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不是不想问，而是此刻的她太疲惫了，业火刚刚熄灭，灵魂深处那种被灼烧了数十天的钝痛还没有完全消退，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深究一个陌生人的来历。
“丽莎。”安娜转向丽莎，“扶我进去。”
“好。”丽莎立刻上前，搀住安娜的手臂。
安娜的身体比看上去还要虚弱，离开业火的灼烧后，一直靠意志力支撑的身体似乎终于卸下了所有防线，她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了丽莎身上。
两人缓缓走向木屋。
经过林恩身边时，安娜的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
木屋的门关上了。
山坡上只剩下林恩和维戈两个人。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脂的清香。
“看来她确实不认识你。”
“嗯。”维戈的声音很平静。
“你打算怎么办？”
维戈沉默了很久。
“不怎么办。”他最终说道，“她活着就好。”
他转过身，面朝来时的方向。
“你要走？”林恩问。
“我的理智值只剩二十一，应该活不长了。”维戈的背影在夕阳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吧。”
林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安娜真的很像。
一样的固执。
一样的，把自己逼到绝路上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好歹等她醒了再走。”林恩说，“或者把真相亲口告诉她。”
维戈没有回头。
“没有必要了，那年村子被屠的时候，她只有四岁。”
“而我被奥古斯特的人带走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看她一眼。”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二十多年了。”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刚才是我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林恩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走了。”维戈说。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几秒钟后，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山顶，像是从未来过一样。
林恩站在原地，盯着维戈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混账。”
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骂维戈的懦弱，骂教会的肮脏，骂奥古斯特的卑鄙，还是骂这个操蛋的世界。
也许都有。
他转过身，走向木屋。
门没有锁。
林恩推开门，看到安娜已经躺在了简陋的木床上，丽莎坐在床边，正在用湿布擦拭安娜额头上的汗水。
安娜似乎已经睡着了。
失去了业火的折磨后，她的身体终于允许自己休息了。
丽莎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了林恩一眼。
“那个人走了？”她压低声音问。
“走了。”
“他到底是谁？”
林恩犹豫了一下。
“等安娜醒了再说吧。”
丽莎皱了皱眉，但没有追问，她站起身，走到林恩面前。
然后她做了一件林恩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她微微低下了头。
“谢谢你。”
“哦？”林恩挑了挑眉，“原来修女大人也会说谢谢？”
“闭嘴。”丽莎抬起头，表情瞬间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说一次就够了，别得寸进尺。”
“行行行。”林恩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他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安娜。
呼吸平稳，面色虽然苍白，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近乎透明的病态感。
她会好起来的。
“我去外面守着。”林恩说，“你照顾她。”
丽莎点了点头。
林恩转身走出木屋，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山坡染成了暖橙色。
尼古拉山巅在暮光中显得格外宁静，再也没有了地狱之门的不祥气息。
林恩靠着门框，仰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五十五级了。
有塞壬，有残翼天使，有圣灵独角兽，有神殿守卫。
还有一本暗喻术，以及维戈留下的空间戒指。
安娜的业火灭了。
接下来呢？
回王城？
去陶森特公国？
还是……
林恩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本薄薄的册子。
《暗喻术》。
将灾厄转嫁到器物上的古老禁术。
雅尔温说这是命执对他放弃愚者之位的补偿。
命执。
那个能窥探命运之河、推一下就能改变走向的存在。
他到底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
林恩翻开册子的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灾厄即容器，容器即灾厄。承载者将获得等同于灾厄本身的力量，亦将承受等同于灾厄本身的代价。”
第九十七章 神殿守卫
林恩沉浸在修习中，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些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滚烫的烙铁，在他的意识深处留下印记。
时间在冥想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林恩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全黑了。
头疼欲裂。
“特么的。”林恩揉着脑袋，“有点难啊。”
两个小时，他只勉强理解了暗喻术的前两段总纲，这玩意儿的晦涩程度远超《缚从法典》，后者好歹还有明确的施法步骤和咒文，暗喻术更像是一种……纯靠个人感悟的法术。
“慢慢来吧。”林恩叹了口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推开了。
丽莎走了出来，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台阶上的林恩身上。
“说说吧，你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
林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丽莎的侧脸线条优美，但眼神里藏着某种不太明显的……关切？
“没什么太跌宕起伏的事。”林恩说，“到了王城，拿到圣水，然后赶回来。”
“就这么简单？”丽莎明显不信。
“差不多吧。”林恩想了想，“哦对，我还见到了精灵女王。”
丽莎转过头，眉毛挑了起来。
“精灵女王？”
“嗯，桑多洛丝。”林恩语气平淡，“挺漂亮的，不过嘛......”
“你是怎么见到精灵女王的？”丽莎打断他，“精灵的城市外族根本不可能进入。”
“误打误撞呗。”林恩耸了耸肩，“路过银叶森林的时候碰到了精灵商队。”
丽莎的表情变得微妙。
“你该不会闯了什么祸吧。”
“冤枉啊修女大人，我是被人家强行带过去的好吗？”
“然后呢？”
“然后女王见我人畜无害，就放我走了。”
丽莎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男人呢？”她忽然问，“走之前跟着你的那个人。”
“已经走了。”
“他到底是谁？”
林恩看着远处被月光笼罩的山脊线，斟酌了一下措辞。
“等安娜醒了一起说吧。”
“又是这句。”
“因为这件事，得让安娜自己来决定怎么处理。”
丽莎盯着林恩的侧脸看了好几秒，最终没再追问。
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谁也没说话。
山风很凉，夜虫的鸣叫从四面八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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