了头，额头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
而在他身后，那一群刚才还如恶鬼般的暴徒，也稀里哗啦跪倒了一片。
……
不久之后，在街角阴影深处。
一道看不见的数据屏障将这里与外界隔绝开来。
刚才那副悲天悯人的神圣的表情瞬间从李理脸上消失了，他的脸色一时间有些差。
【李理，你没事吧？是累了吗？】
脑海中，NPC小姐关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对于NPC小姐的观察力这么敏锐，李理也有些无奈。
大吞噬者可是不会睡觉的。
就在李理满世界扮演救世主的时候，太阳系的屏障一直在受到毫不停歇的攻击。
一部分的冲击也作用在了李理的身上。
李理甚至有些担心在地球星灵的力量耗尽前他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要加快些速度了……
不过李理可不敢把这事告诉NPC小姐让她担心，直接岔开了话题。
“……没有，就是有点儿心累。都录下来了吗？”
【嗯嗯！录得超级清楚。已经剪辑完了。】
“嗯……我看一眼。”
NPC小姐把处理好的视频发到了李理的手机上。
画面中，正是刚才李理治愈那位警官的一幕。
经过NPC小姐的神级剪辑，画面被赋予了一种史诗般的质感。
昏暗的街灯被调色成了带有宗教意味的暖光，李理的面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虽然看不真切，又充满了莫名的美感。
尤其是最后他说出那句宣告时，背景音里隐约加入了某种低频的嗡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看着是不是有点儿太尴尬了……”
【才不会呢！就要这种效果，李理多帅啊。】
“……”
李理一时间有些无语，NPC小姐对他根本是全肯定，意见实在没什么参考价值。
他看向了身旁，几位身穿修女服的侍女正静静地候着。
她们戴着特殊的头纱，双眼的位置被一层厚厚的白布遮挡——这是苏祈定下的规矩，直视真神是不敬。
连看都不能看，更别提和李理说话了，所以也没法问她们。
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那就发出去吧。把之前在伦敦、东京还有圣保罗录的素材也都剪一下，混在一起发。”
【遵命~‘救主大人’~】
“别这么喊我，尴尬死了……”
【那老公大人。】
“嗯，这还差不多。”
87：秩序（3）
李理其实并不喜欢宗教，甚至可以说稍微有些排斥。
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总得来说，他是一个理性的人。
而宗教这玩意完全就是理性的反义词。
它要求人盲信一个从来没有任何人亲眼见过的伟大存在，或者是要求人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之类的因果报应。
只要有正常思维的人都会质疑。
从人类文明的发展史来看，宗教在蒙昧时期的确扮演过不可或缺的角色。
它是一种原始的教育手段，也是最早的法律雏形。
它告诉茹毛饮血的先民，不能同类相食，不要偷窃财物，要孝敬父母，要敬畏自然……
然而，在现代教育已经基本普及的当下，那些已经存在了千年以上的宗教最开始的教义早就已经落伍了。
在人类摆脱了愚昧之后，宗教这个东西已经变成了人类文明发展的绊脚石。
不过，不同时代要有不同的考量。
在面对整个人类从未面对过的灭顶之灾时，偶尔拿出些老办法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传教的方式也要与时俱进。
线下的扩散当然是很重要的。
但是时间紧任务重，李理可没时间，也没有想过要一步一个脚印的和传统宗教那样发展教徒。
好在，这个时代赋予了他一个人类文明史上最强大的武器——互联网。
没有任何一个时代，能像现在这样，只需要动动手指，信息就能在几毫秒内跨越海洋与大陆，直达数十亿人的脑海。
不过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传播宗教其实是一件既简单又困难的事情。
简单在于，你可以瞬间将信息触达数十亿人。
困难在于，互联网的本质是解构。
任何严肃的事物，一旦被抛入互联网中，瞬间就会被无数的梗图和段子解构得支离破碎。
实际上，截至目前为止，互联网已经诞生了不少所谓的“网络宗教”。
比如信仰一团意大利面的宗教，或是信仰超大章鱼脸怪物的宗教之类的。
但它们本质上只是一种亚文化狂欢，一种对传统权威的嘲讽。
因为隔着屏幕，一切都是虚拟的。
没有实体，就没有重量。
没有恐惧，就没有信仰。
事实上，李理认为这才是人类进步的证明，不去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相信自己，只相信理性。
理性实在太棒了。
只不过，现在他选择了理性的反面。
短短五分钟时间。
最新一期的系列视频已经霸榜了各大社交平台。
起初，评论区里还是习惯性的质疑和嘲讽。
【这是CGI吧？哪个新电影的病毒营销？特效做得不错啊。】
【现在都世界末日了还有心情搞这个？博主想红想疯了吧。】
【一眼顶针，鉴定为假。】
但是没过多久，风向就变了。
因为视频中的主角被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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