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埃弗兰德
西玛轻轻颔首，儺眉头微蹙，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忧虑，“说不清楚……但他是个让人感觉到不安的家伙。”
她抱起双臂，似乎想驱散那股从心底泛起的寒意。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家伙带给我的感觉……让我想起了基连扎比。”
“基连扎比？”
雷德没想到，西玛忽然会给贾米托夫做做出这样的评价，虽然他确实感觉贾米托夫是个让他感觉不舒服的人，不过他并不了解基连扎比，所以完全没有往这方面联想。
而西玛则是闭眼沉思一会后，又摇了摇头:“算了，也许是两人的眉眼有点相似所以这么觉得吧。作为联邦军官，也不太可能会是基连扎比那样的人。
不过，这种让人觉得不安的家伙，还是以后少打交道为妙。”
听西玛这么说，雷德也不好多问，于是点了点头。
莉娜也轻声嘀咕道:“那个眼窝子很深的军官，确实感觉让人很不舒服……就像，就像一些恐怖电影里面，刻画的恐怖老爷爷一样。”
走在他们身侧的强尼莱汀听到了两人的低语，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用一种见怪不怪的语气说道:“哦？你们也觉得那个贾米托夫不对劲？
这家伙在联邦军内部可是个话题人物。战后迅速崛起，以铁腕和效率著称，但风评嘛……有些两极分化。
有人说他是重塑军魂的将星，将来有机会接替基恩上将，也有人说他是个只会攀附权势，讨好基恩上将的投机者。
不过在我看来，只要是能爬到高位的，又有几个是善茬？”
就在众人闲聊时，一直保持着职业微笑的秘书亚当斯适时地停下了脚步，他优雅地转向众人，打破了他们的思绪。
“各位，我们到了。”
他微笑着指向走廊一侧两扇并排的，雕刻着精致花纹的房门。
“西玛上校，这是您的房间。雷德大尉，莉娜小姐，这边是为二位准备的套房。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度过愉快的时光。”
随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温馨而舒适的气息扑面而来。
莉娜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看着套房内宽敞的客厅，柔软的沙发以及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哇……好漂亮！”
她快步跑到窗边，俯瞰着兹姆市繁华的市井，脸上满是卸下重负后的轻松与喜悦，先前面对联邦高官时的紧张与不安仿佛都被这片宽阔的大地所安抚。
在为众人安顿妥当后，秘书亚当斯再次露出了他那无可挑剔的微笑，对着众人微微鞠躬。
“晚上八点，首相官邸将举行欢迎晚宴，届时我会安排车辆前来接送各位。在此之前，三位可以自由活动，享受一下兹姆市的风光。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转身，脚步轻盈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好了，既然你们安顿下来了，我也该闪人了。”
强尼莱汀见状，也伸了个懒腰，“政府那边还有一堆破事等着我处理呢。晚上宴会再见吧。”
说完，强尼友好地拍了拍雷德的肩膀，便也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目送着两人离开后，莉娜双手撑在冰凉的玻璃上，双眼放光地看着下方车水马龙的街道和远处在人造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建筑群。
“雷德，我们出去逛逛吧？”
她回过头，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雀跃，“难得来一次兹姆市，一直待在酒店里也太浪费了！”
雷德看着莉娜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笑意。
他正要开口，西玛则是长出一口气坐在了席梦思床上:“你们两个年轻人自己去玩吧，我有点累了，这小家伙还没出生就开始折腾我了。”
说着，她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摸着自己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懒洋洋地补充道:“别玩得太晚，晚上还有正事。”
“行，那就我和莉娜出去走走好了。”
雷德微笑着回应了莉娜的提议，随即转向西玛房间的方向，声音温和地说道，“西玛上校也好好休息，我们会准时回来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莉娜高兴地欢呼一声，拉起雷德，开始迫不及待的走出门去，当两人并肩走出酒店，兹姆市午后的阳光洒在宽阔洁净的街道上。
两人漫无目的地沿着主干道漫步，欣赏着这座SIDE-3首都的繁华景象，道路两旁是风格统一的现代建筑，间或点缀着一些带有古典主义风格的公共设施，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甚至有些过于规整。
沿着主路一路前进，不知不觉间，他们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无比宽阔的广场出现在视野尽头。
广场的面积是如此巨大，以至于一眼望不到边际，地面由浅灰色的石板铺就，在人造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
莉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拉了拉雷德的衣袖:“哇……雷德你看！这里不就是吉翁中心广场吗？
我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过好多次！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电视上看着还没感觉，当时这里可是站满了人，人山人海的……”
