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长如岁
“帝君离去,对璃月港而言意义重大。”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让人听不出其中有什么。
徐川听完,等了片刻。
可惜,钟离没有继续往下说。
“真的仅此而已吗?”
钟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徐川迎上那道目光。
“我倒觉得,岩王帝君在下一盘大棋。”
钟离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正面看着徐川。
灯笼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脸上分出明暗两半。
琥珀色的眸子里亮着一点光,是那种真正被勾起兴趣时才会有的光。
“哦?徐客卿有何高见。”
他的语调比平时高了一分。
但对于钟离来说,这已经是极大的情绪波动了。
徐川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变化。
“想必钟离先生已经从胡桃那里听说过了。”
徐川把双手背到身后,步子重新迈开“是降魔大圣一路护送我来璃月的。”
“能让大名鼎鼎的降魔大圣相送,”钟离点了点头,“徐客卿仙缘不浅。”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没有惊讶,甚至没有追问的意思。
钟离被灯笼光映着,神情平静得像一面从不泛起涟漪的古井。
徐川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心里有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像一颗被压在石头底下很久的种子,不知什么时候发了芽。
想打破这张脸上的平静。
他想看看,这六千年的岩王帝君,到底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绷不住。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徐川在心里琢磨了一瞬。
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想?
按理说他不该有这种念头。
但他就是突然冒了出来,找不到缘由。
徐川索性不找了,顺从本心。
“我从降魔大圣那里听说了一件事。”
徐川开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上了几分探讨学问时才有的郑重。
“魔神陨落之际,无异于天灾降临,那股伟力会将周遭的一切磨灭殆尽,寸草不留。”
他顿了顿,钟离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可岩王帝君仙逝之时,并未发生此事。”
“所以,我觉得他还活着。”
他转过身,正对着钟离。
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中间是灯笼光投下的一片暖黄色光斑。
海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掀起钟离长袍的下摆,也掀起徐川换上的那身璃月行头的袖口。
“并且。”徐川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清楚,“他很可能就在璃月港,关注着这一切。”
你演戏,那我也来演戏。
徐川在心不由这么想,他倒要看看,是谁先绷不住露馅。
幸亏对面是钟离。
历尽数千年时光岩王帝君,他不在乎这些。
一个异界来客猜到了他的身份,他最多就是微微颔首,说一句“普遍理性而论”。
换成雷电将军,那位永恒的践行者大概会在第一时间把他砌进神像里,和一整面墙的神之眼作伴。
“普遍理性而论,确实如此。”
钟离点了点头。
语气里没有慌张,没有否认,甚至没有一丝被戳穿的窘迫。
他只是认可了徐川的推论,像在课堂上认可一个学生回答正确,仅此而已。
“那以你看。”钟离重新迈开步子,“岩王帝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码头已经不远了,空气里的鱼腥味越来越重,海潮拍打堤岸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谁知道呢。”徐川把声音放轻,像是随口一提,“也许是想和蒙德的风神一样,追寻自己的自由吧。”
这话是现学某个自诩蒙德城最棒的吟游诗人。
以己度神嘛。
但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不是学的。
“不过,我毕竟不是神明,也只能以自己的角度去猜测一二。”
“以己度人的讲……”他故意顿了一下,“啊不,以己度神的话。”
徐川注意到,钟离的肩膀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是那种“准备认真听”的微调。
“我觉得他可能是累了。”
徐川把这六个字一个一个放出去。
“毕竟,再坚固的磐石,也经不住时间的冲刷。”
徐川说这话时,他脸不红,心不跳。
这是跟那个吟游诗人学的,都赖他。
温迪能面不改色地拿着天空之琴胡说八道,他也能面不改色地挪用钟离老爷子说的话。
果不其然,这话的效果相当不错。
钟离那淡然自若的神情确实产生了轻微的波动。
钟离的侧脸在灯笼光里凝固了片刻。
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的那盏莲花灯,晃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
徐川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如果能当面见见这位岩王帝君就好了。”
他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
月光在海浪上碎成无数片银鳞,随着潮水的节奏起伏明灭。“我还挺想和他交流交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钟离。
“若是能和这位司掌契约的神明签订一份契约,想来也是一件美谈。”
钟离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方才被打破的平静正在重新聚拢。
“如你所言。”钟离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平稳,“或许会有这么一天。”
徐川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都到这个份上了,老爷子还是不肯松口。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暴露身份的。
行,你继续演,我陪你演。
“借钟离先生吉言,到时候真能如此,我一定邀请你见证。”
徐川迈开步子,和钟离继续并肩往前走。
码头已经到了。
海风从防波堤的另一侧涌过来,带着湿气打在脸上。
远处的灯塔在夜幕中旋转着光束,每隔几秒扫过一次海面。
“对了。”徐川像是忽然想起来,“要是岩王帝君真的还在注视着璃月港的话,我还有句话挺想跟他说的。”
钟离微微侧头。
灯笼光已经稀疏了,码头区的照明主要靠月光和灯塔。
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他脸上的表情藏进了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但徐川听出他的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哦,什么话?”
“咳咳。”
徐川清了清嗓子。
“就是我打算离开璃月港去游历一番。”
钟离点了点头,年轻人是该四处游历才能增长见闻,对于外乡人而言更是如此。
若对方能将璃月的种种事情见证,并带入星海之中,那是再好不过了。
“提瓦特可比我的家乡危险多了,希望他老人家能保佑保佑我。”
钟离轻笑一声,似乎觉得徐川这话和那些普通信众并无分别。
祈求神明庇佑的话语,这数千年来他,已经听过太多太多了。
不过,他倒能为面这小家伙破例一回。
就在钟离说服自己后,徐川竖起一根手指。
“我这人还是很知足的。”
“出了璃月,他老人家可以不用在我身上费心思了,当然他要是不介意麻烦,那我也是很乐意的。”
钟离的步子停了,整个人立在原地,像一尊忽然被定格的石像。
海风把他的长袍下摆吹起来,他也没有去管。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徐川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位六千年的岩王帝君,嘴角的肌肉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饶是钟离数千年的涵养。
在此刻,也被徐川这一番话干得有些发懵。
什么叫出了璃月可以不用费心思?
这话的意思是,在璃月就要费心思?
他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了,才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徐川把钟离的沉默尽收眼底。
这可是自己深度学习了魈的先进经验,总结出来的方法。
那位降魔大圣每次外出除魔之前,都会向帝君报备,不仅是请求帝君允许,也是在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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