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中牛顿的不是苹果 第137章

　　在几人期待的小眼神中，他缓缓出声道：“我认为，这件事不适宜殿下亲自出面。”

第二百一十章 反向加速

　　李诚否决的回答出乎现场四人的意料。

　　他们原先都觉得这应该是极其轻松的一件事，顶多需要商量付出的代价，例如以后林肯市的每年上缴的税收提升多少比例——对这件事他们充满自信，因为放开的经商的利润远远超出这帮土地贵族的地租收益，额外的税收并不是太大问题。

　　但没猜到的是，李诚居然直接否决了这个主意。

　　在短暂的迷茫后，除史密斯外，其余三人交换了个不解的眼神。

　　为什么？没道理啊？

　　难道这位先生还是不满我们之前的隐瞒？

　　但这是事出紧急，我们已经答应过补偿了。

　　可除了这个的话......等等，该不会殿下压根没打算让林肯自治，而是打算由国王直接委任市长吧？那也太艹了，这么好的机会难道就这么浪费？

　　不行，绝对不行

　　最终由戴维德校长先开口道。

　　“巴纳纳先生，林肯市已经存在了接近百年，它的情况比您想象的要复杂许多，只有我们这些常年居住在本地的人才能理清楚背后的关系链条。”

　　头发已经开始掺白的戴维德校长，确实给人更可靠的印象：“我们对殿下十分衷心，还拥有能力，如果交给我们，绝对会做到最好。”

　　瘦高个的男人的态度变得不是很友善，他直言不讳的道：“若是个陌生人贸然担任林肯市市长，可能会引发很多人的不满与抵制。”

　　有些虚胖的男人脸上则堆满笑容：“这件事对我们大家都有利，如果是您要是有什么不满也可以理解，我们会道歉的。”

　　史密斯维持平时的深沉表情，也跟着点点头。

　　他只懂经商，对这些事比较一窍不通，今天被过来纯粹是被拉过来凑数的。因为维罗妮可出现在了他举办的宴会上，所以其余三人猜测他可能被维罗妮可殿下看上哪里的过人之处，

　　没想到巴纳纳先生这么猛。

　　史密斯心道。

　　？

　　怎么就突然自顾自说起来了呢？还一个白脸一个黑脸一个红脸的。

　　李诚认真思考了三秒，心知他们的猜测产生了误会——比如对林肯另有安排，比如可能对他们这种不事先通知的拉人见面方式不满，所以才一口回绝了他们的请求之类的。

　　“不不不，一码事归一码。”

　　李诚开口否定道：“之前的事是之前的事，我不会再多意气用事。另外我也相信各位的能力，能推选出一位将林肯市治理的井井有条的新市长。”

　　相比于出生便带着权力的贵族们，这些凭能力一步步做到现在的商人们确实行动力要强的多，只是在绝对的权势压迫下，他们才无从反抗。

　　“至于为什么我说这件事不适宜殿下亲自出面，那当然是有原因的。”

　　李诚一边卖着关子，一边利用这个时间飞快转动脑筋，完善自己的思路，同时还端起面前桌上刚刚呈上的热茶水，摆出非常淡定、特别胸有成竹的模样。

　　人生如戏，全看演技。

　　这态度糊弄住眼前的三人，他们情绪平复下来，转而询问细节。

　　虚胖男人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什么原因，我特么也想知道什么原因啊......李诚内心蛋疼不已，嘴上却还在那继续吹：“不如你先猜猜？直接说出来就很没意思了。”

　　他最初以为又是什么脑补出来的误会，但现在见这几人一副信誓旦旦的说话口吻，也开始有点不确定维罗妮可是不是真有什么她的打算。

　　或许可能原本打算跟他说，但因为后来的那件破事，便不跟自己提了。

　　于是李诚现在首先要做的，先是否决他们的向维罗妮可求助的打算，然后自己再想想办法，观察观察情况，解决不了再回去硬着头皮求援。

　　三人猜了一会后，瘦高个摇头道：“猜不出来，你别卖关子了。。”

　　李诚抿了口茶：“那给点提示——有什么东西，需要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

　　戴维德校长皱紧眉头：“你难道想说......公平？”

　　公平本就是个很棘手的伪命题，平等的对待狮子与兔子，谁也不帮，只会导致兔子被狮子吃掉。但如果偏护兔子的太过，又可能会导致狮子放弃捕猎，干脆躺倒。

　　但至少在这件事上，平等的谁都不帮，只会让加西亚家族得逞，相当于看着他们失败。

　　“不，虽然公平也需要一视同仁，但我想说的是规则。”

　　李诚否决道：“关于市长选举，我们最好平等的遵守游戏规则，让林肯的人来决定，而非让殿下直接干预其中——这不是办不办的到的问题，而是打破规则这件事，本身便是一种给自己创造的漏洞。”

