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金色的血液从无数伤口中涌出,积了一地。
但它还活着。
它的眼瞳直直地盯着正在崩解的深渊投影。
投影的三只残存眼睛也看着它。
“有趣的幼崽。”深渊之主的声音变得虚弱了很多,“改日……我会亲自……来看看你。”
裂隙完全闭合。
暗红色的光芒消失殆尽。
投影如同被抽去了支撑,碎成无数暗红色的光点,飘散在晨风中。
林恩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地上。
“操。”
安娜没有纠正他的用词。
她自己也腿软了。
广场中央的大坑里,苍穹裂翼鹫庞大的身体开始缩小。
金色的光芒闪了闪,重新变回了那个白发小男孩的模样。
奥利维尔仰面躺在坑底,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衣物,但诡异的是,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王国意志的加持,还在为他修复一切。
战车降落。王后艾莉诺拉从车上下来,长裙在碎石间拖过,她走到坑洞边缘,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做得好。”
她微笑着伸出手。
奥利维尔伸出小手,被王后拉了上来。
他跌跌撞撞地扑进王后的怀里,脑袋埋在她的颈窝。
“想睡觉了。”小男孩低声说了一句。
“嗯,回去就睡。”
王后抱着孩子站直身体,转头看向伊芙。
“守望。”她的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威严,“圣歌城的善后交给你,国王需要休息。”
伊芙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遵命。”
王后收回视线,抱着已经睡着的奥利维尔登上了战车。
八匹鳞甲魔兽展翅升空,战车消失在天际。
第一百五十五章 休息
伊芙单膝跪地的姿势保持了很久。
直到战车彻底消失在天际线上,她才缓缓站起身,随即踉跄了一步。
林恩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但伊芙只是靠自己稳住了身形。
安娜已经解下了自己的外袍,走过去披在伊芙肩上。
“先穿这个。”
伊芙接过外袍,没说谢谢,但点了一下头。
“方尖碑断了,但另外三个节点还在运转。”伊芙将外袍裹紧后,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如果不及时处理,残余的深渊能量会向外扩散,污染地下水脉。”
“节点的事交给燃火,我们先回据点。”
……
回到据点的时候,藏身处的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走廊里、房间里、角落里,到处都是抱头痛哭的平民。有人跪在地上感谢神明,有人紧紧抱着身边的人不肯撒手,有人只是蹲在墙角,一声不吭地流眼泪。
林恩从他们中间穿过。
一个小男孩拉住了他的裤腿。
林恩低头。
小男孩大概五六岁,脸上脏兮兮的,眼睛红肿,但他在努力微笑。
“谢谢大哥哥。”
林恩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客气。”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之后,发现安娜在看他。
“干嘛?”
“没什么。”安娜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走吧。”
诺拉在会议室等他们。
她的桌上摊满了匆忙画出来的地图,墨迹还没干。
塞恩站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摞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档案。
“方尖碑的主体已经摧毁,但外围三个能量节点还在活跃。”诺拉开门见山,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如果放着不管,两到三天内会开始腐蚀周围的地基和水源。”
“这些节点还有对方的人吗?”林恩问。
“主教被击杀的消息传开之后,残余的教团信徒基本都跑了。”
节点本身没有战斗风险,主要是清除工作需要人手。”
“封锁区域、疏散居民、拆解法阵、清理残留的深渊物质……这些难度都不算太小。”
“燃火目前能动的人加起来不到四十个,光是维持据点运转和看护平民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那就招人。”
所有人看向伊芙。
“今天的事情之后,这座城里应该不缺愿意帮忙的人。”
诺拉怔了怔。
“你说得对。”诺拉站起身,“我马上安排人去各个避难点通报情况,组织志愿者。”
诺拉没再多说,她迅速收拾桌上的地图,叫上塞恩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这间屋子里的三个人。
“谢谢你们。”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伊芙靠墙坐着,闭上了眼睛。
安娜看向林恩,发现他正站在窗边发呆。
“想什么呢?”
林恩回过神。
“不知道丽莎在做什么。”
安娜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你去吧。”
“你不一起?”
“我先给伊芙治疗。”
林恩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哭声已经渐渐平息了,有人在讨论接下来要做什么,有人在互相打听家人的消息。
林恩在藏身处的另一侧找到了丽莎。
看到林恩的那一瞬间,她眼中满是欣喜。
“安娜殿下呢?”
“她没事,在陪伊芙。”
丽莎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点。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句:“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林恩回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区域,“没有人闹事吧?”
“有两个男人起了争执,因为食物的分配问题。”
“你怎么处理的?”
“我把剑拔出来放在他们中间。”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争执了。”
林恩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头。
“走吧,安娜让你过去。”
“那这里谁守?”
“燃火的人会过来接手,诺拉已经去安排了。”
丽莎犹豫了一瞬,最终拔起长剑,跟上了林恩的步伐。
两个人并肩走在灰暗的走廊里,林恩把战车降临、小男孩变身苍穹裂翼鹫、力战深渊之主投影的经过简要叙述了一遍。
丽莎越听,脸上的表情就越精彩。
“陶森特的新王……才四岁?”
她沉默了一段时间。
“有时候我真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东西是正常的。”
“包括我?”林恩笑着看她。
“你是最不正常的那个。”丽莎面不改色地说。
两个人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安娜正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打瞌睡。
林恩的脚步声让她睁开了眼睛。
“丽莎。”安娜的嘴角弯了弯。
“殿下。”丽莎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视线快速扫过安娜全身,确认没有新伤之后才微微低下头。“您辛苦了。”
“没有你辛苦。”安娜向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坐。”
丽莎犹豫了一下,最终坐了下来。
林恩也在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发呆。
三个人都没说话。
在过去几天里,他们一直在战斗、赶路、再战斗。
绷紧的弦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安静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伊芙呢?”林恩好奇问道。
“我让人带她去房间了。”安娜说,“她需要休息。”
“她刚才的样子……”林恩斟酌了一下措辞,“还能恢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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