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中牛顿的不是苹果 第43章

　　李诚点头，然后摇头：“难吃，但不能浪费食物。”

　　无论在哪个朝代，即使是物资极大富裕的现代，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有人吃不饱饭。

　　但这不意味着能吃饱的人要为此沾沾自喜，而是更应该心存感激的对待食物。

　　不过李诚这次没有说教的打算，跟一位贵族的女儿说要珍惜黑面包什么的，也没什么必要。

　　“露易丝，看好了，黑面包是这么吃的。”

　　他只是示范性的将黑面包一点点掰成碎块，然后丢进燕麦粥中，用勺子开始搅拌：“只有笨蛋才会直接去咬那硬邦邦的面包。”

　　岂料露易丝蹙起眉，反应非常激烈道：“露易丝才不是笨蛋。”

　　然后在李诚惊讶的目光中，露易丝走到他面前，端起那碗掺杂了黑面包的燕麦粥一饮而尽。

第七十章 期待

　　用完早餐后，李诚前往位于高街的肥皂工厂。

　　由于不经常来，工厂的一些新员工甚至不认识李诚，导致他差点被拦在外面——为了防止被人偷学去肥皂的精确配方，在门卫这块工厂是做的很好的。

　　不过还好，总归有人认得李诚，于是一番折腾，还是进去了。

　　流程大致如下：

　　‘你是谁？’→‘你不认识我是谁？’→‘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不认识就算了，我找一下罗伊，帮我喊一下。’→‘罗经理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没事快滚。’→主管出现→‘你在干吗？他是老板。’→门卫震惊.jpg。

　　对此，李诚的内心毫无波动，就当没发生过。

　　而当他走进罗伊所在的办公室时，他看到罗伊正埋头在一堆报表中间，愁眉不展，手中羽毛笔时不时划过一条线，不知道在写什么。

　　“那群该死的盗版贩子，不要让我抓到你们......”

　　他喃喃自语道。

　　甩手掌柜一时爽，一直甩一直爽......李诚见状，心中默念了一遍摸鱼圣经，随后轻敲房门试图引起注意：“罗伊，抱歉打扰你的工作，但我有些事想找你谈谈。”

　　“嗯？”

　　罗伊抬起头，见来者是李诚后，他立刻放下笔，从座位上站起身，苦笑道：“先生，您这一撒手是舒服了，我这边可忙得不可开交。”

　　李诚一边找了个黑色软凳坐下，一边随口道：“没事，会给你多发工资的。”

　　“不是工资的问题。”

　　罗伊有些无奈又有些难以理解道，“我只是想不通，一般人能做出一个赚钱的生意，早就把全部精神投入进去，丝毫不敢有丝毫放松，但您......”

　　“我却好像完全不在意，对吧？”

　　李诚替对方把话说了出来，微笑道：“很简单，这对我而言就只是相当于刚起步的小生意，假如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的话，我分成十个人也不够用。”

　　“刚起步的小生意？我的上帝，您说什么？”

　　罗伊被这番话震惊，忍不住发出惊呼。

　　但他马上就控制好了情绪，然后语速颇快的道：“抱歉我有点激动，但您明白您在说什么吗？您知道肥皂在民众乃至贵族间有多么受欢迎吗？，

　　“这是一个蒸蒸日上、日后可能倾销风靡整个欧洲乃至世界的前途无限的产业，能做出这个产业的人甚至足以载入史册，您把它称作刚起步的小生意？”

　　“是的，小生意。”

　　李诚不为所动，他淡淡一笑：“罗伊，你要记住一点，卖肥皂的赚的再多，也只是个卖肥皂的——另外纠正一点，载入史册的原因是发明肥皂，不是利用肥皂赚了多少金镑。”

　　“但只要赚的够多，卖肥皂的也能当上贵族，乃至载入史册......”罗伊试图争辩。

　　李诚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争执，他耸耸肩，打断道：“据我所知，伦敦城内已经逐渐出现肥皂的仿制品了吧？”

　　“您这么快已经知道了？”