　　“正是加西亚家族他们打破了市长由选举产生这一林肯市创立之初的游戏规则，殿下才有机会干涉他们对林肯市的”

　　“如果殿下这次插手了，那相当于你们也打破了这个规则，即使这次选出一名你们心仪的市长，也不代表你们高枕无忧。”

　　“下一次再有强势的人要打破规矩，宣称你们的选举无效时，你们又该用什么说法否定他们呢？”

　　虽然这说法其实有点牵强，但遵守规则确实是西方文化里很多时候共识，只不过他们遵守的很多是不在纸面上的规则，因为他们最擅长的就是钻纸面漏洞。

　　而这些规则有很多，例如不会对政治对手人身清算，大家你好我好的继续压榨底层。

　　例如交战双方高层不会产生私人恩怨，这样战争打的再激烈，死的也是士兵跟平民，战胜的一方高层甚至会邀请战败的一方高层参加酒宴，真诚的请对方品尝收藏的美酒。

　　只要不动摇到最根本的利益，他们就会心照不宣的遵照诸如此类的规则。

　　而这种‘民主’文化的好处，便是比较政治气氛不会太过紧张，动不动来场大清洗。但坏处便是很难对现状产生改变，一个人的意志在这般的阶级意志面前很难取得胜利，会被群起而攻之。

　　当然对底层而言，这无疑是最坏的制度——毕竟他们压根没被算在民主的范围内。而上层即使为了一己私欲做出导致无数人失去生命的决策，事后也不会遭到任何清算，除非做的真的太过分了惹起众怒。

　　现代公司的股份责任，也不得不说有点类似。

　　很多时候公司创业者的利益甚至与公司利益相违背，他们不考虑让公司盈利，而是会竭泽而渔的压榨公司潜力，尽快上市圈钱，然后套现离开。

　　最后只剩下潜力耗尽无奈破产的公司、被迫离职的员工跟损失惨重的股民，而那群创业者不用负起任何责任。

　　......

　　扯远了。

　　几人都知道李诚所说的‘规则’，但问题眼下就触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而且已经别无他法。

　　除非.....眼前的这个巴纳纳先生，有什么不用

　　在几人热切的小眼神注视下，李诚却依旧不急不缓的喝了口茶：“别急，我被喊过来就是灌了一大堆问题，甚至到现在还对你们的情况不太熟悉，不如来个人给我介绍一下如何？”

　　“这件事不如交给我。”

　　史密斯终于再次抓住了说话机会，抢先开口。

　　有人抢着干苦差事，三人对此自然没人有意见，于是史密斯充当替李诚介绍的解说员一个个给他介绍过去。

　　史密斯先是指向头发掺白的老者：“戴维德校长，年轻时差一点就能担任市长，德高望重，教出诸多有名有姓的学生，目前在市政府中工作的很多官员都是他的学生。”

　　他指向瘦高男：“希尔会长，希尔商会是林肯市最大的商会，也控制了港口，几乎所有对外的商品交易都会掺一手。”

　　他指向虚胖男：“鲁珀特子爵，在郊外拥有多片广袤的草地放牧羊群，出售羊毛，还拥有数家煤矿铁矿，您托我购买的煤炭很多便出自他家。”

　　“至于我......”

　　说到最后，作为卡特商会驻林肯的分会的会长，虽然也不差，但相比三人纯属凑数的史密斯嘴角沉默了一下，改口道，“您是知道我的，就不多自我介绍了。”

　　话说他也没想到，这个自己最初还挺看不起的小白脸居然这么生猛，这么快自己得替他介绍这些大人物了......

　　听完三人的介绍，李诚大致明白了一些。

　　他盘算片刻后，开口问道：“你们有办法改变市长选举开始的时间吗？”

　　“可以。”

　　瘦高男的耐心有点接近极限：“如果你的办法就只是让议员拖着不去的话，他们可能会抛下迟到的议员直接开始选举，我们最多只能拖个几......”

　　“我没问你能拖延多久。”

　　李诚摆手打断道：“我是问你，有没有办法让市长的选举提前举办。”

　　？！

　　几人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他们还嫌时间不够，这怎么还加速了？

　　“我记得你们刚才说过，大部分议员被加西亚家族掌控，你们可以搞定一部分但不可能全部搞定，不现实也不经济。”李诚将几人的不解，沉声道，“但如果参与选举的人少一点呢？”

　　让参与选举的人......少一点？

　　虚胖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瘦高男也皱眉开始思考。

　　李诚见几人有些恍然，他敲了敲桌面，继续阐述自己的思路：“据我所知，大部分城市因为人口过多，公开选举根本无法实现，因此每个城区选择大约4~10人不等，簇拥着市政官参加选举。”

　　“而林肯应该会比这还要少，毕竟之前都不用投票选市长，议员选了也是白选。”

　　“......”

