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路上小心啊。”格隆在身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外面都不太平。”
林恩加快脚步出了村子，独角兽在村外的一棵老树下等他，看到他回来，轻轻打了个响鼻，算是打招呼。
安娜和丽莎在附近的一块草地上等着。
丽莎先看到了他，手按在剑柄上，确认来人身份后才微微松了松。
“回来了。”
“嗯。”林恩跳下独角兽。
“怎么样了？”
“瘟疫和那些矮人没关系。”林恩在安娜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他们被一个女人保护着，她用深渊同源的力量构建了隔离阵，阻止了瘟疫的侵袭。”
“什么人？”丽莎在旁边问。
“自称薇拉·诺什万，看着像个学者，不像邪教徒。”林恩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她给了我不少有用的东西。”
他把手指点在地图上。
“我们在这里，北绥山谷，圣歌城在南端偏西，直线大概四百公里。”
“四百公里并不远。”丽莎说。
“远不远要看怎么走。”林恩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几道，“北边城市全封了，中部平原是大贵族交战的战场，溃兵流匪遍地。”
安娜看着地图，目光扫了几秒。
“走西侧。”
林恩看她一眼：“你倒是看得快。”
“苍穹山脉边缘地形复杂，大军行军不便，反而安全。”安娜语气平淡，“这是最合理的。”
“对。但有个问题。”
林恩手指落在枯骨峡谷上。
他把从薇拉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如果要绕路呢？”丽莎问。
“多走七天，要经过格兰公爵的领地，全面戒严，外来者格杀勿论，至于另一边的黑河镇......”林恩顿了一下，“已经瘟疫肆虐了，靠近就会收到污染。”
丽莎没再接话。
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安娜沉默片刻，抬头看着林恩，“你有把握击败瘟核吗？”
“有把握。”林恩点头，“但我们必须越快越好，我也不知道瘟核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明天一早出发。”安娜站起来，把外袍拢紧了些。
......
夜里，三人围着篝火吃了顿简单的晚饭，安娜靠着丽莎的肩膀很快沉沉睡去。
丽莎一手搂着安娜，一手握着剑柄，黑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格外清亮。
“你先睡。”她冲林恩扬了扬下巴，“后半夜我叫你换班。”
“行。”
林恩裹着毯子躺下来，闭上眼。
脑子里不知怎么又浮现出薇拉站在铁锅旁的背影。
那个纤细的身影……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算了。
管她的。
明天还要赶路。
......
第二天清晨，三人收拾好营地正式出发。
安娜坐在独角兽背上，林恩牵着缰绳在前面走，丽莎扛着长剑殿后。
按照地图上标注的路线，他们沿着苍穹山脉的东侧边缘一路向南。
第一天很平静。
路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废弃的村庄，房屋的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院子里的杂草长到了窗台高度，有的屋里还残留着吃到一半的餐具和翻倒的椅子。
人走得很急，什么都没来得及带。
“村民应该都逃去北边了。”安娜轻声说。
林恩没有接话，加快了脚步。
第二天开始遇到魔物。
最先出现的是一群岩蜥，十来只，十五级左右，潜伏在路边碎石堆里伺机偷袭。
林恩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一道风刃横扫出去，十几只岩蜥齐齐断成两截，血溅碎石。
丽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什么也没说。
再往南走，魔物的频率越来越高。
第三天遇到了一头独角野猪王，三十八级，体型跟小型马车差不多，从山坡上横冲直撞地杀下来。
林恩连法术都懒得换，直接让独角兽侧身闪开冲锋轨迹，趁野猪王来不及转向，一记火球术正中后脑。
轰。
野猪王轰然栽倒，后脑冒着青烟，四条腿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你的火球术比之前强了不少。”安娜在马背上评价了一句。
“是吗？”
“嗯，不过姿势还是很难看。”
“……”
安娜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丽莎走过来蹲下身检查野猪王的尸体。
“这肉能吃吗？”
“你想吃？”林恩挑了挑眉。
“安娜殿下需要补充营养。”丽莎说得理直气壮，“我们的食物快吃完了。”
“行行行，那你处理。”
那天晚上三人破天荒地吃了顿烤野猪肉。
......
第四天开始，路上彻底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了。
没有村庄，没有道路，没有脚印，只有荒芜的灌木丛和远处连绵的山脊线。
偶尔能看到一些动物的尸骨散落在路边，身上残留着暗紫色的斑痕。
林恩一路碰上的魔物，全是二十级以下的低级货色，在他面前撑不过一个回合。
第五天。
清晨出发后走了大约三小时，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那味道很淡，但林恩在安娜和丽莎注意到之前就闻到了。
独角兽也有了反应，脚步放缓，耳朵不停转动，前蹄在地面不安地刨了两下。
“到了。”丽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林恩停下脚步，抬头。
前方地势骤然下沉，两侧是光秃秃的崖壁，灰白色岩石上寸草不生，一条狭长的裂谷横亘在眼前，像大地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腐败的气息从峡谷深处翻涌上来，比刚才浓了十倍不止。
林恩走到崖边，向下望去。
峡谷底部笼罩着一层灰紫色的薄雾，什么都看不太清。
但在那片雾气之下，他隐约看到有东西在动。
很多，并且密密麻麻。
“别盯着看太久。”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深渊污染是尸体在深渊力量浸泡下产生的一种特殊腐败，会通过视觉侵蚀意识。”
她望向峡谷，眼中浮现出一丝凝重。
“浓度很高，说明下面堆积的尸体……很多很多。”
林恩沉默了几秒。
薇拉给的情报是五天前的。
这五天里，峡谷的亡灵又增长了多少？
那个瘟核又变强了多少？
“我先下去看看。”
“等一下。”安娜叫住他。
林恩回头。
安娜坐在独角兽背上，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林恩。”
“嗯？”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安娜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下面的东西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一定不要逞强。”
林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好。”
安娜不再多言。
林恩从怀里掏出隐形披风披上，他的身影在阳光下迅速变淡，然后彻底消失。
“我去去就回。”
声音从空气中传出，随后脚步声沿着崖壁渐渐远去。
丽莎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被安娜叫住。
“让他去。”
......
林恩沿着崖壁找到了一条勉强能走的下行小径。
他压低呼吸，脚步刻意避开碎石，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腐败气味越浓。
大约走了十分钟，灰紫色的薄雾彻底将他包裹了进去，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
林恩放慢脚步，一手扶着崖壁，一步步摸索前进。
然后他看到了一只从泥土里伸出来的手。
林恩的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看向更远处。
峡谷底部的平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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