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Xmage
她忍着痛苦，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这里面有着她与那个可憎的商人之间的孩子。是有着那个恶心的男人一半血统的家伙。露休丝孕吐时所感到的恶心，反胃，并非只是单纯的生理反应。更是对自己肚子中的生命而从心底产生的反感。
反正，这个孩子只是个私生子。反正，这个孩子只是个野种...她的父亲不希望她诞生，那么自己又何必要挑起这个自己无法承担的重担呢？她出生之后，就把她随便卖给什么人，不管对方是好人还是恶人还是单纯的奴隶商人，只要能给自己换来相应的金钱，以便自己能够过上稍显宽裕一些的生活，就算自己没有白白怀她这十个月之久...
不可否认，当时年仅十六岁的露休丝确实是如此考虑的。
但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冷酷无情。低估了自己作为人，作为女人，作为母亲的本能。
在经历了地狱般的痛苦，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终于将女儿降生在人世时，她发现她想错了。
当女儿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当她抱起那个有着与她相同的毛色与瞳色，简直就像是自己的分身一般的那个婴儿时，不久前一切缠绕在露休丝心头的恶意，恨意，全部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她...就是我的....」
抱起被破布做成的临时襁褓包住的女儿，露休丝的原本已经冰冷的心，就如同迎来春光的薄冰一般，迅速地化为一片柔和的清水。
「好可爱....」
她轻抚女儿的额头。轻拍啼哭的她的后背。进门时，只有露休丝一人。但是现在，这个昏暗的角落中却不再只有露休丝一个人而已了。
「她....她是我的....我绝不会，绝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
那时，露休丝含着泪做下了一个她自己也知道十分艰难，但却丝毫没有犹豫的决定
「我要将她抚养成人...她是我的女儿...是只属于我的女儿...和马尔蒂斯...和那个该死的男人没有任何关系！我永远也不会让她知道马尔蒂斯这个人，也绝不会让马尔蒂斯接近她...！我，我不能让她，让任何人知道她是私生子...她不是，她不是那种恶心的存在...她是我的宝物，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如此看待她......所，所以....」
刚刚成为母亲的人，决定放弃自己母亲的身份
「所以....我不是她的妈妈........我是她的.............姐姐...嗯，姐姐！」
她为女儿取了一个与自己十分相似的名字，就好像是同一个父母为一对姐妹所取的名字一样。
「你饿了吗？....哈哈......姐姐我回去为你弄些吃的，好不好呀？『妹妹』....」
哄着哭泣中的露提丝，露休丝一瘸一拐地走出街角...
就算未来十分昏暗，看不到任何光明。但只有要露提丝在，她就能够坚持下去
就算填饱两个人的肚子会十分艰难，但只要能给露提丝吃上有些营养的东西，无论多少份工，露休丝都会去打。怎样的劳累与辛酸，她都只有藏在心底而已。这就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觉悟。
同时，也是名为马尔蒂斯的男人所留给她的，无边无际的痛苦......
..........
日后发生在露提丝身上的一切，都是露休丝最为不堪回首的过去。无论露休丝如何努力，身为单身母亲的她始终是无法将女儿培养成自己所希望的模样。
她是私生子，她没有得到应有的教育，也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最终，因为露休丝的看管不力，疏忽大意，露提丝加入了奴隶商人组织，成为了犯罪者。哪怕她现在已经有了要改正错误的意愿，但过去的罪行绝不会因此而消失。
露休丝无法将露提丝的堕落怪罪到任何人头上。但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母亲。因为没有人教过她相应的知识。她一味地认为自己十分重视露提丝，认为露提丝是她举目无亲的流亡生涯中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安慰。但她却没有为她心目中的宝物做出任何有意义之事。她自认为正确的行为，反倒证明了她作为母亲的目光短浅，无能为力。她以为露提丝有了自己就足够了，没有父亲也无所谓。但事实上，她根本无法以一己之力阻止悲剧的发生。
而这样的悲剧，再一次降临到了露休丝的头上....
