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市政厅很快会换上一批新的人，来负责城市的日常管理。这些人，自然会是贵族。”艾诺莉亚的语气平淡。
“毕竟，治理城市，他们比你们这些……要有经验得多。”
她的言语中带着轻蔑，但诺拉已经无暇顾及。
“可是……”艾诺莉亚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这些贵族，似乎在安逸的环境中待得太久了。”
“王国有难的时候，他们总是第一个想着如何保全自己的利益，等到危险过去，又想起来利用王室的权威，来夺回他们失去的一切。”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双美丽的紫眸里掠过一抹厌恶。
“我不会在市政厅里给你安排任何职务。”
这句话在诺拉的意料之中。
“但是，你的燃火，可以继续存在。”
诺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彻底懵了。
不解散？不驱逐？
这完全不符合任何政治逻辑。
“殿下，我不明白。”诺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艾诺莉亚笑了。
“圣歌城是自由之城，未来，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来到这里，精灵，矮人，甚至……兽人。”
“我不希望，由那群自私自利的贵族所掌控的市政厅，可以一家独大，为所欲为。”
艾诺莉亚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诺拉。
“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了。
诺拉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懂了。
多么高明的手段。
既安抚了贵族，收回了城市的管理权，又埋下了一颗钉子，让贵族们如坐针毡，不敢生出二心。
同时，也给了燃火和城里的平民一个虚无缥缈却又实实在在的希望。
一石三鸟。
这位王太后殿下，将政治的平衡艺术，玩弄到了极致。
诺拉缓缓站起身，再次向艾诺莉亚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王太后殿下。”
“多谢殿下，为燃火指明了未来的方向。”
艾诺莉亚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挥了挥手。
“你可以走了，记住你的身份，也……不要让我失望。”
诺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转过身，迈着依旧沉稳的步伐，走出了这座大厅。
当她重新站在阳光下时，只觉得一阵恍惚。
燃火活下来了，甚至得到了王室的默许，可以继续发展壮大。
从结果来看，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可她和燃火，却从反抗者，变成了权力斗争中的棋子，从本心来看，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失败。
她抬起头，看着广场上依旧在欢庆的人群，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原来，这就是政治。
……
市政厅内。
艾诺莉亚看着诺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她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沸腾的广场，那一张张洋溢着喜悦和希望的脸，在她眼中，却如同无根的浮萍。
“一个平民，竟然能有如此僭越的心思，甚至还想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秩序……”
她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冷漠。
“真是……可笑至极。”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玻璃窗上轻轻划过，仿佛要将下方那渺小的身影从这个世界抹去。
“纵容他们，是对，还是错呢？”
第一百六十四章 制衡
国王的仪仗在圣歌城停留了两天。
这两天里，明光节的庆典活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仿佛要将过去半年积攒的所有阴霾与痛苦，都在这场盛大的狂欢中燃烧殆尽。
幸存者们暂时忘却了伤痛，孩童们在重建的街道上追逐嬉戏，商贩们扯着嗓子叫卖，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麦酒的香气。
一切都像是走向了正轨，充满了希望。
第三天清晨，国王的队伍在民众的夹道欢送下，悄然离开了圣歌城。
次日，市政厅前的广场上，张贴出了一张崭新的公告。
人群将公告板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恩挤进去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挤了出来。
“怎么样？”安娜递给他一串刚买的糖葫芦。
“还能怎么样。”林恩接过糖葫芦，咬下一颗，含糊不清地说，“城主，财政官，卫队长……清一色的全是些几百年前就在这片土地上盘根错节的老贵族。”
安娜对此并不意外，她平静地看着那些在公告前或兴奋或失落的人们。
“这算是好事。”林恩将糖葫芦咽下，继续说道，“最起码，燃火没有被解散，诺拉也没有被安上一个叛乱的罪名。”
他看向安娜，眼中带着洞悉，“那位王太后，手段可真高明。”
“她把城市的管理权还给了贵族，安抚了那些旧势力，但又默许了诺拉和燃火的存在，就像是在贵族的庄园里，留下了一条会咬人的狗。”
“她希望我们和贵族相互制衡，谁也别想一家独大，让她那个宝贝儿子坐得更安稳。”
安娜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对于诺拉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轻声说，“至少，她还能继续保护那些平民，不让贵族们压榨得太舒服。”
林恩耸了耸肩，不再言语。
政治这种东西，他懒得去深究。
只要别妨碍到他过安逸的小日子就行。
两人沿着新修的石板路慢慢走着，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重新开张，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面包店的烟囱里冒着香甜的白烟，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戏。
一切，都充满了新生的活力。
安娜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食物的香气。
“真好啊……”她轻声感叹，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以前我总觉得，这样的生活是一种奢望。”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诉说。
“每天都在战斗，每天都在消耗理智，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我以为我也会和她们一样，在某个无人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变成怪物，然后被净化。”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能像这样，什么都不用想，只是走在阳光下。”
林恩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安娜话语中那份失而复得的珍重。
他笑了一下，伸手将她鬓角的一缕金发拨到耳后。
“以后都会是这样的日子。”
他的声音很轻，心里同时在疯狂嘀咕。
什么狗屁的异世界冒险，拯救苍生……哪有陪着美人在温柔乡里舒服。
林恩朝安娜挤了挤眼睛，语气轻佻，眼神却无比认真。
“打打杀杀的事情，以后就交给别人吧，我只想在这里，陪你种种花，养养草，过点养老生活。”
安娜被他逗笑了，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主动地牵住了林恩的手。
温暖，柔软。
林恩反手握紧，心中一片安宁。
去他妈的诅咒，去他妈的邪神。
只要能守护住掌心里的这份温暖，就足够了。
他以为，这样的平静会持续很久。
至少，能让他好好享受一段腐败堕落的咸鱼生活。
然而，现实总喜欢在人最放松的时候，给出最响亮的耳光。
当晚，林恩正赖在安娜的房间里，美其名曰“探讨圣光魔法的深层奥秘”，实际上是在想方设法地占点便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林恩有些不耐烦地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诺拉。
她依旧是那身灰色的学者长袍，但往日沉静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凝重与急切。
“出事了。”
她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走进房间。
丽莎停下了擦剑的动作，安娜也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诺拉身上。
“国王的仪仗队前脚刚走，那些贵族后脚就开始动手了。”
诺拉的声音又快又急。
“他们以清查身份不明者为由，派人封锁了下城区的几个主要出入口，那里住着我们大部分的盟友。”
“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小规模的冲突，我们的人被他们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抓走了十几个。”
林恩皱起了眉头，“他们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没错。”诺拉点了点头，“他们知道我们这边有你们这样的高级战力，不敢直接撕破脸，所以，他们换了另一种方式。”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我的人发现，城里多了很多生面孔，都是些独来独往，气息彪悍的家伙，经过确认，他们都来自各大佣兵团，其中不乏一些臭名昭著的高级佣兵。”
“那些贵族，在花大价钱招募佣兵，目的就是为了制衡我们。”
安娜的脸色沉了下来，“王太后的默许吗？”
“恐怕是的。”诺拉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那位殿下给了我们存在的权力，也给了贵族对付我们的由头。”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最麻烦的。”
诺拉的目光扫过林恩和安娜。
“最麻烦的是，教会要回来了。”
“王太后恩准了圣光教会在圣歌城重建教堂的请求。”
诺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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