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长如岁
徐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说来也可笑，天领奉行把稻妻卖了，帮愚人众在八酝岛建造邪眼工厂，派兵镇压海祇岛的反抗军，还在全城搜查失踪的愚人众执行官。”
“而这一切，你尊敬的那位神明大人，一概不知。”
“你在撒谎！”
九条裟罗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双手攥紧成拳垂在身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和不愿相信。
天领奉行是雷电将军最忠诚的仆从，九条家世代守护稻妻的秩序，怎么可能背叛将军？
这是污蔑，是社奉行为了打击对手编造出来的谎言。
一定是徐川为了控制她而设下的圈套。
徐川没有起身，抬头直视着九条裟罗的眼睛。
“是真是假，你自己去查不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九条裟罗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九条裟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拳头的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
她盯着徐川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里，找到哪怕一丝闪躲或心虚。
茶室中，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你所说的若是实情，我会亲手调查清楚。”
九条裟罗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果你是撒谎骗我的，我会将女士失踪之事连同你的所作所为，一并禀明将军大人。”
“到那时，即便你是璃月使节，也逃不过御前裁决。”
说完，她推开茶室的门，身影消失在竹帘之后。
虽然嘴上说着硬气的话，但九条裟罗心里比谁都清楚。
古岩龙蜥的灵魂还在她体内。
自己根本无法反抗那家伙，这些天的实验里，她已经验证过很多次了。
可徐川的话，在她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并且在迅速发芽壮大。
茶室中重新安静下来。
神里绫华端起茶壶，为徐川续了一杯茶。
“阁下就这么放她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裟罗小姐虽然为人正直，但她毕竟是天领奉行的大将。”
“不会的。”徐川端起茶杯，嘴角浮起一道笃定的弧度。
第二百零五章 图穷匕见，祭典暗流
面对神里绫华的疑问，徐川笑而不语。
在稻妻，若论对雷电将军的忠诚，九条裟罗排第二，那几乎没人能排第一。
这个天狗大将把“忠于将军”四个字刻进了骨髓。
正因为这份忠诚太过纯粹，当真相摆在她面前时，她才会比任何人都更无法容忍。
自己效忠的家族，竟然在背叛神明。
现在回想起来，九条裟罗在面对徐川时表现出的畏惧。
以及她吐露出，关于愚人众执行官失踪的真相，神里绫华心中颇为震惊。
徐川阁下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大。
“天领奉行袭击反抗军之事，绫华也是今日才得到消息，没想到阁下这么快就知晓了。”
“我知道的也不多，详细说说。”徐川手上动作一顿，将茶盏搁在案上。
“在往日，天领奉行驻扎在八酝岛的军队，时常与海祇岛发生大大小小的摩擦。”
“但像这回联合愚人众，一起出动攻占海祇岛的阵仗，还是头一回见到。”
“你是说愚人众？”徐川的眉头微微挑起。
神里绫华点头，湖蓝色的眼眸中浮现一抹凝重：“据说另一位愚人众执行官也出现在战场上。”
“并且，愚人众的目标似乎不是反抗军的防线，而是荧小姐。”
“好在有反抗军的支援，对方的阴谋没能得逞。”
听到这，徐川很快便理清了头绪。
利用女士和天领奉行在前台吸引注意力，将自己牵制在稻妻城。
大炮那家伙，则带着愚人众精锐和天领奉行驻军，试图以雷霆之势拿下荧和派蒙，用她们来要挟自己。
这个计划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相当简单直接。
可惜，他的计划不仅没能成功，女士反而先被自己给拿下了。
神里绫华微微欠身，言语恭敬地请教道：“家兄与海祇岛的现人神巫女商议过后，准备在第一百颗神之眼祭典那天，全力反击天领奉行。”
“不知徐川阁下有何见解？”
“我觉得时机把握得很到位。”
祭典当天，正好也是他和八重神子准备执行计划的时候。
八重神子宅邸。
徐川穿过那道朱漆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庭院中的白砂在暮色中泛着冷调的银灰，回廊下的石灯笼次第亮起，烛火透过和纸灯罩映出一片暖黄。
他在找到了八重神子后，忍不住挑了下眉毛。
徐川从来没见过八重神子这副模样。
那个在奉行所里，三言两语就镇住全场的宫司大人，此刻显得异常虚弱无力。