「其实....早在战斗开始...不，魔王你找来这里之前，我其实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感觉呢...如果魔王你再晚来一天的话，我恐怕就真的会屈服于他...但是...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与十五年前一模一样的感觉在她的小腹中不断地鼓动着。这是作为女人，作为母亲的直觉。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天，但也不需要仪器，不需要诊断，她也已经可以将它视为「铁证」...那既是自己将二次成为人母的「铁证」，也是将她的人生再次判下「死刑」的「铁证」。
「魔王，我根本就没有赢...根本就没有取得任何值得高兴的东西啊...我之所以选择那样横冲直撞的战斗方式，大概也是因为我心底其实是盼望着自己能够战死在这里吧...这样一来，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就彻底得到了解脱，也可以将马尔蒂斯想要留在世上的血脉根绝...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活下来了呢...我不得不去面对再次怀上他的孩子的现实，不得不去面对我是个无能的母亲的现实......魔王...我其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呀...」
「......」
露休丝的眼泪之中所流淌的，是十五年...不，已经不止过去十五年来的一切恩怨，更有着她对过去的悲痛，未来的恐惧。娜卡沉默地将被她丢在地上的长枪捡起，自己握在手上。反复确认过它在与那样的魔力光弹直接冲突下依然毫发无损之后，才发出一声叹息
「唉....你这家伙要寻死的话就随你便，可你别折腾我的东西啊...我还想留着它赏赐给有功之臣呢，先被你给搞坏了的话，你赔得起吗....」
「....对，对不起....」
「别道歉。我不是在怪你」
娜卡的手镯再次闪出黑色光芒，包围了整把长枪。只一个瞬间，那把枪便像它凭空出现时一样，又瞬间如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了半空中
只是相对的，娜卡手中瞬间又多出了一叠干净整洁的便服。娜卡取下便服上面盖着的毛巾，递向露休丝
「擦一擦身体吧。你身上全是汗和血」
「.....」
「你不擦的话，我就给你擦了」
见露休丝不做反应，娜卡干脆自行走上前去，一把拉起跪在马尔蒂斯尸体上的露休丝。露休丝也不做任何抵抗，任由她拉扯自己。
魔王倒也没有将女骑士带到什么太远的位置。只是拉着...更贴切地说，是搀到不远处一个尚未被破坏殆尽的台阶处叫她坐好，自己则蹲下，慢慢地擦拭其她的身体。一边擦拭，她的手一边释放治疗魔法，为露休丝伤痕累累的肉体恢复精神。
「魔，魔王...我....」
面对为自己疗伤的娜卡，露休丝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娜卡却率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
「也许我没有经历过你所遇到的困难，所以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咦？」
「但是露休丝。就前提而言，杀死马尔蒂斯一事，你感到后悔吗？你会觉得，你不应该这样做，再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的话，你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你现在是这么想的吗？」
「什....什么？...........不，不是....」
「那你就先闭上嘴，老老实实地听我唠叨唠叨吧」
娜卡手中的动作没有减缓。嘴上则再也无法忍耐下去。她将她看到的，感受到的，所想到的，一股脑地说给了这个迷惘之中的女骑士
「你杀死马尔蒂斯的决定是正确的。十分正确。你不必为此而感到悲伤。但是，这是眼下对你来说最为正确的选择....并不是你本该去选择的，你人生之中最为正确的道路」
「你...你的意思是....」
「做父母的之间再怎么有无法化解的矛盾，再怎么彼此仇视，但有了孩子的话，情况也会有所不同。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绝非他们的本意，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所以为人父母者更应该肩负起相应的责任。不能再快意恩仇，也不能再为所欲为...你和马尔蒂斯似乎都不懂得这个道理的样子呢。所以那个家伙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再次掳走你，玷污你。而你为了报自己的一箭之仇将其杀死...做你们的孩子也真的是件非常，非常悲哀的事情呢，露提丝，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摊上你们这样的爹妈，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嗯，其实我也没资格说这样的话就是了...」
