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长如岁
稻妻外海。
死兆星号破浪前行,船身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碾碎浪头的力道。
在经历了一番有惊无险的航行之后,这艘武装商船终于驶出了雷暴笼罩的海域,再度沐浴在澄澈的阳光之下。
甲板上,水手们仰头望着久违的蓝天,有人摘下帽子朝天空挥了挥,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欢呼。
不过,这都得托某人的福。
那晚轰散雷暴的一记紫雷劈落之后,翻涌的雷云像是被抽掉了筋骨,海量的雷元素力在那一瞬间被消耗殆尽。
原本肆虐不休的雷霆,都变得稀疏零落,连带着整片海域的雷暴都弱了七八分。
死兆星号几乎是擦着雷暴的边溜出来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松。
“早知道会这么轻松,就该多运些货的,你说是不是大姐头。”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水手靠在船舷上,咧着嘴朝船头喊了一嗓子。
旁边的几个船员跟着起哄,纷纷点头附和,都觉得这次跑稻妻航线简直是赚大了。
风险小了一半,要是货再多装三成,这一趟的利润能高上不少。
北斗正站在船首甲板上,海风将她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听到这话,她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眼里透着几分凌厉的光。
她大步走到那几个起哄的船员面前,伸出指节粗大的手,照着络腮胡的脑袋就敲了一记。
“马后炮你倒在行,不怕有命挣没命花。”
北斗的声音压过了海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船员们的耳朵里。
络腮胡缩了缩脖子,讪笑着连连摆手:“大姐头教训得是,教训得是,我这张破嘴就是欠收拾。”
周围的船员们也都收了嬉笑的神色,各自散开去干活了。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北斗嘴上敲打他们,实则是在替他们惜命。
在这片海域上跑船,心存侥幸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另一边,万叶倚着桅杆,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恢复的雷云,不知在想什么。
……
虽然离开了雷暴范围,但海浪依旧汹涌,船身猛地一个大幅度的起伏。
船舱里,徐川皱着眉头被晃醒了。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费力地撑开一条缝,入眼便是陌生的天花板,随着船身的晃动在眼前微微摇摆。
自从修炼金光咒有成,徐川已经不需要睡眠恢复精力,久违的昏睡令他有些不适应。
当意识回笼的瞬间,感官也跟着复苏。
徐川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上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他低头看去。
派蒙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他胸口上,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脑袋枕着他的锁骨,嘴里还嘬着自己的大拇指,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梦话。
徐川凝神听了一耳朵,隐约分辨出蜜酱胡萝卜煎肉,再来一份之类的字眼。
这让他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紧接着,右手掌心传来的温暖触感让他偏过头去。
荧就趴在床边,两只手紧紧握着他的右手,额头枕在一旁,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的头发散落在床沿,几缕金色的发丝垂到了徐川的手腕上,随着船舱里微弱的光线泛着柔和的光泽。
失去意识之前,徐川模糊地记着自己看到了一个人影冲过来。
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剧痛和黑暗。
现在看来,是荧发现了他,把他拖回了船舱。
自己这副模样,肯定让她们担心坏了。
徐川重新闭上眼睛,沉下心神,仔细地检查了一番自身状态。
片刻之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体内生命力正源源不断地流向四肢百骸,修复着受损的肌体。
不影响身体行动,只是身上的伤势,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才能彻底恢复。
徐川感知中,自己的性命修为陡然攀升一截。
那股狂暴到近乎毁灭的雷元素力量,在被他强行纳入体内之后,化为了最纯粹的养分。
若是按部就班地修炼,没有个一年半载根本达不到这个程度。
“看来这顿雷没白挨。”徐川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实力提升了,这本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徐川现在实在开心不起来。
为了避开雷电将军的感知,他可是特意选了雷暴边缘海域来借助雷元素修炼。
那地方距离稻妻本岛还远得很,按理说根本不会惊动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
结果倒好,人还没踏上稻妻的土地,就被雷电将军隔空肘击了一番。
那道撼人心魄的紫色雷霆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徐川只觉得身上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仿佛那道雷光还在他的经脉里乱窜。
“这就是七神的含金量么。”
雷电将军可不是一心净土里那个自闭宅女影。
影或许还会听你讲两句道理,掂量掂量你外交使节的身份到底值几两重。
但雷电将军不会,她只是一具严格执行“永恒”意志的人偶。
刀锋所向,凡人不容置喙,左右不过是一刀的事。
若是狂妄如女士那般,估计只能化作雷光下的飞灰。
他这次来稻妻,可不是为了和雷电将军一较高下的。
除了雷神之心外,稻妻这片热土能够为他提供不少便利。
渊下宫的三界力环境,大蛇奥罗巴斯死去后遗留的魔神残渣,由未来种往过去的神樱树。
但凡涉及四影的力量之物,徐川可是很很感兴趣的。
“徐川,你醒了。”
荧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拽了回来。
她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但那份惊喜几乎是一瞬间就把困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把徐川的手攥得更牢,像是怕他又突然消失不见一样。
“嗯,让你和派蒙担心了。”
“知道会这样,就不要老是乱跑!”