他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她耷拉下来的狐狸耳朵。
耳朵很软，比他想象中要软得多。
耳尖的绒毛蹭过他的指腹，带着微微的温热。
那只耳朵在他手指下弹了一下，像是想竖起来又没力气，最后只是无精打采地抖了抖。
“神子大人这是怎么了，一点精神都没有。”
八重神子累得连多余精力都没有，连反抗都省了，只是偏过头白了他一眼。
那个白眼的力道比平时弱了至少七成，杀伤力几乎为零，反而透出几分委屈。
路过的鸣神大社巫女见状，都默契地移开视线，加快脚步从回廊另一侧绕行。
但在暗地里，她们对自家宫司大人的八卦之心，难以遏制地熊熊燃烧起来。
“那人是谁啊，和宫司大人这么亲密？”
一名年轻巫女捂着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同僚。
“据说是璃月的外交使节，叫什么徐川。”
“宫司大人这副样子，难道和他有关！”另一个巫女眼睛瞪得滚圆，被自己脑海中突然蹦出的联想，给惊得差点叫出声。
“怎么会，宫司大人可是狐仙，再怎么样也是反过来好吧。”
年长的巫女义正词严地纠正，但她的嘴角分明压着一丝诡异的弧度，眼角余光还一直往回廊那边瞟。
八重神子带着徐川走进了茶室。
纸门拉上的瞬间，所有的八卦声都被隔在了外面。
屏退侍奉的巫女后，八重神子在矮几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一个粉色御守。
“面对雷电将军的时候，记得将御守随身携带好。”
徐川拿起这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御守，指尖触碰到绸面的瞬间，便感受到其中封存的力量。
那种力量他在璃月的海灯节上感受过，与此刻御守中流淌的力量，本质相同。
愿力，众生心中最纯粹的祈愿与思念凝成的力量。
貌似还不止愿力。
徐川的感知穿透御守的表层，在愿力的核心处，触碰到一道意识。
他将御守握在掌心，金光从指缝间渗出，化作金色细线串过御守，挂在了脖子上。
御守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胸口蔓延开来。
“神子大人这是怕我不敌雷电将军，来保佑我平安无事的吗？”
“是啊，小家伙还不赶紧谢谢我。”
“这些天可是累坏我了。”
随后，八重神子直起身子，脸上的神情正色起来。
那份慵懒和疲惫被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徐川从未见过的郑重。
“影的实力远超乎你的想象。”
“这枚御守能让你与千手百眼神像下镇压的愿望建立起联系。
“那些被砌进神像的神之眼，每一颗都承载着一个人最炽热的愿望，愿望本身从未消散，只是被镇压在神像中无法释放。”
她顿了顿，直视徐川的眼睛。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将鸣神大社这些年收集的稻妻民众的愿力，一并封入其中。”
“借助这些愿望的力量，应该能让你暂时拥有匹敌影的力量。”
八重神子说完，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手段都用上了，只为了增加徐川在面对雷电将军时哪怕多一分的胜算。
那处一心净土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即便这次借着祭典的天时地利，徐川自身也必须足够强大，才能让雷电将军心生顾忌，令她自行打开一心净土，将战场转移。
否则，在人偶将军那一关就要折戟。
“我的神明，就拜托你了。”
徐川脸上惯常的笑意收敛了。
他将御守在胸口按了按，感受着那份温热透过衣料渗进皮肤，然后认真地看向八重神子。
“神子你毫无保留地信任我，那我自然不会辜负你的这番信任。”
……
海祇岛，珊瑚宫。
巨大的贝壳形穹顶下，反抗军的将领们围坐在一张珊瑚长桌前。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硝烟的焦味，每个人的脸色都不轻松。
面对愚人众和天领奉行的步步紧逼，反抗军若是一味保持防守，终究会在这漫长的消耗战里败北。
兵力、装备、后勤补给，每一项都是反抗军的短板，耗下去就是等死。
反抗军首领珊瑚宫心海，与社奉行家主神里绫人商讨完毕后，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一旁的金发少女。
“荧小姐，感谢你能站在反抗军这一边，帮助我们一起抵抗眼狩令。”
珊瑚宫心海的声音温柔而郑重，“为表感谢，在这场战争结束后，珊瑚宫会全力帮助你追查深渊教团之事。”
派蒙飞在荧的身旁，挥了挥小手：“不客气，愚人众那些家伙可是一直盯着我们，帮你们就是在帮我们自己。”
“派蒙说得没错。”荧点了点头，在见到海祇岛的种种之后。
对受欺压者坐视不理这种事情，她做不到。
荧相信，若是徐川在这里，他也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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