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长如岁
它的执念是一块田,田里种着琉璃百合,花开得很大,但没有人来收。
“不是。”
又一缕。
它的执念是一个码头,船要开了,它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也不是。”
下一道……
徐川不知重复了数百次数千次。
每分每秒都有游魂被他筛选,从拘灵遣将的支配下释放。
再由天钉晶体的力量净化暗红色的雾状躯干,他们很快就像冰融化。
它们解脱了。
“还不是。”
徐川继续筛选。
天钉晶体在经络里横冲直撞,金光咒在拼命收束,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拉锯,体温升到了一个正常人早该昏厥的程度。他没有昏。
意识反而越来越清醒。
浮舍。
夜叉众之一,五大护法夜叉中排行第二。
魔神战争时期陨落于层岩巨渊深处,与术士伯阳一同死守太威仪盘,以身封住深渊裂隙。
魈念了他数百年。
他的尸骨早已化作岩层的一部分,他的魂魄早已被深渊气息磨碎了千百遍。
但他还在这里。
不是完整的魂魄,是一缕被执念撑着的残片。
执念只有一个——死守。
没找到兹白的三尸魂,至少得把浮舍捞出去。
徐川是这样想的。
太威仪盘在他脚下缓慢旋转。
这件法器是浮舍和伯阳当年封印深渊裂隙的核心。
徐川将金光注入阵盘,淡金色的光沿着残存的纹路蔓延,一寸一寸地点亮那些已经暗了数百年的刻痕。
法器的力量反哺回来。
他的金光在阵盘的增幅下再度暴涨,从体表往外喷射,像一团被点燃的油井。
暗红色的魂潮被金光照得大片净化。
轰。
徐川浑身金光骤然绽放。
不是之前那种蔓延式的扩散,是爆炸。
光从他体内炸出来,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喷射出来。
他像是在燃烧自己,成了这片充斥着死气与幽暗的空间里,唯一的光。
天钉晶体里的力量融入了金光。
那来自高天王座的气息,和他自身的力量搅在一起。
冰蓝色渗进淡金色里,那光芒到哪里,哪里的游魂就开始消融。
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在光中化作飞灰,彻底摆脱无休止的折磨。
那些被禁锢了数百年的游魂,自此得到了解脱。
徐川目光如炬。
修炼金光咒后,这是他第一次将力量逼到极限。
不是战斗中的短时间爆发,是持续地、一刻不停地燃烧。
他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一天,两天,或者……
时间在这片空间里失去了参照,只有暗红色的魂潮还在涌动,只有他的金光还在燃烧。
他的身体在适应。
经络被撕裂,愈合,再被撕裂,再次愈合。
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快一瞬,每一次愈合后的经络都比上一次坚韧一分。
血肉被灼烧,而后获得新生。
徐川濒临极限的状态,也是飞速蜕变的状态。
自己曾经无能为力的缺憾,如今有了将其改写的力量。
怎么可能放弃。
“若是连这一关都迈不过去。”
徐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谈何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长啸一声。
啸声穿透金光壁,穿透暗红色的魂潮,穿透太威仪盘的阵盘,穿透这片空间的边界。
他的精气神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在极限边缘被反复锻打之后,进入的那种无比奇妙的状态。
外界的恐怖压力不再是负担,变成了淬炼他的炉火。
每一分压力都在捶打他,每一道魂潮都在磨砺他,每一次濒临崩溃的瞬间都在逼出他更深层的力量。
如果有人能目睹这一幕,哪怕是仙人,恐怕也会心神震颤。
他已经筛选了数以万计的游魂,每一缕都被他排除,每一缕都不是浮舍。
暗红色的魂潮依旧无穷无尽,他的感知网络已经扩展到极限,拘灵遣将支配的游魂数量已经庞大到他开始分不清谁是谁。
但还是没有浮舍。
“难道我的方法错了。”
太威仪盘在他脚下发出一声脆响。
阵盘的边缘又崩碎了一角,碎块还没落地就被魂潮吞没。
法器的结构正在崩溃,数百年的深渊侵蚀加上他这些天不计后果的力量灌注,阵盘的材质终于撑不住了。
徐川投影魔术瞬间发动。
崩碎的那一角被投影填补,淡金色的轮廓替代了原本的材质,和残存的阵盘咬合在一起。
他已经不知道这样做了多少次。
如今的太威仪盘,十之八九都成了投影。
原本的材质早已碎裂,是他用投影魔术一次次填补、一次次加固,才让这件法器撑到现在。
但投影终究是投影。
填补得再精密,也只是在拖延时间。
徐川的指尖在发抖。
他的身体能承受长时间的力量燃烧,但他的意识不行。
这种强度的感知消耗,已经让他的意识边缘开始模糊了。
呓语重新渗进来,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他支配的那些游魂,它们的执念正在通过拘灵遣将的感知网络倒灌回来。
咔嚓。
太威仪盘又崩碎了一角。
“再拖下去不是办法。”
徐川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用疼痛把意识拉回来。
“单凭两颗天钉晶体的力量,净化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诡异的空间,或许只有完整天钉的力量才能一口气清干净。”
事实上,他想要离去,随时可以离开。
但徐川没有选择这样做,而是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可是那样的话,浮舍也会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也是一种解脱。
被天钉力量彻底净化的游魂不再被困在这片空间里,不再重复死前最后的执念。
它们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对它们自己而言,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但不是徐川要的结果,脑海里不断思绪在翻涌,试图找到方法。
徐川拘灵遣将运转到了极致,他所支配的游魂数量还在增加,但对那近乎无穷的魂潮而言,像一碗水倒进海里。
他能舀起来的部分太少,舀起来之后筛选出浮舍的概率更低。
低到他已经开始怀疑。
浮舍真的还在这里吗?
还是说数百年的深渊侵蚀,已经将那缕执念彻底磨灭了?
恍惚间,一道身影浮上意识表面。
优菈。
徐川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对,不是优菈。
他在层岩巨渊的地底深处,被无穷无尽的魂潮包围,脚下踩着即将崩碎的太威仪盘,双手握着两颗天钉晶体。
优菈在蒙德,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片空间的规则之一,便是从记忆中投射幻影。
让人不自觉陷入其中,被最熟悉的身影迷惑,被最温暖的回忆吞噬,然后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被魂潮撕碎。
浮舍和伯阳当年死守这里,深渊就是用这种方式磨碎了他们的意志。
“优菈。”
徐川念出这个名字。
“对了,就是优菈。”
他完全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这片空间要从记忆里投射幻影来迷惑闯入者,那他就主动投射。
不是被它牵引,是他自己来。
他要把记忆里那个人的模样,投射到这片空间的规则里,让它以为他已经上钩了。
一念至此,徐川立刻动手。
投影魔术发动。
正在他身侧护法的大炮身形一晃,人偶的躯壳开始变形。
不是本质的改变,是外形的投影覆盖。
青色的风元素从人偶体内涌出,在体表凝成一层新的轮廓,一具傩面。
青面獠牙,狰狞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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