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林恩坐起身,看着桌子上的食物,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很奇怪。
生命药剂治愈了他的外伤,但禁魔锁链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无时无刻不在切割着他的精神力。
对于一个法师或者术士来说,魔力就是他们的第二生命。
长时间无法冥想,无法沟通元素,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一个习惯了在天空飞翔的鸟儿硬生生按在水里,让人窒息得发狂。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吃了几口东西。
他必须保持体力。
就算现在没有机会,他也必须时刻准备着。
傍晚时分,艾诺莉娅回来了。
她今天的状态比昨天更差,那张绝美的脸上布满了阴云,眼神中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向酒柜,而是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恩。
“圣歌城那边,出事了。”
“你那个叫诺拉的同党,联合了劳伦特侯爵,把市政厅的贵族杀了一半。现在,整个圣歌城已经彻底脱离了王室的掌控。”
林恩心里猛地一跳,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诺拉干得漂亮!
他早就知道,诺拉那个女人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只要给她一点火星,她就能把整个草原烧起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恩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可是被你关在这里好几天了,难不成我还能隔空指挥他们造反?””
他看着艾诺莉娅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突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后,其实也很可怜。
她以为掌控了权力,就掌控了一切。但她永远不懂,有些东西,是权力买不到的。
比如信任,比如生死与共。
“太后殿下,你是不是很害怕?”林恩轻声说道,温热的呼吸打在艾诺莉娅的脸上,“你害怕那些被你踩在脚下的平民,有一天会冲进这座王宫,把你也踩在脚下。”
“我害怕?”艾诺莉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推开林恩,站直了身体,“我是王国的统治者!我会把他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你杀不完的。”林恩摇了摇头,“只要你心里的担忧还在,你就永远是个失败者。”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艾诺莉娅的软肋。
她猛地扬起手,似乎想要给林恩一个耳光。
但林恩没有躲,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最终,艾诺莉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颓然地放下手。
“你说的对,我杀不完。”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疲惫,“但我可以杀你。”
“你舍得吗?”林恩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杀了我,晚上谁来满足你?”
“林恩,你别太得意。艾诺莉娅冷冷地说道,“就算圣歌城乱了,就算有人打着你的旗号造反,你依然只是我养在房间里的禁脔,永远都是。”
说完,她转身走向浴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林恩看着紧闭的浴室门,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永远?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永远。
他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既然圣歌城那边已经开始行动,那王城这边肯定也会受到影响。艾诺莉娅现在的压力很大,这就是他的机会。
第一百九十六章
林恩重新走到抽屉旁。
“咔哒。”
林恩的手指稳如磐石,那根从花瓶上掰下来的金属刺,硬生生卡进了魔法锁的物理机械结构中
魔力虽然被禁锢,但他前世学过的那些物理开锁技巧可没有被封印,艾诺莉娅太迷信魔法了,她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这把掺杂了秘银的魔法锁,其内部的机械齿轮竟然如此原始。
林恩缓缓拉开抽屉,呼吸不由得放轻了几分。
其中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机密文件,没有能解开禁魔锁链的炼金图纸,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王室统治的把柄。
宽大的抽屉底部,孤零零地躺着一个用上等布料包裹的画轴。
林恩皱了皱眉,拖着沉重的锁链,单手将那画轴拿了出来。
他用大拇指挑开系带,手腕一抖,画卷在半空中铺展开来。
林恩的视线落在画纸上,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画上是一个少女。
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毫无贵族装饰风起的简单碎花长裙,光着脚丫坐在一条清澈的溪流边。
她的头发没有像现在这样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调皮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最让林恩感到震撼的,是她的眼睛和笑容。
那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面只有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温柔,她的嘴角向上扬起,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天真。
但从样貌上,还是能明显看出来此人就是艾诺莉娅。
林恩盯着这幅画看了足足两分钟,脑海中不断闪过他印象中的太后。
反差太大了。
大到如果不是五官完全一致,林恩甚至怀疑这是艾诺莉娅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替身。
“岁月和权力,还真是两把杀猪刀啊。”
他无法想象,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背叛、杀戮和权力倾轧,才能把画里这个单纯天真的少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林恩将画卷重新卷好,放回抽屉,仔细地将那根金属刺拔出来,抹掉所有痕迹,然后将抽屉推回原位。
他刚把金属刺藏进袖口,走廊外就传来了急促的高跟鞋的声音。
林恩立刻转身,拖着锁链走回床边,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上。
“砰!”
