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越是靠近陶森特公国的边境，遇到的流民就越多。
他们三五成群，从南方涌来。
而林恩每当遇到流民，便会停下施展汐月恩赐。
一次，两次，三次……
到后来，林恩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救了多少人。
“我觉得我快成圣人了。”
三天后的傍晚，又一次净化了一支近百人的流民队伍后，林恩靠在篝火边，忍不住开口吐槽。
丽莎坐在一旁，正用布擦拭着她的长剑，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几天，她亲眼见证了林恩一次又一次地施以善行。
他明明可以不管这些素不相识的流民，却不厌其烦地停下脚步，将那些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一个个拉了回来。
这个男人，有时候嘴贱得让人想揍他，有时候又善良得……让人喜爱。
安娜坐在篝火的另一边，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她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这几天，她身体里的虚弱感已经彻底消失。
“圣歌城。”
安娜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个旅人口中很大、很和谐、很自由的城市。
那里，一定能容得下他们。
一定能成为他们新的家。
七天后。
当连绵的平原逐渐被起伏的丘陵所取代，空气中也带上了山岭特有的清冷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奥伦提亚王国与陶森特公国的边境。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三人都停住了脚步。
分界岭的山道上，黑压压地聚集了数千人。
他们在这里安营扎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临时营地。
哭喊声，争吵声，咳嗽声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不安的气息。
“不能过去！我们身上都带着瘟疫，就这么过去，是想把灾难带给别的国家吗？”
营地中央，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涨红了脸，对着周围的人群大吼，他身上穿着破旧的皮甲，看起来像是个佣兵或者冒险者。
“不去又能怎么办？”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哭喊着反驳，“留在这里等死吗？城门都关了，连药都买不到，我儿子快不行了！”
“可是……可是奥伦提亚王国的人，他们会接纳我们吗？他们同样只会用弓箭对着我们！”
“总要试试！我听说已经有人过去了。”
人群彻底分成了两派，激烈地争吵着。
一派人认为不该跨越边境，将灾祸带给无辜的人。
另一派人则认为，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去寻求一线生机。
林恩皱起了眉头。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一场瘟疫，竟然能让一个国家陷入如此巨大的混乱。
这个国家的强者呢？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师、骑士，甚至是像奥伦提亚王国那样的“守护者”，都去哪儿了？
这么大的灾祸，他们就束手无策吗？
“这位大哥。”
林恩驱使着独角兽，缓缓靠近那个试图维持秩序的皮甲男人。
男人的争吵被打断，他回过头，看到林恩三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神骏的独角兽，气质非凡的三人，与周围这些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流民格格不入。
“你们是……从奥伦提亚来的？”男人警惕地问道，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算是吧。”林恩没有否认，“我想问一下，陶森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场瘟疫会严重到这种地步？难道王城和各大城市的掌权者，就一点应对的办法都没有吗？”
听到林恩的问题，皮甲男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然的苦笑。
“应对的办法？掌权者？”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国王都没了。”
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恩的心里咯噔一下。
安娜和丽莎也瞬间变了脸色。
“什么叫国王没了？”林恩追问。
“国王陛下在两周前被刺杀了。”
“国王被刺杀后，几位大公爵为了争夺王位打了起来，然后……然后瘟疫就爆发了。”
“现在的陶森特，只有为了权力和领地互相攻伐的贵族，还有……数不清的，等着被瘟疫吞噬的难民。”
男人的话，让林恩很是吃惊。
国王被刺杀。
贵族内战。
瘟疫蔓延。
一个国家，就这么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走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难怪……难怪没有任何高阶战力出面解决瘟疫。
他们都在忙着抢夺带血的王冠。
安娜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的希望之地，竟然是一片正在燃烧的地狱。
林恩像是感受到了安娜的不安，他抬起头，看向南方。
越过边境，就是混乱与死亡之地。
而身后，是虽然秩序井然，却未必会欢迎他们的奥伦提亚。
进，还是退？
林恩没有问安娜。
他只是看着前方那条通往陶森特公国的泥泞小路。
然后，他轻轻一夹马腹。
圣灵独角兽迈开前蹄，一步跨过了分割两个国家的界线。
第一百零五章 矮人村落
踏过分界岭后，山道两侧的树木大片枯萎，叶子变成了诡异的灰褐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部吸干了养分。
偶尔能看到几具被遗弃在路边的尸体，上面盖着破旧的布料，已经发出了腐臭的味道。
丽莎皱起了眉头，下意识进入警戒状态。
安娜靠在林恩胸前，一言不发。
三人沿着山道向南行进了大约半个时辰，树林开始变得稀疏，大片裸露的荒地出现。
就在这时，林恩看到了前方的一缕炊烟。
“有村子。”林恩开口。
安娜微微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是一片坐落在山谷里的石砌村落，规模不大，但布局紧凑整齐，和外面满目疮痍的荒凉景象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村子被一道低矮的石墙围着，石墙上方插着一些削尖的木桩，看起来像是临时加固的防御工事。
炊烟从石墙内升起，说明里面有人在生火做饭。
“一个国家都在闹瘟疫，这个村子却看起来毫发无损？”丽莎策马靠了过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觉。
林恩也觉得不对劲。
一路走来，他们看到的不是空无一人的废弃村庄，就是成群结队逃难的流民。
整个陶森特公国北部就像一幅灰败的末日画卷。
但眼前这个村子，炊烟袅袅，石墙完好，甚至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和器物碰撞声。
这不正常。
“先靠近看看。”安娜做出了判断。
林恩点点头，驱使独角兽朝村子缓缓走去。
当他们走到距离石墙不到五十米的时候，林恩终于看清了石墙内的情况。
然后他愣住了。
村子里走动的全都是矮人。
身高大概到他腰部的位置，体格敦实得像小号的酒桶，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虬结，一个个留着打理得异常精致的长胡须。
林恩在奥伦提亚的市集上见过矮人，但那都是零零散散的矮人商贩，从没见过一个全部由矮人组成的村落。
“全是矮人？”丽莎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意外。
安娜也微微坐直了身体。
“矮人在陶森特的势力不小。”安娜沉吟道，“但大多聚居在南方的铁脊山脉，这种北方平原地带出现纯矮人村落，确实罕见。”
林恩还在观察，村子里的矮人们正各自忙碌着，有的在搬运木材，有的在磨刀，动作井然有序，完全没有瘟疫横行时应有的恐慌。
而且他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细节。
这些矮人，没有一个身上长着暗紫色的斑点。
他们全部健康无恙。
在一个瘟疫肆虐的国家里，一个毫发无损的村庄显得有些诡异。
“安娜殿下，你觉得这些矮人......”
话没说完。
“哈？外面有人。”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石墙上方炸开。
林恩抬头，看到几个矮人的脑袋从墙头冒了出来。
他们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齐刷刷地盯住了林恩。
石墙的大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矮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这个矮人明显和其他矮人不一样，他的胡须是赤红色的，编成了三股粗辫子，上面穿着金色的饰环，身上披着一件打了不少补丁但仍显华贵的皮甲，腰间别着一柄精工打造的战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场。
这家伙虽然只到林恩大腿的位置，但走起路来气势汹汹，两条短粗的腿踩得地面咚咚响，活像一个行走的小号将军。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全副武装的矮人护卫。
赤胡子矮人走到独角兽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插着腰，仰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将林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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