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赤铁意志 第230章

作者:埃弗兰德

  看着邓恩那情绪激动的模样,凯西汀莞尔一笑,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想听一下邓恩先生说一下香格里拉这几年的变化,刚才的那些都很有用。”

  “有用啊?嘿嘿~有用就行,这些都能说的话,那能说道的太多了,吃穿住行全都能说啊!就比如说这个吃啊,刚才不是说农业区吗?

  这是去年新搞的,本来咱们香格里拉也不是什么农业殖民地,不过去年培曾研究部队在上面那个板块要了老大一块本来是富人区的土地,说要搞农业研究。

  我听说这事好像搞得那些富人区的老爷很不满,走了一批人,不过无所谓,上层老爷不关心咱们的死活,我们也不鸟上层老爷咋样~

  反正,最后部队搞了个农业区出来,他们自己现在那边生产建设,然后就带着一批周围的居民一起搞,再后来就直接招农工,搞承包,弄得热火朝天的。

  一开始我们也不明白搞这么个农业区又什么用,平时也不缺吃的啊,然后今年那片农业区大丰收,市面上一下子多了一大堆豆角土豆茄子白菜。

  全都是从农业区拉过来的,那量叫一个大啊!市场都放不下,干脆就让货车停在马路牙子上挂个牌子就在那边卖,卖的还比市场里的便宜!

  我老婆当时就买了五十斤,花了不到二十亥特,放两年前,二十亥特扔快餐店里面都不够一家三口吃一顿呢!”

  邓恩说着,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指了指客厅阳台处一大堆阴凉处的食材,说道:“呐,上次买的吃到现在还没吃完,就这价格,放烂了我都不心疼啊~”

  凯西汀静静地听着,录音笔忠实地记录下老王朴实而真挚的话语,脸上的微笑愈发温和。

  邓恩感慨万千,他拿起桌上不锈钢杯,喝了一大口凉白开,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似乎还有无穷无尽的话想要倾诉。

  “以前啊,别说吃肉了,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现在你看,我家那小子都开始嫌弃炖肉了,这说明啥?说明日子真的好起来了,不是报纸上吹的,是真的好啊。”

  凯西汀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打断邓恩的感慨,而是顺着他的话询问道:“听您这么说,培曾研究部队在这里的声望一定很高吧?”

  “高?那何止是高啊!”

  邓恩一听这话,情绪又激动起来,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崇敬。

  “凯记者,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这些人要求不高,谁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我们就跟着谁,市政府天天在那里宣讲自己干的怎么怎么样。

  但是香格里拉变成现在这样子,究竟谁在办事,咱们门清,说真的,要是哪天部队走了,他们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就这么简单。

  或者让我加这小兔崽子以后长大了直接参军去,起码我知道跟着部队走有活干,有人兜底,不会饿着。

  当然,当兵可能有危险,可能会死人,但是跟着培曾研究部队,上战场也是为了我们这些人过好日子去上战场,这不比一年战争期间联邦和吉翁两个狗咬狗有意义?”

  邓恩对着凯西汀滔滔不绝的讲了许久,几乎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甚至还说了很多在公共场合对联邦而言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话。

  然而,对此邓恩丝毫不怯,仿佛有培曾研究部队在,他有无限的底气敢去仗义执言。

  采访结束后,凯西汀谢绝了邓恩一家热情的晚餐邀请,独自一人走出了安置房。

  夜幕已经降临,香格里拉的街道上华灯初上,与两年死气沉沉的景象相比,现在的香格里拉判若云泥。

  宽阔的马路上车水马龙,道路两旁新栽种的行道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闪烁着迷人的光彩,整个城市都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凯西汀站在人行道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心中百感交集。

  思索片刻后,他来到一间咖啡厅,随便要了一杯咖啡。

  在咖啡厅外的座位上,他拿出带上的笔记本,一边回顾着录音笔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段时间,自己在香格里拉走访过程中的心得与启示。

  “哒~”

  就在凯西汀文思泉涌奋笔疾书之时,只听见一声脆响,已被拿铁放在了凯西汀的面前,而后,一个身影慵懒的坐在了他的对面。

  “凯西汀先生,走访了这么久,您对如今的香格里拉,可有何高见?”

