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长如岁
她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腰间,又抬头看向已经站直身体的徐川。
方才的余温还在皮肤上残留,这个人却已经收回了所有的触碰,干净利落。
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神子大人含糊其辞,没有丝毫求人的诚意。”
徐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可不想当个糊涂蛋,到时候被你卖了还要帮你数钱。”
“阁下说笑了……”八重神子迅速调整表情,重新挂上那副从容的笑。
但徐川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笑而不语,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面前的这张面孔确实很美,即使见惯了各种绝色,他依然承认八重神子的容貌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但这张面孔,在真正关键的问题上,却是滴水不漏的。
她将自己的底牌藏得严严实实,拿出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来博同情,却始终不肯说出具体的解决方法。
如果她愿意将愿力的事情和盘托出,告诉他自己准备了怎样的底牌,需要他承担怎样的风险,付出怎样的代价。
那么冲着这份坦诚,徐川或许会干脆地应下来。
可惜,她选择了试探。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测试他的底线,想要在谈判中占据主动,想要用暧昧和示弱来操控局面。
既然你不信任我,那也就别怪我冷漠无情了。
“神子大人,天色已晚,也该休息了。”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我们下次再聊吧。”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八重神子独自坐在神樱树下。
夜风吹过,神樱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她方才的失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那上面的余温已经散尽了,但她还记得那只手的触感。
得到了雷神之心,占了她的便宜,当着她面羞辱了散兵,然后全身而退。
而她,连一张像样的底牌都没能从他手里撬出来。
她慢慢体会到了散兵方才离开时的心情。
那种被拿捏得死死的、连反抗都找不到着力点的感觉。
简直,糟透了。
翌日清晨。
天色阴沉得厉害,影向山上空堆满了铅灰色的云。
细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将整座山头笼罩在一片濛濛水汽之中。
偶尔有一道雷光劈开云层,炸响的轰鸣在山谷间滚过,一如某人的心情。
鸣神大社的茶室里,八重神子坐在窗前,指间捏着一只白瓷茶杯。
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许久,她却没有换的意思。
那双往日里总是娇媚的眼睛,此刻正望着窗外飘摇的雨幕,有些出神。
派蒙挤在荧和徐川中间,压低了声音,小脑袋凑到荧耳边嘀咕:“神子姐姐今天怎么啦?”
“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诶,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荧顺着派蒙的话看过去。
八重神子确实不对劲,从他们进门到现在,这位宫司大人的视线就没在他们身上停过,连招呼都只是潦草地点了个头。
那张脸上虽然还挂着习惯性的微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也许是鸣神大社的事情吧。”荧猜测了一句,转头看向徐川,眼神里带着询问。
徐川笑了笑,没有开口。
他端起面前的樱花茶,轻啜一口。
茶水入口的刹那,淡淡的樱花清香在舌尖释放,不是那种浓烈的香,而是十分清浅。
咽下之后,舌根处泛起一丝丝回甘。
据说这樱花茶是用神樱树上采摘的樱花所制,数量极其稀少。
整个稻妻,也就鸣神大社能拿出这样的东西来待客。
他不由双眼微亮,又抿了一口。
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茶室门前。
来者是一名少女。
一袭素雅的淡蓝色和服,外罩同色羽织,银白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端庄的高马尾,发尾处垂下一缕丝绦。
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下巴微收,目光沉静。
这种气质很难用某个词汇来概括。
那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与教养,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端庄与从容。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株在深闺中悉心栽培的雪椿,让人移不开眼。
神里绫华在茶室门口停住脚步,先是朝八重神子微微欠身,然后才开口。
神里绫华在茶室门口停住脚步,先是朝八重神子微微欠身,然后才开口。
“社奉行神里绫华,特来拜见宫司大人。”
声音清冽,像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却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意。
语速不疾不徐,听着就让人舒服。
八重神子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她的视线在徐川和神里绫华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那抹狡黠的笑意重新浮上眉梢。
“神里家的小家伙,你还没有放弃吗?”