　　罗伊睁大双眼，表情错愕。

　　不，我是通过从你嘴里说的话猜的......李诚道：“我还不至于完全对一只下蛋的金鸡不管不顾，这是对金镑最起码的尊重。”

　　罗伊愣了一下，随后解释道：“是的，但它们的肥皂质量比我们差的多，这是我们的优点。”

　　李诚摇头道：“他们会逐渐变好的，而且他们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价格比我们低，而且不是一点半点，是低很多。”

　　“那是我们成本太高了。”

　　说到这，罗伊不知为何忽然抛弃冷静，有点激动道：“我们的原材料比他们好的多得多！而且我们还给员工开1镑10先令的周薪！”

　　对于李诚订的严格原材料标准，罗伊还能稍微理解一点所谓‘品牌效应’的说法，但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李诚要给那些员工开那么高的工资，明明即使低一半也会有无数人抢破头皮想应聘！

　　1镑10先令，天呐，这是那帮一点学都没上过的工人有资格得到的薪水吗？一些乡下地方的助教都未必能得到这么多！这会拖垮工厂的！

　　“别急，罗伊，别急。”

　　李诚双手作下压，宽慰道：“任何一个行业，在刚起步的时候都有庞大的利润。但随着竞争者的出现，都会慢慢开始内卷，并最终演变成你死我活的搏杀，利润随之一步步降低，直到决出最终的胜利者为止。”

　　罗伊诧异：“您知道这点，那为何还这么做......”

　　“至少我们现在还赚的很多，而且在预期之中，我们都会牢牢把持住高端的市场，不是吗？”

　　李诚再次露出一个微笑道：“只要保障好高端市场，我们的产品就能溢价出售，不用太在乎那点工资——关于这方面，我最近雇佣了一位化学方面很有擅长的教授，而且以后也会继续雇佣类似人才，你可以放心。”

　　见罗伊仍然想说什么，李诚宽慰道：“罗伊，钱是赚不完的，肥皂而已，给其他人也留一点赚钱的机会。”

　　“肥皂而已，肥皂而已......”

　　罗伊重复这句话，语气逐渐的有些暴躁。

　　李诚望着这个样子的罗伊，心中有一点感叹。

　　他可以理解罗伊的心情，然而罗伊却无法理解他的想法，那是因为自始至终，两人的目的就有着根本的区别。

　　罗伊想最大程度的挖掘出肥皂工厂的赚钱能力。

　　他只不过是顺道用肥皂赚点钱而已。

　　“不聊这个了，我们换个话题。”

　　李诚摇摇头，目光望向罗伊：“罗伊，我很欣赏你，不光是你的商业水平，还有你敏锐的洞察力，你在信中对于棉纺织品行业的分析，跟我不谋而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么，你愿意跟着我干吗？”

　　罗伊显得有点丧气：“可我现在就在给您干活啊，而且是连去一次西南部普尔市的假期都没有的那种。”

　　李诚淡淡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罗伊。”

　　罗伊无奈摊手：“斯托勒先生帮助了我很多。”

　　“那不代表你一定得在他手下干活，更何况我跟斯托勒先生之间也不存在利益冲突，他也帮了我很多。”

　　李诚跺了跺地面，示意道，“而我这边才是你能施展拳脚的舞台，你知道的，我想要进军纺织业。”

　　罗伊很委婉的道：“可您对纺织业一窍不通。”

　　李诚微笑道：“如果你对我没有一点信心，就不会那么认真的在信中分析纺织业的现状，并给出观点，不是吗？”

　　“......是的，先生。”

　　终于，罗伊露出了这次会面的第一个微笑：“我很期待您能让我见到什么新奇的东西。”

第七十一章 活着不好吗?