  雷德咧嘴一笑,对着凯西汀询问道。

  第九十一章你们在做危险的事情。

  雷德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凯西汀过多的惊讶,他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次会面。

  他平静地将手中的录音笔和笔记本并排放在桌上,然后端起了那杯醇厚喷香的拿铁,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沉静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你们在做一些危险的事情,打算从根部撬动联邦的秩序……”

  凯西汀低声评价道,“我应该说你们胆大包天呢,还是深谋远虑呢……”

  周围的卡座里,客人们或是在低声交谈,或是在享受着夜晚的闲暇,无人注意到这张桌子上正在进行的,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何等的重量级。

  街边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窗,在雷德和凯西汀的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将两人的表情都衬得有些晦暗不明。

  雷德闻言,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带着一丝玩味的调侃道:“诶~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只是一帮为联邦收拾烂摊子的军人而已。‘危险’?‘撬动秩序’?

  这可真是相当严重的指控~我们兢兢业业推动香格里拉经济产业的发展,让他成为战后殖民地复兴的标杆,怎么到凯西汀先生嘴里,就变成危险分子了呢?”

  听着雷德那故作无辜的回答,凯西汀只是莞尔一笑,半个字都不信。

  “嗯,当然若是雷德少校在回来之前,没有跟着塞拉小姐做那档子事,那这个说法或许还有那么一点说服力吧~”

  听到凯西汀说这话,雷德不由得一愣,眉头微微一挑:“嗯?凯先生居然还知道这件事?我听西玛上校说,她并没有对您交代这些事情吧?

  还是说,凯西汀先生您一直和塞拉小姐互相联系?”

  对此,凯西汀轻笑一声,理所当然的解释道:“自从成为独立记者之后,我跟白色木马上的同伴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过了。

  在新闻上看到播报之前,我也不知道塞拉居然干了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不过,这其中有雷德少校的参与,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能多少判断出来。

  您作为培曾研究部队的核心人物,偏偏在这个月内一直不在部队内。而且……好巧不巧,这个月最大的事情,莫过于阿姆罗,被塞拉组建的哈夫克所劫走。

  而更巧的是,就在这件事发生没几天,雷德少校姗姗来迟的坐在了我面前……雷德少校大可以跟我解释一番您最近我去向,当然信不信……我自有判断。”

  见凯西汀说的如此直白,雷德倒也不再继续藏着掖着,对其坦然的点了点头:“不愧是同为联邦英雄的凯西汀先生,成为独立记者之后竟如此敏锐。

  没错,塞拉小姐的计僊划我进行了全程的参与,对于阿姆罗先生,我还是相当敬佩的。不过这种敏感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声张为妙。

  如果凯先生选择向联邦透露此事的话,那我们培曾研究部队可能会因此有些苦恼,从而不得不做一些为难的事情了~”

  听着雷德用颇为亲切的语气,对自己说着莫名让人胆寒的话语,凯西汀不由得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果然……这个培曾研究部队里面,一窝出不了两种人啊,这说话的方式跟西玛卡拉豪简直不遑多让。

  面对雷德的提醒,凯西汀放下咖啡杯,目光坦然而真诚:“放心吧,虽然我确实很久没有和白色木马号的大伙联系,但彼此之间的情谊还是不会忘记的。

  我就是不想成为联邦的喉舌,才选择去当揭露表象之下真实的独立记者,向联邦告发雷德少校这种事情,是我自己都为之不齿的行为。”

  看着凯西汀那诚挚的双眸,确定其对自己说的都是实话,雷德这才露出一副善意且认可的笑容,对着凯伸出手来。

  “既然如此,那么荣我向您送上敬意。”

  说着,两人彼此握了握手,从这里开始才真正的坦诚相待起来。

  收回手后,雷德眼中多了几分好奇,继续回到最初的话题,询问道:“那么,继续最开始说的话吧,在凯西汀先生您眼里,我们培曾研究部队究竟危险在什么地方?”

