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圣歌城……是我能想到的最后一个答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现在连这个答案也没有了。”
林恩张了张嘴，却没有马上说话。
“我看不到希望。”
安娜的声音更低了。
“这个世界……好像就是这样子。”
“没有办法改变。”
她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没有任何光彩。
“弱者就应该被奴役，强者就应该高高在上。”
“大多数人生活在恐惧而不是幸福之中。”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我当圣女的时候就为了人们的幸福而战斗，当意识到无法改变什么后，我们就开始一路向南，寻找传说中的自由之地。”
“我以为……只要走下去，总是有一天会变好的。”
“但现在站在这里，我突然不知道我们到底要走向哪里了。”
林恩听见了安娜声音的颤抖。
他认识安娜以来，她用圣光法术碾碎过恶魔，用禁咒打得龙骑士狼狈不堪，面对几万亡灵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永远是那个站在最前面、扛住一切的人。
但现在她站在他面前，像一个迷了路的普通女孩。
林恩没有说那些鼓励的废话。
因为他知道空洞的安慰对安娜没有任何作用。
他直接站了起来，把安娜拉进了自己怀里。
安娜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你……”
“圣女殿下。”林恩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啊？”
“您不还有我和丽莎吗？”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安娜没有挣扎，但也没有回应。
她的脸埋在林恩的胸口，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旅途的终点是什么，我不知道。”林恩的声音继续传来，“圣歌城没了，还有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也没了，那就自己建一个。”
“不管怎么样，终点一定是光明的，星火可以燎原，我们当然也可以。”
安娜没有动，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既没有推开林恩，也没有环上去。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夜风吹动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两声。
安娜始终没有说话。
林恩也没有再说。
因为不需要了。
过了很久。
久到林恩觉得安娜可能睡着了。
安娜才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双手抬起来，在林恩背后轻轻搭了一下，然后又放下了。
像是在试探什么。
然后她缓缓后退了半步，从林恩的怀里脱了出来。
她低着头，没有看林恩。
“我去找丽莎商量一下明天的行动。”
“好。”
安娜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恩。”
“嗯？”
安娜的背影顿了一秒。
“谢谢。”
然后她快步走进了夜色里。
林恩站在原地，看着安娜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心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温度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
林恩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这趟旅途越来越好玩了。
......
林恩一个人坐了大概十分钟。
他把刚才的拥抱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
客观地说，安娜的身材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腰很细。
而且......
算了。
这种时候就不要想象这种事了。
林恩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开始正经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圣歌城被黑袍教团占领。
城里每天在搞活人献祭。
附近的领主投靠教团，提供兵力维持封锁。
而他们三个人，加起来也才三个人。
就算他能用万海同歌解决一批骑兵，能用神殿守卫碾碎一支军队，但圣歌城是一座城。
城里有多少教团的人？
有没有更强的头目？
那个祭坛到底在干什么？
信息量完全不够。
贸然攻城，和送死没有区别。
但什么都不做……
正想着，灌木丛后传来脚步声。
丽莎先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装满水的皮囊，身后跟着安娜。
“我和丽莎商量了一下。”安娜在林恩对面坐了下来。
“说说。”林恩盘腿坐好。
“圣歌城的情况比我预想的更复杂，黑袍教团不是一般的邪教徒，他们敢在陶森特这么大范围地动手，背后一定有高阶的深渊力量支撑。”
“他们每天用活人献祭，肯定在用那些血和心脏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根据我对深渊仪式的了解，这种规模的持续献祭，通常只有一个目的。”
她抬起头，眼睛在火光中沉沉发亮。
“召唤。”
林恩的后背微微发凉。
“他们在召唤什么？”
“我不确定。”安娜摇了摇头，“但在尼古拉山的时候，邪教徒开启地狱之门需要的只是婴儿的生命力，而这一次，他们用上了许多成年人的心脏血液。”
“规格肯定更高。”
林恩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袖口里取出地图，在膝盖上摊开，手指点在圣歌城的位置上。
“正面强攻不可能，我们不知道城里有多少教团战力，也不知道祭坛的具体构造。”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每拖一天，就多几十个人死在祭坛上。”
“所以……”安娜的手指从圣歌城的标记上移开，划向城市的西南角。
“我们需要情报。”
“怎么搞？”
“圣歌城西南侧有一条地下水渠，是几百年前矮人修建的排水系统，如果教团没有发现并封堵它，应该可以从那里潜入城内。”
“潜入？”林恩的眉头皱了一下，“就我们三个？”
“是你一个。”
林恩一愣。
“因为你有隐形披风。”
林恩张了张嘴。
他确实有隐形披风。
而且那玩意只对他一个人有效。
“你潜入城内，摸清教团的部署和祭坛的情况，然后回来就好。”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多余的事，打探一下情报就好。”
林恩看着安娜，感到了些许不安。
不是对自己的不安。
是对把安娜和丽莎留在外面的不安。
万一他进去之后，外面来了更多的骑兵呢？
“你不用担心我。”安娜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刚才已经帮我回复了理智值，现在让我休息一晚，明天我的状态会恢复得差不多。”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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