　　办公室。

　　听到罗伊的回答后，李诚主动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上前，跟罗伊用力握了握手。

　　“欢迎你，我的朋友。”

　　李诚露出自信的微笑，道：“相信我，这是你不会后悔的选择。”

　　罗伊半开玩笑道：“那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你已经上了贼船。”

　　李诚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好了，接下来就让你看看我准备好的东西。”

　　然后他便从口袋中拿出准备好的图纸，在白色桦木制的办公桌上收拾出一个位置，随后缓缓摊开，展现出图纸上的内容。

　　那是一个两头尖尖，里面有两个格子的黑色小东西。

　　罗伊也非常好奇李诚进军纺织业的自信是什么，他在图纸展开的第一时间便凑上来观察。

　　“就只是这样？”

　　他对此大失所望，因为这不过是个织布的梭子而已，随处可见。

　　李诚胸有成竹道：“你再仔细看看。”

　　罗伊见他这副自信的表情，有些将信将疑，于是在一番细致的观察后，他终于发现不同。

　　比起一般的梭子，这个梭子更像是两个梭子拼合而成的组合部件，而且其中还有一个一圈圈、螺纹状的古怪东西。

　　“这是......什么？”

　　罗伊指着那个一圈圈的奇怪部件问道。

　　李诚解释道：“这是‘螺旋弹簧’，与一般的片簧不同，它更持久耐用，无需分离润滑。”

　　罗伊不解：“那装这个的用处是什么？”

　　“嗯，这个解释起来可能有点困难，不太形象。”

　　李诚沉吟片刻：“我先问一下，你知道纺车纺出纱线的原理吗？”

　　“知道。”

　　罗伊点头道：“织布分为经纬线，将经线分为奇偶两组，然后通过踩踏板的方式，让两组交替上下移动，同时手持梭子，让纬线在奇偶两组经线中穿梭......”

　　为了证明他确实知道而非不懂装懂，罗伊一口气讲了一大段。

　　“够了，已经够了。”

　　李诚忍无可忍，打断了罗伊这超长的吟唱：“我相信你做足了功课，不用说了。”

　　我前世打牌最讨厌遇到你们这种说书佬了，只顾自己一个人爽......他内心补充道。

　　顺便一提，关于纺车出纱线的具体操作，李诚也是穿越之后详细考查过织机才了解到的——作为一位键盘强者跟网络文学爱好者，他前世只对飞梭产生过一些兴趣，并查找过对应资料。

　　对此他稍微庆幸了一下自己的求知欲，随机便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多查找一些资料，哪怕看一眼也好，看一眼他现在也能记起来啊！

　　“咳咳，既然你知道原理。”

　　李诚从被说书支配的恐惧中清醒，转而道：“那你不觉得，这样的操作太过于繁琐了吗？”

　　“繁琐？可是几百年来都这么织的啊......”

　　罗伊对此表示迷惑。

　　“几百年以前呢？”李诚淡淡道，“在织机发明之前，人类也认为纯手工纺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说不过您。”

　　罗伊乖乖闭上了嘴。

　　见成功让说书佬闭嘴，李诚心满意足道：“嗯，不绕关子了，我管这个梭子叫‘飞梭’，意为使用起来如飞一般快的梭子。”

　　“飞梭？”

　　罗伊重复了一遍。

　　梭子是织布机上面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配件，飞梭是原始梭子的改进版本。

　　而实际上，飞梭就是安装在滑槽里带有小轮的梭子，滑槽两端装上弹簧，使梭子可以极快地来回穿行。

　　“飞梭。”

　　李诚肯定，随后解释道：“太详细就不说了，总之你可以想象一下，原本需要左右手交替投梭才能织成的线，现在只需要一只手左右扯动就可以织成了。”

　　他顿了顿，问道：“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什么？

　　罗伊迅速在脑海中得出了答案。

　　这意味着更高的效率，这意味着更低的价格，这意味着即使是来自印度跟波斯的纺织品，打价格战都会远远输于他们一头。

　　而价格，就是平民们最关心的事，在相同乃至略差的质量下，他们会优先选择更低价格的纺织品。

　　依靠着这种绝对的价格优势，他们甚至可以建立一个统一英国、统一欧洲、乃至全世界的纺织业工厂。

　　李诚看着罗伊眼中闪烁的金币光芒，就明白对方的着眼点只是在赚钱上而已。

　　而事实上，对于以纺织业为支柱产业的英国而言，这种程度的变革已经不仅仅是‘赚钱’的程度了，而是足以影响整个社会的方方面面。

　　从下起底层的农民起，至最上层的旧时代贵族乃至国王，资本的力量会席卷一切，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