  面对雷德的询问,凯西汀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番语言后回应道:“作为一名记者,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听到的。

  在来到香格里拉的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走访了近百个家庭,从旧城区的居民到新工厂的工人,再到农业区的承包户,甚至富人区的那些豪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繁华的街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我看到了一个新兴制度,在联邦体制下,这种新制度几乎不可能去推行,但是还是在香格里拉推行了起来。

  你们用不到两年的时间,以极端高效的手段肃清了当地盘根错节的黑恶势力,以工业复兴作为基础,建立了高效的廉租房体系,提供了利好底层人的教育和基础医疗。

  作为一个非农业殖民地,你们开垦了一片自给自足的农业区,通过市场竞争降低农产品价格,降低普通居民的民生成本。

  而民生成本的降低,得以让普通人日常有了更多的资金投入进更多样的商业活动,从而吸引更多商业资本的涌入,而商业资本的涌入带来更多的产业与工作……

  你们用一种非常精妙的运作方法,将这个几乎已经没有开发价值的老卫星,直接扭转回一个正循环发展之中。

  这一切,都不是一个单纯的‘城市重建项目’能够解释的。”

  说着,凯的目光聚焦在雷德的脸上,变得更加锐利:“这三年以来的独立记者生涯,我一直各地走访,了解一年战争之后各个地区的状况与民生。

  联邦所谓的殖民地复兴计划,本质上还是为大资本提供的盛宴,是承包商与地方官员分食利益的狂欢。

  它或许会对灾难之后的殖民卫星进行修缮与重建,但他们其实根本不关心底层民众真正需要什么,这一切不过是对外宣发,近乎于自我感动的作秀罢了。

  我曾经扮成流浪汉,跟着Side-5那些因为战争变得无家可归的难民一起接受来自联邦的粮食救济。

  作为难民,即便是拥有联邦的补助,但是高昂的税收,依旧让他们不得不去从事一些出卖体力的低技术工作,这些工作的报酬,只能勉强维持他们在殖民地之中生活的底线。

  因此这些难民还需要来自联邦的救济,才能让生活持续下去,然而……联邦为了作秀,将救济物资國积在救济站之中,哪怕是外面有人难以坚持始终不予发放。

  为的,就是把物资留到重大节日的时候,在地方官员主持下大操大办,把救济活动搞得漂漂亮亮,好让联邦官员参与时,能有个光鲜亮丽的展现。

  至于难民真正的需要什么?当他们能在救济物资里面,发放低脂鸡胸肉,健身器材这种东西的时候,我就明白联邦其实从来都不在乎。

  联邦的这套分配体系与民生制度,已经从根部就开始溃烂了,所谓的殖民地复兴计划,到现在其实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唯一真正搞出成果的,满打满算就只有香格里拉而已,但是这个过程实际上联邦根本没有参与,而你们的所作所为,也和联邦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你们所做的,是建立一套独立于联邦之外的,全新的社会分配与民生体系。虽然你们没有进行宣传,也没有进行声张,但是你们在用事实告诉这里的民众。

  ‘没有联邦,你们可以过得更好’。”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轻轻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这一个月以来的观察与思考。

  他将笔记本转向雷德,语气严肃的说道:“我采访了当地大量的劳工与居民,其中有一个工人对我说,‘要是哪天部队走了,他们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雷德先生,这不是民众对一支驻军该有的情感,这是人民对一个政权的拥护和追随。你们在这里建立的不是威望,而是……民众的信任。

  当一个军事组织开始拥有独立的财政,民政,甚至司法权,并且获得了民众毫无保留的信任时,它距离成为一个独立的政治实体,还远吗?”

  第九十二章知识何来高低贵贱之分?

