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Kman
门前只有四名值守的侍卫,穿着寻常的玄色甲胄,既不张扬,也不寒酸,恰如其分地诠释着“公主府该有的体面”。
然而,若有人因此小觑了这座府邸,那便大错特错了。那些隐匿在暗处、气息若有若无的暗哨,那些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的阵法纹路,以及府中那些举止得体、进退有度却眼神锐利的侍女仆从。
无一不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座府邸的主人,绝非等闲之辈。
越过前院,穿过垂花门,绕过一池碧水,便来到了长公主府的内院。
与外院的“低调”形成鲜明对比,内院处处透着精致与雅致。
地面铺着暖玉砖,踩上去无声无息;廊下悬着琉璃灯,灯火明亮却不刺眼。
即便在这初春时节,也能看到几株早梅悄然绽放,点点嫣红点缀在乌黑的枝头,与廊下的灯火交相辉映,平添几分暖意。
梅林深处,有一座三层的楼阁。
阁名“听雪”,取自“听雪落无声”之意,是长公主平日起居、读书、会客之所。
此刻,听雪阁二层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书房极为宽,四壁以整块的暖玉镶嵌,冬暖夏凉。靠南是一排巨大的琉璃窗,窗外正对梅林,月色透过窗棂洒入,与室内的灯火交织,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然而此刻,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透过琉璃窗洒入,将书房内的一切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书房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棋秤。
棋枰四四方方,约莫三尺见方,以整块的紫檀木雕琢而成,木质温润,纹理细腻。
棋枰上,纵横十九道,以银线勾勒,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棋秤两侧,各有一只青瓷棋罐,罐中盛着黑白两色的棋子。
棋子以珍贵的“玄冰玉"和“暖阳玉"雕琢而成,黑子温润如墨,白子莹白如雪,触手生温。
此刻,棋枰上已落了数十枚棋子。黑白交错,犬牙相制。
令人诧异的是。一棋枰两侧,并无对弈之人。只有一人。
一个女人。
她坐在棋秤东侧,身着一袭玄色绣金凤的广袖长袍,腰束玉带,发髻高挽,插着一支赤金凤钗。
这便是永宁长公主,秦瑶光。
秦瑶光身着一袭玄色绣金凤的广袖长袍。
那袍子的料子是极珍贵的“玄锦云缎”,以千年玄蚕丝织就,质地柔软垂顺,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金色光泽。
袍身剪裁宽松,却因她坐姿而自然垂落,将那具挑婀娜的身形勾勒得若隐若现。
领口是交领设计,微微开,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领缘以金线绣着细密的凤尾纹,金丝在灯火下闪烁,与她发间的金钗相映成趣。
袍身的腰部以一条同色系的丝绦轻轻束住,勒出不盈一握的纤腰,更衬托出胸脯的饱满弧线与臀部的浑圆挺翘。袍摆长及脚踝,因她坐姿而微微堆叠,露出一截穿着玄色绣金凤纹软底绣鞋的玉足。
足踝纤细玲珑,在衣摆下若隐若现。她的脸上,没有戴面纱。
那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流畅柔和,下颌微尖,既有着皇室贵胃的雍容大气,又有着女子的精致柔美。
肌肤白皙细腻,吹弹可破,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如同三月桃花。
这不是少女那种青涩的白,而是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如同熟透的水蜜桃般、饱满而莹润的白。
眉如远山含黛,斜飞入鬓,带着天然的凌厉。鼻梁高挺精致,如同玉箸雕成。
唇瓣饱满丰润,是天然的嫣红色,如同清晨带着露珠的玫瑰花瓣,娇艳欲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金褐色的凤眸。
眸色极浅,如同上等的琥珀,又像是被阳光浸润过的蜜糖,温暖中带着一丝冷冽。
眼型是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让她那双过于凌厉的凤眸多了几分柔和。
眉心,有一点朱砂痣。
那痣很小,很小,只有米粒大小,生在眉心正中,如同一滴凝固的鲜血,妖冶而凄美。
她的气质,是那种融合了皇室贵胄的雍容华贵与深宫女子的幽静内敛的复杂气质。
不是张扬的、咄咄逼人的美,而是一种内敛的、含蓄的、越看越让人沉迷的美。
如同深秋的桂花,不张扬,却香得沁人心脾。如同冬日的寒梅,不争艳,却傲然独立。此刻,她正坐在棋枰前,左手执黑,右手执白。神情专注,目光沉静。
她左手落下一枚黑子,沉吟片刻,又右手落下一枚白子。
一人分饰两角,自己与自己博弈。
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每当心绪不宁时,她便会对弈。不是与人,而是与自己。因为与自己博弈,才是最难的。
你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走什么,因为你既是执棋者,也是棋子。
你既要揣摩“对手”的心思,又要揣摩“自己”的心思。左手与右手,黑子与白子。
攻守易形,进退维谷。
这不仅是棋艺的较量,更是心性的磨砺。此刻,棋秤上的局势,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黑子大龙被白子围困,左冲右突,却找不到出路。白子的攻势虽然凌厉,但后方空虚,若黑子能抓住机会,反戈一击,未必没有翻盘的希望。秦瑶光左手执黑,沉吟良久。
她的指尖,捏着一枚黑子,在棋枰上空悬而不落。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双金褐色的凤眸中,光芒明灭不定。她在思考。
思考棋局,也在思考,另一盘更大的棋。
秦瑶光放下手中的黑子,端起旁边的青瓷茶盏,浅啜一口。