　　一番大致解释后，李诚扫视在场几人，问道：“如何？”

　　“的确，林肯每个城区预计只有两名左右的议员，加起来一共是40人左右。”

　　戴维德校长肯定了李诚的说法：“虽然其中只有5个我们的人，但只要进一步压缩参与选举的议员数量，比如压缩成20人，不仅可以提高我们的人数占比，‘改变’议员的想法也容易许多。”

　　虚胖男人也点头道：“听起来真的可行，加西亚家族绝对想不到，我们会顺着他们的想法直接加速，反过来达成我们的目的。”

　　戴维德校长继续道：“而且还遵守了‘规则’，加西亚家族这么大张旗鼓的搞市长选举，如果他们事后却恼羞成怒不承认的话，不用维罗妮可殿下出面，光是愤怒的市民再加上我们的推波助澜，就够他们折腾了。”

　　“到时候等事情闹大，殿下就可以身负大义的出面协调双方，重新组织选举，名正言顺啊。”

　　？

　　李诚嘴角一扯，心道你是三句话绕不开维罗妮可了是吧？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么个跟她没关系的办法，居然都能脑补一万字的后续出来。

　　“就这么简单？”

　　瘦高男有点无法理解，虽然知道大概率是错觉，但他真有种自己上自己也行的想法冒出来。

　　“很多事看起来简单，但没人点醒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戴维德校长摇头道：“我之前也考虑过减少加西亚家族掌控的议员，但没想到可以用这种办法，提前进行市长的选举......啧啧，终究老了啊。”

　　李诚见状，便点头道：“看样子大家都明白了，那详细我也不多说，相信各位能做到最好。”

　　纸上谈兵还算容易，真实际操作下来指不定遇到多大困难，他这种只会框起来F2A的选手还是别瞎参合了。而且万一真有什么意外，他也可以推脱责任不是......

　　戴维德、希尔、鲁珀特，三人均是一脸‘我现在完全懂了’的表情。

　　戴维德校长：“呵呵，巴纳纳先生都说到这种地步，我们怎么好意思再劳烦。”

　　虚胖男：“放心的交给我们，巴纳纳先生回去休息，等待好消息便可。”

　　瘦高男：“接下来我已经有了大致思路......”

　　插不上话的史密斯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左右，见只差自己了，便只好憋出一句：“......我也一样。”

　　他突然有点理解，自己为什么没能留在伦敦或是被派往海外，而是被丢到林肯这地方当分会会长了——算了，你们说，我听着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上头已经决定了

　　见四人都认可了这个办法，李诚告辞一声，便起身离开了会客室。

　　时间紧迫，在他离开之后，三人又在房间中热烈讨论了一段时间，迅速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办法。

　　毕竟他们原先的计划是能拖一会是一会，早已控制的几名议员待在各自家中，等被问道再找借口拖延，什么生病卧床需要休息了，什么有点急事稍等片刻......总之就是明天一定。

　　但现在计划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自然得赶紧重新通知。而在这个通讯与交通都不甚发达的年代，光这件事就需要花些工夫。

　　至于原先市长选举的手续方面，同样也得赶紧撤销之前的吩咐，重新通知一遍，让那些工作人员都利索点手脚加快动作。

　　毕竟之前他们才刚刚传达了尽量拖延时间的传话，不传到位，自己坑自己就不好了。

　　顺便一提，虽然林肯市的市长是由加西亚家族的心腹担任，但对于大部分需要干活的政府公务人员他们却没放在心上，这也便给了戴维德他们可乘之机。

　　他们一方面以最快的速度，上门通知自己的几名议员赶紧参加选举，一面对来的最早的其他几名议员进行筛选，刨除其中的死忠分子，再挨个拉进密室详谈。

　　虽然议员不少是行会的首领、执事，是成功而受人尊敬的上层。

　　但在足够的价码面前，双方均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毕竟很多东西加西亚家族都没法给他们，尤其是金钱，很多土地贵族的财力不足而又奢靡成风，跟资产阶级的富有且节省一对比，肉眼可见的是个穷比。

　　拿牛顿举例子，她虽然也是名义上的男爵，一块不小的领地拥有者，但在李诚来之前，实际收入惨到在伦敦都买不起一栋大点的宅子，因为大宅子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仆人跟支出。

　　于是就这样，事情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而在他们努力折腾的时间内，贾尔斯市长，也就是之前那位误以为安妮出演的广场有群众闹事，派宪兵去驱散的那位，现在在做什么呢？难道没有一点察觉？

　　其实还真是没一点察觉。

　　一方面，市长的选举工作，市长本人几乎无权过问的，顶多只能起到监督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