  凯西汀的询问让两人之间的氛围都变得凝滞了几分,而面对询问,雷德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从凯西汀锐利的双眸上移开。

  他望向了那片由他们亲手点亮的繁华夜景,街道上,下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不远处的商业街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年轻的情侣们手牵着手,享受着香格里拉安全而充满活力的夜晚。

  每每只有看到这些的时候,雷德心里才会涌现出一丝让他觉得熟悉,觉得安心的归属感,就好像这才是一切本该有的模样。

  许久,雷德才收回目光,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拿铁,轻轻抿下一口,而后终于开口道:“凯先生,从某种程度而言,在我认识的白色木马的成员之中,你是把这一切看的最深刻的。

  不过,但你问错了问题。”

  雷德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凯西汀:“问题不在于我们是否会成为一个独立的政治实体。而在于,当名为‘联邦’的政治实体已经开始腐朽。

  当联邦已经无法为生活在地球圈的民众提供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与尊严时,那些有能力去建设,有力量去守护的人,应该做什么?

  吉翁诞生的最初,吉翁戴肯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聚集起Side-3那些被联邦压迫的民众,成立吉翁共和国来抗衡联邦的暴政。

  很多人都觉得,这是吉翁戴肯自己个人的远见与睿智,从而造就了吉翁的诞生,但是我想说的是,就算没有吉翁戴肯,一样会出现吉翁共和国。

  联邦对绝大部分宇宙移民的压迫,注定了必然会有人对这个政权发起反抗,中世纪的美国,最初的建立也就是西海岸的几个州邦反抗来自英国的横征暴敛。

  暴政激起的反抗会催生出新的政权,而个人在其中的作用,往往只是推手。这是历史的规律,我们不过是顺应历史的走向,当做推手而已。”

  凯西汀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握着笔记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想反驳,想说任何绕开现有体制的单边行动都是危险的,是通往独裁与暴政的捷径。

  雷德谈起历史,那他也能引经据典,讲述那些最开始打着变革的旗号,最终却给世界带来更大灾难的野心家。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街道那一张张鲜活而幸福的脸庞时,心中那些反驳的话语,此刻却又变得无力了起来。

  不过,出于一名记者的操守,凯西汀还是压下了心中的那份无力,硬着头皮发出了质问:“对,旧秩序运作到最后的时候,总是会有因为各种原因,导致秩序的混乱与崩溃。

  但是……以暴力手段打破旧秩序,再建立一个新秩序……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这往往只会带来更大的混乱和痛苦。

  你们凭什么保证,你们建立的体系,不会成为下一个‘联邦’?权力是会腐蚀人心的,雷德少校。

  而吉翁……就是一个例子,他甚至还没有成功,便已经扭曲成与最开始孑然不同的模样。”

  “所以呢?就因为畏惧这些,所以,什么都不去做?”

  雷德开口对凯西汀进行反问,“对,我无法保证你问得这些话。

  我承认,暴力的变革必然会伴随许多的流血牺牲,但是为了新世界去牺牲是有意义的,牺牲者的所作所为会被他们的后代与后继者所铭记。

  而若是选择不去变革,只是一味的因为畏惧而选择在沉默中消亡?这样的死亡,岂不是更加的可悲且毫无意义?”

  说着,雷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至于权力……没错,它确实会腐蚀人心。所以,我们才需要像你这样的人。”

  “我?”

  凯西汀愣住了,完全没料到雷德会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是的,你。”

  雷德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真诚,“凯先生,你是一个真正的,有操守的记者。你愿意深入底层,倾听民众的声音,揭露表象之下的真实。

  你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有自己思想,有自己信念的知识分子,你心里明白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而我们需要你这样的知识分子去监督,去批评,去告诉我们,我们是否正在偏离最初的道路,是否正在变成我们自己曾经最唾弃的模样。”

  雷德的回应让凯西汀那双锐利的眼眸,在此刻猛地一颤。那里混杂着惊讶与某种被触动的情绪。

  但很快,这丝波动便沉淀下去,只留下皱纹落在他紧锁的眉宇之间。

  他靠向椅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雷德先生,你这些话……未免说得有些太理想了。且不说我的监管究竟会不会起作用,面对一个庞大的政权,我的一支笔,一篇报道,又能掀起多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