神里绫华当然听得懂这句话里的揶揄,但她没有接茬。
她的目光越过八重神子,落在那三位陌生的面孔上,目光中掠过一丝了然。
能让宫司大人亲自作陪,这三位必然不是寻常客人。
她当即收敛了来意,转向八重神子,再次欠身:“不知宫司大人有贵客到访,是绫华冒昧了。”
“既然宫司大人繁忙,绫华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她便打算退出去。
“慢着。”八重神子抬手拦住了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格外亲切,亲切得让神里绫华隐隐有些不安。
“眼狩令之事,我无能为力,这个你早就知道,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悠悠地飘向徐川。
“这位徐川阁下,乃是璃月外交使节。”
“在他左边这位是荧,曾与蒙德风魔龙大战的传奇冒险家。”
徐川放下茶杯,轻轻摇了摇头。
八重神子这家伙,这是在拿神里绫华当敲门砖呢。
昨天在自己这里碰了壁,今天就借神里家的请求来试探他的态度。
但神里绫华的动作却顿住了。
璃月外交使节,击退风魔龙的传奇冒险家。
这两个关键词在她脑中碰撞,炸出一片惊喜。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徐川几人,眼眸微微一亮。
“我呢,我呢,怎么把派蒙漏了!”
派蒙从荧和徐川中间窜出来,小胳膊抱着胸,鼓着小嘴,满脸写着不高兴。
“小家伙自我介绍过了,那我就不多说了。”
八重神子掩嘴轻笑,目光特意在派蒙身上多停了一秒。
她分明就是在记昨天的仇,故意把派蒙晾在最后。
“神里绫华见过徐川阁下,荧小姐,还有派蒙小姐。”
神里绫华没有因为这小小的插曲而失了礼数。
她依着顺序,朝三人一一欠身致意,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点敷衍。
“神里小姐不必客气。”
神里绫华落座,姿态端正。
她斟酌了片刻措辞,然后开口,将眼狩令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雷电将军亲自下令,收缴全国上下的神之眼。
以千手百眼神像为核心,将所有收缴的神之眼嵌于其上,美其名曰维护永恒。
可被收缴神之眼的人,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
那种后果,远比失去力量本身更加可怕。
她说得很克制,没有煽情,没有诉苦,只是将事实一件件摆出来。
但正是这种克制,反而让人更能感受到她压在心底的那份焦虑与无力。
“绫华今日前来,本是想再向宫司大人陈情,希望能为那些失去神之眼的人们争取一线生机。”
她说完,看向徐川,目光澄澈而恳切,“方才宫司大人说,徐川阁下是璃月外交使节,绫华便冒昧请求,不知阁下是否愿意对眼狩令之事施以援手?”
“璃月子民若踏足稻妻,同样有受到眼狩令伤害的风险。”徐川没有让她久等,“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愿意助神里小姐一臂之力。”
这话说得并不慷慨激昂,但干脆利落,没有半句拖泥带水的推脱。
神里绫华愣了一瞬,随即那张端庄矜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切的喜色。
不是社交场合上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微笑,而是从眼角到眉梢都舒展开,发自内心的笑。
“神里绫华代表稻妻的大家,感谢徐川阁下相助。”她站起身,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另一边,八重神子端在手中的茶,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她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什么意思?
今天神里家的小姑娘只是把情况说了一遍,他就这么爽快地应下了?
凭什么?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
徐川的余光扫过八重神子的脸,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僵硬。
只是刹那的工夫,八重神子的嘴角重新上扬,眉眼的弧度恢复得恰到好处,端茶的手稳稳当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徐川看见了。
当然,他答应神里绫华,也不单纯是为了刺激八重神子。
研究失去神之眼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他踏上稻妻的目的之一。
那些被剥离愿望之后留下的空白,那些被强制切断与元素力联系之后,产生的变化。
对他而言,都是值得深入探究的样本。
有社奉行的大小姐相助,比他自己一个人在暗处摸索,要省去太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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