说到“人山人海”时，莉娜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所指代的场景——那些由基连扎比所煽动的，狂热的民众集会。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尴尬地向左右瞥了瞥，似乎担心自己的话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不过，广场上行人稀疏，并没有注意到莉娜不妥的话语。
雷德看着莉娜的窘迫，只是轻笑一声，而后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莉娜的胳膊。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雷德的提议，驱散了莉娜心中的尴尬，她点了点头，跟随着雷德的脚步，一同踏入了这片承载了许多历史时刻的巨大广场。
四周的建筑在巨大的广场衬托下，也显得格外宏伟肃穆，连同雷德与莉娜两人看起来仿佛两只蚂蚁一般。
他们穿过广场，来到了中央区域。一座巨大的圆形喷泉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水流从喷口洒出，在阳光下划出晶莹的弧线。
而在喷泉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雕塑基座，然而基座上方却空空如也，只剩下了一双巨大无比的黄铜靴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靴子的主人早已不知所踪，断裂处显露出陈旧的金属色泽。
“这个雕像……没拆掉之前是什么样子的呀？”
莉娜仰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那双巨大的靴子，向身旁的雷德问道。
雷德的目光落在基座上，脑海中思索着，准备回答莉娜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而略带沙哑的苍老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旁响起:“那是基连扎比的雕像。一年战争结束后，这座雕像就被共和国政府拆掉了，现在只剩下一双靴子而已。”
那声音平淡地陈述着，随即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深意。
“但是，光拆掉又有什么用呢？喷泉上的雕像拆下来了，可在某些人心里，基连扎比一直站在这里。”
雷德心中猛地一凛，他警惕地转过头，看着那名，只见一名身穿军服的军官站在了他们身边，那标志的鹰钩鼻也告知着他的身份。
“贾米托夫海曼……”
第七十三章论基连扎比。
贾米托夫海曼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耐人寻味地注视着雷德和莉娜，虽然是一副碰巧相遇的情景，但是却给人感觉他在此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贾米托夫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却如同冬日里的薄冰，丝毫无法融化他鹰钩鼻和瘦削脸颊带来的阴翳感。
“呵呵，还真是巧啊。”
贾米托夫轻笑一声，声音有一些沙哑，“没想到会在这里又见到两位。我记得，你应该就是之前在酒店里，西玛上校身旁的那位副官……是叫，雷德大尉，对吧？”
莉娜在听到贾米托夫声音的瞬间，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先前在酒店大堂里面对贾米托夫时感受到的那股不适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雷德的臂膀，眼神中充满了戒备，雷德也感觉到莉娜手臂传来的力道，不动声色地轻轻拍了拍莉娜的手背以示安抚。
随即，雷德身体微微侧过，不着痕迹地将莉娜更多地护在自己身后。抬起头，迎向贾米托夫那探究般的目光，脸上维持着军人应有的恭敬与沉稳。
“是的，长官。没想到少将阁下居然会记得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尉官。”
贾米托夫咧开嘴，露出一排略显发黄的牙齿，发出呵呵的低笑声。他向前走了半步，与雷德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增强。
“像你这么年轻的大尉，在联邦军里可是相当少见的。更何况，还是从吉翁转投而来，自然会让人多看几眼，不是吗？”
说完，他不再看雷德，而是缓缓转过身，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座只剩下黄铜军靴的雕像基座。
“我记得，你们最初都是吉翁军的军人吧？”
贾米托夫的声音悠悠传来，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雷德发问，“是什么让你们在战后，如此干脆地……选择投靠我们联邦呢？”
这是要干什么？试探我们不成？好似别有所图？
一时间，不明白贾米托夫目的的雷德，面对这个老将的试探眉头微微皱起，他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而后给了一个稳妥的答案。
“理由很简单，少将阁下。一年战争末期，吉翁公国败局已定，大势已去。与其陪着一个注定要覆灭的政权一同殉葬，向联邦军寻求和平，保全自身，对我们这些只求活下去的士兵而言，显然是更明智的选择。”
这是毫无疑问是个有理有据，无懈可击的答案，然而，贾米托夫对这个回答却似乎并不满意。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哼，这样看来，雷德大尉等人，也算是高瞻远瞩呢，要知道哪怕在阿巴瓦空战役前夕，认为吉翁会如此干脆落败的人也寥寥无几呢。”
说完，他侧过脸，眼角的余光瞥向雷德。
“雷德大尉，我曾经在前线，面对过很多像你一样的吉翁军人。他们都带给我一种与我们联邦军人截然不同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于他们的眼神。”