派蒙也醒了过来,她呼地从他胸口飞起来,在半空中双手环胸,摆出一副非常认真的表情。
她的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鼻音,训起人来没什么威慑力。
徐川对上两个人的眼睛,视线不由自主地躲闪了一下。
“放心,我身上的伤没有大碍,再过几天就能彻底恢复了。”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还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指,以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她们跟徐川相处这么久,对他那堪称变态的恢复能力早就见怪不怪了。
从昨晚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徐川身上原本焦黑外翻的结痂已经自动脱落,露出了底下完好光滑的新生皮肤,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若不是她们亲眼看见他浑身是血,失去意识地被拖回来,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个人不久前还是一副重伤垂死的模样。
这种恢复速度,说出去都没人信。
荧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紧握住了他的右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她的声音很轻:“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我们更希望你能多爱惜自己。”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腻温度,还有两个人那句关切的话语里沉甸甸的分量,徐川的胸口泛起一股暖意。
徐川一时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海面风平浪静得不像话。
死兆星号平稳地行驶在稻妻近海。
在荧和派蒙的照料下,徐川身上的伤势好得七七八八,恢复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闲来无事,他便在帮助荧修炼金光咒的间隙,甩出几根金光丝线,往船尾一抛,就这么垂钓起来。
金色的光线没入深蓝色的海水里,随着船尾翻涌的白色尾浪忽明忽暗,在阳光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点。
“船尾可不是垂钓的好地方。”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徐川侧头看去,一个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少年身形清瘦,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属于海上的独特气质。
他抱着手臂靠在船舷上,视线落在徐川手中的金光丝线上,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徐川收回目光,笑着回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纹丝未动。
他要是真想抓鱼,这条金光丝线没入海中的瞬间,就能把附近的鱼群一网打尽。
但他现在只是享受这种慢悠悠的节奏,感受着光线透过指缝的暖意,听着海浪拍打船舷的声响,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
少年点了点头,倒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站直了身体,朝徐川微微颔首:“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枫原万叶,暂时跟随北斗大姐头。”
“徐川。”他简短地报上了名字。
万叶的目光在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那根从掌心延伸而出的金色光线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像是活物一般。
与此同时,万叶的感知捕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旺盛到近乎澎湃的生命气息。
这和他身旁那位金发少女身上感受到的风、岩以及星空气息不同。
那是一股精纯得不像话的生命力,像是春天深山里的泉水,涌动不息。
他把这股气息,和那晚在甲板上瞥见的那个浑身焦黑,气息奄奄的身影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中间的落差大到让人难以置信。
“若有什么事,直说便是。”徐川见万叶沉默了下来,主动开了口。
万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没什么,只是再有不久船就要靠岸离岛,大姐头让我来知会三位一番,提前做好准备。”
“原来如此,多谢了。”
徐川手腕一抖,金光丝线从海水中弹射回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收回到掌心之中,消失不见。
万叶的目光追着那道金光消失的轨迹,但最终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身离开了船尾。
当死兆星号缓缓靠岸离岛港口时,码头上早已热闹非凡。
搬运货物的工人穿梭不息,穿着各色服饰的商贩在栈桥边支起了摊位,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
充满了稻妻港口特有的气息。
徐川带着荧和派蒙走下舷梯,准备去向北斗道别。
还没等他们找到人,北斗已经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万叶和几个船队的骨干。
她还是那副豪爽的模样一点没变,走上前来就用力拍了拍徐川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把一个普通人拍趴下。
“南十字船队今年在稻妻接了个大单。”
北斗双手叉腰,对徐川几人叮嘱道,“如果你们想回璃月了,就来码头找我们,别跟我客气。”
“到时候,一定麻烦北斗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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