茶汤清冽,入口回甘,是上好的“雪顶含翠”,产自极北雪山之巅,每年仅产数斤,是她最钟爱的茶。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棋秤上。黑子大龙,依旧被困。白子攻势,依旧凌厉。但她忽然发现,黑子有一处“断点”。那断点,很隐蔽。
隐蔽到若非她反复推演,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一旦抓住这个断点,黑子就能从白子的包围中撕开一道口子,反守为攻。
秦瑶光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她拿起那枚黑子,轻轻落在棋枰上。“嗒。”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内回荡。黑子落下。
局势,瞬间逆转。
白子的包围圈,出现了一道裂痕。
黑子的大龙,从裂痕中探出头来,开始反攻。秦瑶光看着棋枰上的局势,目光深邃。“时局如棋。”
她轻声喃喃,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深意:“—步错,步步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但若走对了……
她的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便是柳暗花明。”
她收回目光,正要继续落子。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细。若非刻意去听,根本不会察觉。秦瑶光的手指,微微一顿。但没有抬头。
依旧看着棋。
“何事?”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门外,侍女的声音轻轻响起:
“殿下,玉京小筑那边…有消息了。“秦瑶光的手指,再次一顿。她放下手中的棋子,靠在椅背上。
“进来。”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门被轻轻推开。
第347章 倒是个聪明人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着淡青色宫装的侍女,年约二十许,面容清秀,气质温婉。她低着头,步履轻盈,走到秦瑶光面前,躬身行礼。
“殿下。”
她的声音,轻柔而恭敬。秦瑶光看着她,目光平静"说。“侍女垂首道:
“才,玉京小筑那边传回消息。那位…已经见过了。”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而且,答应与殿下见面。”秦瑶光的眉头,微微一挑。“哦?”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倒是……比本…预想的要快。”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那袭玄色金凤长袍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的背影,挺拔如松。“她……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深意。侍女连忙道:
“回殿下,那位说…她也想见见殿下。”她顿了顿,补充道:
“还说…论辈分,她应当来拜访殿下。但殿下既然开口,她便…恭候殿下大驾。”
秦瑶光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恭候大驾?”
她轻声重复,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倒是……客气得很。”
她转过身,走回桌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她还说了什么?”
侍女摇头:“回殿下,没有了。”秦瑶光点了点头,放下茶盏。“知道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退下吧。”
侍女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
秦瑶光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如同一幅泼墨山水画,壮丽而短暂。她的脑海中,思绪翻涌。宁沐竹。
玉女仙宗当代圣女。
一个她“关注”了很久的女人。不,不是女人,是棋子。
秦瑶光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不喜欢“棋子”这个词。
但不得不承认,在这盘棋中,每个人都是棋子。包括她自己。
她只是想做一个执棋者。而不是被人摆布的棋子。
宁沐竹,是她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玉女仙宗,虽然在中州势力薄弱,但它与皇室的关系,却不容小觑。
历代皇后、妃嫔,多有出自玉女仙宗者。
后宫之中,玉女仙宗出身的女子,形成了一个隐秘的网络。
这个网络,曾经是她母亲,孝贤皇后,手中的一张王牌。
母亲去世后,这张网就散了。
但秦瑶光,从未放弃过重新编织这张网的念头。宁沐竹,便是这张网中,最重要的一环。作为玉女仙宗当代圣女,她在宗门的地位举足轻重。若能拉拢她,便等于拉拢了半个玉女仙宗。而如今宁沐竹就在中州。
就在她的眼皮底下。
更重要的是宁沐竹身边,有一个叫陈煜的男人。一个让王家忌惮、让血衣楼铩羽而归、让整个中州暗流涌动的男人。
一个她看不透的男人。秦瑶光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不喜欢“看不透”的感觉。
尤其是在这中州,在这权力的棋盘上。
任何一个“看不透”的变数,都可能让她满盘皆输。所以她需要接触宁沐竹。
通过宁沐竹,了解陈煜。
了解他的底细,了解他的目的,了解他到底想做什么。如果可能拉拢他。
秦瑶光收回思绪,转身,走向内室。“来人。”
她轻声唤道。
侍女应声而入:“殿下有何吩咐?”“替本宫更衣。”
秦瑶光淡淡道:
“本宫要出府一趟。”
侍女微微一怔,随即垂道:“是。”她连忙跟上秦瑶光的步伐,向内室走去。内室,比书房更加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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