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长如岁
徐川将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用自己的力量，充当她形体的临时骨架。
“很快就好，再忍一下。”
徐川的声音平稳如常，但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
这种精细到极致的灵魂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花散里的残存意识，一点一点将她送入准备好的狐狸面具之中。
那面具表面的金色云纹，在她进入的瞬间大放光明。
将花散里的记忆与意志牢牢固定在面具的术式回路之中。
每一道云纹都在微微震颤，发出细小的嗡鸣，那是术式正在运转的征兆。
当最后一道光纹稳定下来时，徐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徐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浮起满意的弧度。
他能感知到那里面沉睡着一个极其虚弱的意识，脆弱得像是风中的烛火，却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不是作为污秽的附庸。
“有着这面具承载，加上我的力量持续滋养……”
徐川将面具举到眼前，轻声说道。
“只要你能维持住记忆与意志，就还有重获新生的可能。”
“请记住你对我的承诺，花散里小姐。”
白色狐狸面具之中，花散里的意识逐渐陷入混沌。
那是一种极其疲惫之后才会有的沉睡。
花散里的思维变得断断续续，记忆的碎片在黑暗中漂浮。
她好像又看见了黄昏下的神樱树，那只趴在自己肩头的小狐狸蹭她的脸颊。
然后，徐川的话语像是从水面之上传来的声音，穿透层层黑暗，落在她意识的最深处。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吗？”
她喃喃地问自己。
答案没有来得及浮现，黑暗便彻底笼罩了她。
“呼……结果还算不错。”
感知到花散里的状态逐渐稳定下来，徐川松了口气。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担心一件事。
那就是，花散里作为污秽化身存在了数百年，支撑她意识的除了深渊之力之外。
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东西——执念。
完成神樱大祓，守护这片土地。
那是狐斋宫留给她的使命，是她数百年来唯一的意义锚点。
若是神樱大祓完成，执念消散，记忆没有了意志的统合，会不会直接化作一盘散沙？
现在看来，他的担忧并未发生。
花散里的意志虽然虚弱，但依旧保持着完整。
那道在意识陷入混沌前，徐川给予了新的锚点，将她涣散的意志重新收紧。
“看来这个方法，起效果了。”
徐川的这份自信并非凭空而来。
这得益于对那些失去神之眼之人的研究，他才能如此顺利地将花散里安置好。
那些收缴的神之眼，被千手百眼神像镇压。
令那些人失去的，不仅是驱动元素力的能力，更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欲望、执念，极端一点的人，甚至丧失了活着的意志，变得浑浑噩噩。
记忆与意志，是一个人最根本之物。
也正因为如此，方才他所做的才不是简单的剥离污秽，而是先唤醒她的渴求，给予她新的存在意义。
让她在被净化之后，还有继续存在的理由。
没有记忆与意志，灵魂只是一具空壳。
即便在空壳之中填充虚假的记忆，对方也只是一具人偶。
就像雷电将军那样，拥有雷电影的部分记忆，能够完美地执行规则。
但她不是雷电影，也永远不可能是。
正如狐斋宫之于花散里一样。
花散里继承了狐斋宫的记忆，但她不是狐斋宫的复制品。
在这数百年间，作为“花散里”经历过的一切。
她的选择与坚持，独自在黑暗中对抗污秽的每一个夜晚。
这些才是构成“花散里”这个人的核心。
徐川想要拯救的也仅仅是花散里，而非其他人。
“她已经消失了吗？”
八重神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川转过身，看见那只粉毛狐狸正站在不远处。
她的巫女服上沾着几片镇守之森的枯叶，神乐铃被她攥在手中。
“还没有。”徐川将手中的狐狸面具微微抬起，让她能看清面具上流转的金色云纹。
“我将她身上的污秽全部净化，记忆与意志暂时安置在这张面具里。”
徐川走到她身前，握住她的手。
随后，拘灵遣将发动，他将感知到的信息传递给八重神子。
她感受到了，那里面确实沉睡着什么。
极其微弱与渺小，但真实存在。
就像冬天埋在雪地里的种子。
“她还会回来吗？”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你还能再见到她也说不定。”
徐川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看着徐川那张自信无比的脸，八重神子心中隐隐生起几分期待。
“真希望那一天能快些到来。”
八重神子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她极少在人前展露的柔软。
……
神樱大祓结束了。
影向山山脚下的污秽被彻底清除，雷樱根系重新焕发出健康的光泽。
那些被压制的武士幽魂也随之消散。
徐川将那张白色狐狸面具别在腰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影向山的地下空间。
外面的阳光刺眼，海风吹过山崖上的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徐川眯了眯眼，让瞳孔适应光线。
走了好一段路之后，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身后那只不紧不慢跟着的粉毛狐狸。
“怎么，神子大人是怕我跑了不成？”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就算急着拯救你家神明，也得让人喘口气吧。”
八重神子闻言，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他身旁才站定。
“影在一心净土待了这么多年，不急于这一时，但有一点你没有说错，我离开鸣神大社确实是因为你。”
“因为我？”
徐川一愣，指了指自己，“这和我又扯上什么关系？”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行动。
“在进行神樱大祓期间，我从社奉行的联络渠道得知了一件事。”
八重神子顿了顿，“天领奉行召集了各国外交使节，前去稻妻城觐见雷电将军。”
“实则是要借将军之威，给各国外交使节一个下马威。”
“所以，你是在担心我？”
徐川嘴角扬起一道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恰恰相反，我对你可是相当放心。”
八重神子掩着嘴，笑得眉眼弯弯。
看着这个笑容，徐川一时间猜不透她在打什么算盘。
“那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这次陪你去稻妻城，是要打探清楚将军和影的状态。”
“我总不能让你稀里糊涂地去挑战一国神明吧。”
“至少，要先替你探一探路。”
徐川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
“那就劳烦神子大人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剑拔弩张
神樱大祓结束之后。
污秽被彻底拔除，雷樱根系重新焕发出健康的微光，压在八重神子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
在这之后，她便一路跟着徐川。
但这位宫司大人，显然没有返回鸣神大社的打算。
见到徐川身旁的八重神子，神里绫华不免有些惊讶。
以她对这位宫司大人的了解，对方极少踏出影向山的地界，更不会轻易离开鸣神大社。
即便三奉行有事相求，也得亲自上山去拜见她，哪有她主动登门的道理。
今日为何一反常态？
更让神里绫华不解的是，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增进了不少。
八重神子站在徐川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寻常同僚近了半尺，说话时语气随意自然，全无之前那种客套与试探。
甚至，八重神子还会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徐川一眼，那目光里藏着的东西，神里绫华一时半会儿读不太懂。
“宫司大人做客神里家，可是有要事嘱咐？”
她的声音恭敬而得体，但那双眼眸中透着些许探究之色。
“只是顺路罢了。”
八重神子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正好我也要去稻妻城处理些事情，一个人赶路未免太闷，就搭了个伴。”
徐川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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