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蒙德,我真没想成神 第85章

作者:一夜长如岁

  它的执念是一块田,田里种着琉璃百合,花开得很大,但没有人来收。

  “不是。”

  又一缕。

  它的执念是一个码头,船要开了,它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也不是。”

  下一道……

  徐川不知重复了数百次数千次。

  每分每秒都有游魂被他筛选,从拘灵遣将的支配下释放。

  再由天钉晶体的力量净化暗红色的雾状躯干,他们很快就像冰融化。

  它们解脱了。

  “还不是。”

  徐川继续筛选。

  天钉晶体在经络里横冲直撞,金光咒在拼命收束,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拉锯,体温升到了一个正常人早该昏厥的程度。他没有昏。

  意识反而越来越清醒。

  浮舍。

  夜叉众之一,五大护法夜叉中排行第二。

  魔神战争时期陨落于层岩巨渊深处,与术士伯阳一同死守太威仪盘,以身封住深渊裂隙。

  魈念了他数百年。

  他的尸骨早已化作岩层的一部分,他的魂魄早已被深渊气息磨碎了千百遍。

  但他还在这里。

  不是完整的魂魄,是一缕被执念撑着的残片。

  执念只有一个——死守。

  没找到兹白的三尸魂,至少得把浮舍捞出去。

  徐川是这样想的。

  太威仪盘在他脚下缓慢旋转。

  这件法器是浮舍和伯阳当年封印深渊裂隙的核心。

  徐川将金光注入阵盘,淡金色的光沿着残存的纹路蔓延,一寸一寸地点亮那些已经暗了数百年的刻痕。

  法器的力量反哺回来。

  他的金光在阵盘的增幅下再度暴涨,从体表往外喷射,像一团被点燃的油井。

  暗红色的魂潮被金光照得大片净化。

  轰。

  徐川浑身金光骤然绽放。

  不是之前那种蔓延式的扩散,是爆炸。

  光从他体内炸出来,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喷射出来。

  他像是在燃烧自己,成了这片充斥着死气与幽暗的空间里,唯一的光。

  天钉晶体里的力量融入了金光。

  那来自高天王座的气息,和他自身的力量搅在一起。

  冰蓝色渗进淡金色里,那光芒到哪里,哪里的游魂就开始消融。

  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在光中化作飞灰,彻底摆脱无休止的折磨。

  那些被禁锢了数百年的游魂,自此得到了解脱。

  徐川目光如炬。

  修炼金光咒后,这是他第一次将力量逼到极限。

  不是战斗中的短时间爆发,是持续地、一刻不停地燃烧。

  他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一天,两天,或者……

  时间在这片空间里失去了参照,只有暗红色的魂潮还在涌动,只有他的金光还在燃烧。

  他的身体在适应。

  经络被撕裂,愈合,再被撕裂,再次愈合。

  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快一瞬,每一次愈合后的经络都比上一次坚韧一分。

  血肉被灼烧,而后获得新生。

  徐川濒临极限的状态,也是飞速蜕变的状态。

  自己曾经无能为力的缺憾,如今有了将其改写的力量。

  怎么可能放弃。

  “若是连这一关都迈不过去。”

  徐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谈何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长啸一声。

  啸声穿透金光壁,穿透暗红色的魂潮,穿透太威仪盘的阵盘,穿透这片空间的边界。

  他的精气神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在极限边缘被反复锻打之后,进入的那种无比奇妙的状态。

  外界的恐怖压力不再是负担,变成了淬炼他的炉火。

  每一分压力都在捶打他,每一道魂潮都在磨砺他,每一次濒临崩溃的瞬间都在逼出他更深层的力量。

  如果有人能目睹这一幕,哪怕是仙人,恐怕也会心神震颤。

  他已经筛选了数以万计的游魂,每一缕都被他排除,每一缕都不是浮舍。

  暗红色的魂潮依旧无穷无尽,他的感知网络已经扩展到极限,拘灵遣将支配的游魂数量已经庞大到他开始分不清谁是谁。

  但还是没有浮舍。

  “难道我的方法错了。”

  太威仪盘在他脚下发出一声脆响。

  阵盘的边缘又崩碎了一角,碎块还没落地就被魂潮吞没。

  法器的结构正在崩溃,数百年的深渊侵蚀加上他这些天不计后果的力量灌注,阵盘的材质终于撑不住了。

  徐川投影魔术瞬间发动。

  崩碎的那一角被投影填补,淡金色的轮廓替代了原本的材质,和残存的阵盘咬合在一起。

  他已经不知道这样做了多少次。

  如今的太威仪盘,十之八九都成了投影。

  原本的材质早已碎裂,是他用投影魔术一次次填补、一次次加固,才让这件法器撑到现在。

  但投影终究是投影。

  填补得再精密,也只是在拖延时间。

  徐川的指尖在发抖。

  他的身体能承受长时间的力量燃烧,但他的意识不行。

  这种强度的感知消耗,已经让他的意识边缘开始模糊了。

  呓语重新渗进来,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他支配的那些游魂,它们的执念正在通过拘灵遣将的感知网络倒灌回来。

  咔嚓。

  太威仪盘又崩碎了一角。

  “再拖下去不是办法。”

  徐川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用疼痛把意识拉回来。

  “单凭两颗天钉晶体的力量,净化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诡异的空间,或许只有完整天钉的力量才能一口气清干净。”

  事实上,他想要离去,随时可以离开。

  但徐川没有选择这样做,而是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可是那样的话,浮舍也会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也是一种解脱。

  被天钉力量彻底净化的游魂不再被困在这片空间里,不再重复死前最后的执念。

  它们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对它们自己而言,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但不是徐川要的结果,脑海里不断思绪在翻涌,试图找到方法。

  徐川拘灵遣将运转到了极致,他所支配的游魂数量还在增加,但对那近乎无穷的魂潮而言,像一碗水倒进海里。

  他能舀起来的部分太少,舀起来之后筛选出浮舍的概率更低。

  低到他已经开始怀疑。

  浮舍真的还在这里吗?

  还是说数百年的深渊侵蚀,已经将那缕执念彻底磨灭了?

  恍惚间,一道身影浮上意识表面。

  优菈。

  徐川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对,不是优菈。

  他在层岩巨渊的地底深处,被无穷无尽的魂潮包围,脚下踩着即将崩碎的太威仪盘,双手握着两颗天钉晶体。

  优菈在蒙德,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片空间的规则之一,便是从记忆中投射幻影。

  让人不自觉陷入其中,被最熟悉的身影迷惑,被最温暖的回忆吞噬,然后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被魂潮撕碎。

  浮舍和伯阳当年死守这里,深渊就是用这种方式磨碎了他们的意志。

  “优菈。”

  徐川念出这个名字。

  “对了,就是优菈。”

  他完全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这片空间要从记忆里投射幻影来迷惑闯入者,那他就主动投射。

  不是被它牵引,是他自己来。

  他要把记忆里那个人的模样,投射到这片空间的规则里,让它以为他已经上钩了。

  一念至此,徐川立刻动手。

  投影魔术发动。

  正在他身侧护法的大炮身形一晃,人偶的躯壳开始变形。

  不是本质的改变,是外形的投影覆盖。

  青色的风元素从人偶体内涌出,在体表凝成一层新的轮廓,一具傩面。

  青面獠牙,狰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