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长如岁
“那么，最后的目标就不能只是局限于废除眼狩令这么简单。”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神里绫华的心上。
“可是……”
神里绫华迟疑了。
她当然明白徐川话里的意思。
废除眼狩令只是第一步，而神里家一直以来的目标，也仅仅是走到这一步为止。
至于更进一步？
稻妻自古以来的三奉行格局，以及神明绝对的权威，在无形之中束缚了她的想法。
徐川看出了她的犹豫，没有急着催促，而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雷电将军追求的永恒，可不是为了让几只臭虫一直趴在稻妻身上吸血。”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神里绫华心中最后的那层犹豫。
如今的九条家，确实与徐川所说的一样，出卖稻妻利益只为自己获利。
神里绫华那双好看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
她攥紧了双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胸腔中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是一种被积攒的愤怒。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张一向端庄优雅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与她气质完全不符的凌厉。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神里绫华深吸一口气，眼中那一丝犹豫如冰雪消融般瞬间消散。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多谢阁下提点，绫华明白了！”
她的声音响亮而果决，和之前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判若两人。
“对嘛，这才像样。”
看着精气神陡然变化的少女，徐川露出满意的笑容。
此刻的神里绫华，看起来依旧是那般温婉，但却多处了一股坚定不易的信念。
“你们只管大刀阔斧去做。”
徐川的声音平稳而从容，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雷电将军交给我来应对。”
神里绫华先是一愣。
他怎么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但在对上徐川目光的那一刹那，神里绫华明白了。
他没有在开玩笑，或许也没有在夸大其词。
这一刻，少女眼中焕发出别样的光彩，心中涌现一种难以言明的感动。
“绫华，感激不尽。”
……
给神里绫华做完思想工作后，徐川少见的离开了神里家。
自从来到神里家，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那间临时改造的实验室里。
除了送别荧和派蒙之外，这还是头一回离开。
当然，他并不是要前往海祇岛与她们汇合。
离开神里家后，徐川像是在散步一般，不紧不慢地沿着山间小径走着。
他的步伐随意而悠闲，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沿途的风景。
直到走到一处面朝大海的山崖，他才停下脚步。
山崖陡峭而高耸，崖壁笔直地插入下方蔚蓝的海面，激起白色的浪花。
站在崖顶向远处眺望，目之所及是一望无际的碧蓝。
“不错，这里的风景正好。”
望着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徐川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胸腔里积攒的疲惫都被海风吹散了不少。
随后，他抬起手。
投影魔术所及之处，山崖上顷刻间发生改变。
原本粗粝的岩石地面被光滑的青石板取代，八根朱红色的立柱拔地而起，撑起飞檐翘角的八角亭顶。
亭中桌椅器具一应俱全，一张圆桌摆在正中，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中央放着一只铜制的火锅炉。
整座凉亭仿佛本就在这里伫立了百年，与周围的景致浑然一体。
紧接着，徐川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件件东西。
切好的古岩龙蜥肉，各种各样的稻妻海鲜……
当然，还有油豆腐。
金黄酥脆的油豆腐整齐地码在白瓷盘中，散发着豆制品特有的清香。
徐川将这些食材一样样摆在桌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极为享受的事情。
他在铜炉中点燃炭火。
不一会儿，锅中的汤汁便开始翻滚冒泡，浓郁的香气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散开来。
海风、山崖、凉亭、火锅。
这组合颇有些违和，却又说不出的惬意。
就在徐川将最后一份蘸料调好时，一道慵懒而娇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话音落下，一道粉色的身影从虚空中步出，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入凉亭之中。
一头柔顺的粉紫色长发垂至腰际，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狐耳微微晃动，身后蓬松的尾巴轻轻摇曳。
那双娇媚的紫色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正专心捣鼓食材的徐川身上。
徐川头也没抬，只是用筷子指了指桌上那盘金黄诱人的油豆腐。
“从你盯着那盘油豆腐走不动道的时候。”
八重神子：“……”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身后的尾巴也不摇了。
那双狐眸中闪过一丝羞恼，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这家伙，说话还是这么气人。
“不开玩笑了，坐吧。”
徐川抬起头，朝八重神子露出一个笑容。
事实上，八重神子在出现在神里屋敷范围的那一刻，徐川就察觉到了她的气息。
虽然隐蔽，但在他的感知面前，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醒目。
他早就知道这位宫司大人在暗中观察，只不过一直没有点破罢了。
正因如此，他才会特意离开神里家，来到这个僻静无人的山崖。
八重神子轻哼一声，倒也没有继续端着架子，款款走进凉亭，在徐川对面的位置坐下。
“神子大人找我，应该不是单纯喜欢跟踪尾随我吧。”
徐川将筷子伸进锅里搅了搅，夹起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龙蜥肉，在蘸料碟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嗯，味道不错。
“自然不是。”
八重神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那双狐眸翻白眼的样子既娇媚又可爱，和她在鸣神大社那副庄严肃穆的宫司形象判若两人。
一段时间不见，这家伙说话还是那么气人。
什么叫跟踪尾随？
她八重神子是那种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人吗？
她只是……，恰好多看了两眼。
八重神子调整了一下坐姿，认真地看向徐川。
在暗中观察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彻底看清了一些事情。
当她见到徐川直截了当地答应神里绫华，表示要帮助她对抗眼狩令时，八重神子就明白了自己错在了哪里。
上一次在鸣神大社，她太过谨慎，太过算计，将一切都当成了交易和筹码。
结果反而让这个人抓住了主动权，自己落了个进退两难的下场。
现在她知道了，和这个人打交道，藏一半露一半是行不通的。
这一次，八重神子对徐川没有保留。
她将雷电将军与雷电影之间的关系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那位端坐于天守阁中的雷电将军，实则是一具按照既定规则行事的人偶。
而真正的雷神雷电影，早已将自己的意识封存于一心净土之中。
徐川一边涮着火锅，一边静静地听着。
“还有呢？”
徐川放下筷子，抬起眼看向八重神子。
趁她分神愣神的功夫，徐川将筷子伸向盘中最后一块油豆腐，不紧不慢地夹起来，放进自己的碗里。
八重神子条件反射般伸出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筷子，又看了看徐川碗里那最后一块金黄酥脆的油豆腐，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那可是她盯了好久的最后一块油豆腐。
“你该不会就让我这样去面对雷电将军吧。”
徐川无视了她那充满怨念的目光，夹起油豆腐在蘸料中滚了一圈，大大方方地送入口中。
他咀嚼了两下，抬眼直视八重神子的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眸正在瞪着他，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自然是有办法的。”
八重神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从徐川碗里抢油豆腐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时的慵懒从容。
“但除非你能进入一心净土，否则我的手段并没有太好的效果。”
她说着，语气渐渐变得低沉下来。
正是因为了解自家神明的强大，八重神子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计划的难度。
雷电影不是一个能用常规手段影响的对手，她的执念太深。
任何想要突破雷电将军，进入一心净土的人，都必须先面对那具没有感情，只遵从规则的人偶。
而雷电将军的刀，不是凡人之躯能够抵挡的。
八重神子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有些心虚。
“这就对了嘛。”
徐川却笑了起来，笑得很是从容。
“只有互相信任，才能有合作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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