沉重的金门被粗暴地推开,艾诺莉娅带着一身冰冷的寒气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束腰长裙,华丽的裙摆上沾着几点未融化的雪花,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神中透着一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烦躁。
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林恩。
林恩毫不畏惧地迎着她的目光,视线放肆地从她紧绷的下颌线,一路扫过她高耸的胸口,最后停留在她那双冰冷的眼睛上。
“怎么?今天前戏都省了?”林恩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艾诺莉娅冷笑一声,猛地倾身,一把揪住林恩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寸,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林恩,你是不是觉得,你赢定了?”艾诺莉娅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赢了?”林恩任由她揪着自己,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我只是个被你锁在床上的阶下囚,太后殿下。”
“少跟我装蒜!”艾诺莉娅猛地将他推回床上,自己也顺势压了上去,一条腿强硬地挤进林恩的双腿之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不敢杀你,你觉得你手里捏着奥利维尔的命,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羞辱我。”
林恩没有反抗,只是用那只没有被锁住的手,轻轻抚摸着艾诺莉娅紧绷的后背,感受着她身体里那种濒临爆发的张力。
“难道不是吗?”林恩反问。
艾诺莉娅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癫狂,她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咬在林恩的锁骨上,这一口极重,瞬间尝到了血腥味。
林恩闷哼了一声,却并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压得更紧。
“林恩,我承认,我确实不敢赌。”艾诺莉娅抬起头,嘴唇上沾着林恩的血,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妖冶无比,“但我同样知道,你也不敢。”
林恩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个能让奥利维尔失控的东西,你根本不会用。”艾诺莉娅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看穿林恩的灵魂,“你是个聪明人,但你骨子里有一种可笑的底线,你知道一旦奥利维尔变成怪物,王城会变成什么样。成千上万的人会死,王国会彻底分崩离析,你不想看到那种局面,所以,你根本不敢捏碎它。”
林恩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极其可怕的政治家。
是的,林恩不会让那种生灵涂炭的事情发生,那是他的底线。
“既然你都看透了,那你每天晚上像个疯子一样扑向我,又是为了什么?”林恩凑到她耳边,语气充满挑衅。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艾诺莉娅压抑的怒火。
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伸手揪住林恩的衣领,用最冰冷的姿态,宣告了这场权力博弈的再次开始。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寝殿里,他们就像两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谁也无法彻底杀死对方,谁也无法逃离,只能用这种互相撕咬、互相征服的方式,来宣泄内心那无处安放的恐惧和压力。
林恩看着在自己身上眼神迷离却又透着狠厉的艾诺莉娅,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抽屉里那张画像。
那个纯真无邪的少女,和眼前这个疯狂的统治者,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艾诺莉娅有些脱力地靠在床头,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只是一个疲惫的普通女人。
林恩靠在床头,单手把玩着艾诺莉娅散落的一缕头发,眼神清明得没有一丝情欲的残留。
“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聊聊圣歌城的事情了吗?”林恩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艾诺莉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她并没有起身,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脸贴在林恩的心跳处。
“有什么好聊的。”她闭着眼睛,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诺拉带着你那帮狐朋狗友,把市政厅洗劫了一空。巴比特子爵的脑袋被挂在了城门上,现在整个圣歌城,已经成了燃火的天下。”
林恩嘴角微微上扬:“诺拉是个聪明人,如果不是那些贵族把她逼到了绝路,她不会这么极端,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些贵族背着你,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蠢事?”
艾诺莉娅冷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他们趁着大雪,截断了下城区的救济粮,想高价倒卖。”艾诺莉娅的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一群目光短浅的蠢猪,我给他们权力是为了制衡,不是让他们去逼平民造反的。”
“不仅如此吧?”林恩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如果只是抢粮,诺拉最多把主谋杀了,能让她大开杀戒,把整个市政厅连锅端,必然是因为她知道了另一件事。”
林恩低下头,看着艾诺莉娅的眼睛:“我被关在王宫的消息是你传出去的吧?”
艾诺莉娅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地看了林恩一眼,随后又重新闭上。
“是。消息是我故意放出去的。”艾诺莉娅淡淡地说道,“我本来想用你的死活来试探一下那帮反抗军的底线,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在乎你,但我没想到,他们的反应会这么大。”
“你玩脱了。”林恩毫不客气地嘲笑。
“死几个贵族而已,算不上玩脱。”艾诺莉娅不屑地撇了撇嘴,“旧贵族就像韭菜,割了一茬,总会有新的一茬长出来,只要王城的军队还在我手里,圣歌城翻不了天。”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恩继续追问,“圣歌城现在名义上还是王国的领土,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独立吧?派兵镇压?”
“镇压?用什么镇压?”艾诺莉娅冷笑连连,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林恩,“现在是凛冬,大雪封山,道路结冰,王城的重甲骑士团如果现在开拔,还没走到圣歌城,就会被冻死一半!更何况……”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无奈。
“更何况,情报上说,燃火接管城市后,打开了贵族的粮仓,开仓放粮,他们把下城区的难民都安置进了空出来的贵族庄园,甚至组织人手清理积雪、修缮房屋,现在圣歌城的平民,把诺拉当成了救世主。”
艾诺莉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身为统治者的悲哀:“我如果现在派兵去打他们,就是在逼着整个圣歌城的几十万平民和王室死战,我虽然狠,但我不是蠢货。”
林恩看着她,心里不禁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丝佩服。
她虽然残暴、控制欲极强,但在大局观上,确实十分清醒。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杀人,什么时候该妥协。
“所以,你就这么捏着鼻子认了?”林恩挑眉。
“只是暂时的。”艾诺莉娅冷冷地说道,“等春天冰雪消融,我会亲自去一趟圣歌城,至于现在……”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恩,眼神中再次燃起了那种侵略性的火光。
“至于现在,我只想要你好好服侍我。”
说着,她再次欺身而上,将林恩压在身下。
“林恩,你猜,如果诺拉知道,他们奉若神明的英雄,每天晚上都在我的床上像条狗一样喘息,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林恩看着她挑衅的眼神,冷笑一声,他猛地翻身,直接将艾诺莉娅反压在身下。
“殿下,你是不是搞反了位置?”林恩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到底谁在喘息,你心里没数吗?”
第二天中午。
寝殿的门被推开,艾诺莉娅走进来时,身后跟着两名战战兢兢的侍女。她们手里捧着高高的一摞羊皮卷宗,放在书桌上后便退了出去,顺手锁死了大门。
艾诺莉娅连衣服都没换,直接走到书桌前坐下,烦躁地揉着眉心。
林恩躺在地毯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这几天他已经摸清了规律,只要艾诺莉娅把政务带进寝殿,就说明外面的局势已经烂到她连在书房多待一秒都觉得心烦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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