贾米托夫重新转过身，正面着雷德，深邃的目光仿佛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我们联邦军入伍的新兵，眼神里往往是茫然与无措的。他们不知道为何而战，需要老兵和长官一遍遍地灌输与教导，才能慢慢明白自己战斗的意义。
但是，吉翁的新兵没有这种感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在回忆某种令他着迷的现象，“我抓到过很多吉翁军的俘虏，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他们的眼神都如出一辙的坚定。
甚至，有时候那些年轻新兵眼神里的狂热与执着，比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更甚。
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非常好奇，好奇为什么吉翁军会与联邦军有如此之大的不同？我们之间的区别，究竟来自于什么？”
说着，贾米托夫的话语一顿，目光紧紧注视着雷德的反应，仿佛也想从雷德的眼里看到些什么。
不过，雷德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面无表情，不做任何的表示，等待着贾米托夫后续的话语。
见雷德并不回应，贾米托夫似乎也不以为意。他收回目光，继续说道:“为此，我专门去研究了一番。最终，我得到的答案是——信仰。
他们都拥有名为‘吉翁主义’的信仰。而这份足以让无数吉翁军人坦然赴死的狂热信仰，正是站在这基座上的那个人——基连扎比，给予他们的。”
话音落下，贾米托夫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陷的眼眸再次锁定了雷德。
“那么，雷德大尉，作为一名前吉翁军人，你又是如何看待这位基连扎比先生的呢？”
面对贾米托夫的询问，还不等雷德组织好语言，一声压抑着怒火的清脆女声便抢先炸响。
“那种发动战争让数以十亿计的人丧命，让无数家庭分崩离析的战争疯子有什么好评价的！”
莉娜没好气的吼道，抓着雷德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要我说，他就是个蛊惑人心，让别人为他的野心去送死的法西斯毒瘤，坏得流脓的那种！他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贡献，就是他死掉的那一刻！”
莉娜的激烈言辞带着未经修饰的纯粹憎恶。然而，这番饱含控诉的评价，却仿佛没有传入贾米托夫的耳中。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目光都未曾去看来莉娜一眼。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在雷德的脸上，仿佛他唯一在意的，只有雷德的答案。
雷德则是摸了摸身旁有些激动的莉娜，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淡然的回应道:“我觉得，像莉娜这种普通的女孩子都能给出一个如此确切评价的人，并没有什么更多值得讨论的必要。”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贾米托夫的意料。他那张阴翳脸庞上，眉毛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这是你们在战争结束后的看法，还是从一开始的看法？”
“这是什么时候的看法并没有意义，少将阁下。毕竟，谁也没办法从一开始就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不是吗？”
听到这个回答，贾米托夫缓缓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认同雷德的说法，还是其他的意思。
广场上的风吹过，扬起几人军服的衣角，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所以，”
贾米托夫的声音再兘次响起，“你们一开始是相信基连扎比，只是后来看清了他的面目，所以选择了反叛吗？”
他没有等待雷德的回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嘴角那抹怪异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我嘛，就恰恰相反。最开始，我对基连扎比此人毫无兴趣，他是我们联邦军的敌人，研究敌人的价值观毫无意义。不过……
在见识过那么多战场上，那些眼神狂热的吉翁军人之后，我对他产生了些许好奇。于是深入研究了一番……
从此，对于基连扎比其人，我倒是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贾米托夫那张布满阴翳的脸上，怪异的笑容愈发深邃。
“我个人认为，基连扎比的理念，其根源是有可取之处的。那份诞生自宇宙移民对地球联邦长久以来厌恶与憎恨的‘吉翁主义’，其本质是什么？
不就是对地球上那些迂腐，傲慢，自以为是的精英阶层背弃承诺，欺骗宇宙移民的控诉与反抗吗？”
贾米托夫的话语，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力，使得几个路过的市民好奇地向这边投来一瞥，但很快又被贾米托夫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所逼退，匆匆移开了视线。
“从这个角度看，基连选择将‘向地球联邦复仇’作为他的核心政治纲领，是无可指摘的。这精准地抓住了时代的情绪，回应了宇宙居民最深切的渴望。
后续能够催生出让无数人愿意为之献身的‘吉翁主义’信仰，恰恰说明了他思想的正确性。
他唯一做错的，只是在执行的手段上……实在是太过于张扬，过早地暴露了他***的一面。当然，通过独裁去缔造一个强力而稳定的政权，倒也不能说不妥……”
“那个疯子做错的事还不多吗？！”
不等贾米托夫那充满谬论的评价说完，莉娜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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