「诶...？」
「但不管怎么说，你的考虑很正确，露休丝。你和那个根本就不管儿女的感受的马尔蒂斯不一样。你在杀死马尔蒂斯之后会为孩子而悲伤，为孩子而痛苦。这就是你和那个男人最大的区别所在。所以，我不认为你是失败者。只有那种直到吞下败果都不知败因，命丧黄泉之时都不知自己所造下的罪孽必将会得到如此报应的愚蠢之徒，才是真正的失败者」
「魔...魔王...」
娜卡的话语中似乎蕴藏着神奇的力量。那股力量一点不输给她对自己所施加的强化，让露休丝感觉自己已经干涸的心灵似乎再一次变得坚强一些。
不过说到这里时，娜卡的治疗魔法也已经进入尾声，虽说不至于恢复到完美状态，但露休丝的身上已然不见明显外伤。到了这时，娜卡突然站起，换上一副严肃，威严的表情
「但是，我不会告诉你真正的答案的」
「真正的...答案...？」
「现在你说你肚子里又有了马尔蒂斯的种...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你有打算吗？」
「这.....」
「我帮你已经帮得够多了，露休丝。我是魔王，不是慈善家。你到底该怎么选择，怎么做，根本就不在我应该去管的范围之内。因为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与我无关，我没兴趣，也没闲情再多插手你们之间的家务事了。但是看在你也帮过我，为我提供过三个月的住所的份上，我给你三个选择。如果你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的话，就从我给你的三个答案中，自己选择一个最符合你期望的结局吧」
说着，娜卡伸出右手食指
「第一，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假装没有发生过这回事一样，继续和露提丝两个人生活下去，继续扮演你的姐姐。现在你肚子里的孩子最多也就十天左右，就算打掉了也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太大的负担吧」
面对这个选择，露休丝只是沉默。同时，娜卡伸出了右手中指
「第二，在这里连同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被我杀死。杀死你们之后，我就回去杀了露提丝。让你们一家在地狱团圆。这样一来你就不需要再面对任何选择，也不需要再承受任何痛苦。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人知道你们一家所发生的一系列悲剧，我会将所有的丑陋，罪恶都掩盖在黑暗之中。这一切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就好了。你可以怨恨我，我也不需要你再帮我打探什么情报，做些违背你对你的国家的忠诚心的事情了。大不了我再去找别人就是」
对此，露休丝仍是低头不语
「第三........」
最后，她的无名指也伸了出来。
「...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然后吸取你从露提丝身上的失败中所学到的教训，这次严格地，彻底地将你的孩子教育成一个符合你的期待，能够让你感到骄傲的人。不要让他..或是她重蹈露提丝的覆辙，也不要让他或她成为马尔蒂斯那样的人...同时，露提丝她也还需要你，你也要负责将她拉回正轨，让她真正成为你所希望的样子，让她真正地成为你最为重视的宝物」
三个选择全部阐述完毕后，娜卡的手指一齐摊开
「你想要的人生，就由你自己来选择。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是自由的」
对于身心俱疲的露休丝来说，选择第二个，也许是最为直接，最为快速地获得解脱的方法...对于以前的露休丝来说，她想永远扮演一个姐姐，永远和女儿两人一起生活下去...
但是现在，露休丝没有经过任何考虑，就做出了代表着此时此刻的她的真心，她的愿望的选择。
她不假思索地握住了娜卡的无名指。那个代表着第三条路的手指
这一行为背后的意义，也已经不言而喻了。
娜卡有些欣慰，也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我个人倒是推荐你选第一个哦。那不正是你一直以来所过的生活吗？」
「可...可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啊！！！！」
就算有着一半马尔蒂斯的血统。但是自己的孩子与马尔蒂斯绝对不同。从露提丝身上，露休丝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魔王说的没错。自己与马尔蒂斯已经因各自的自私。因各自的恩怨，而给身为孩子的他们造成了太多的困扰，带来了太多的麻烦。
所以，她更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魔王...我...我....」
虽然有些结结巴巴，但露休丝还是坚持着用自己的话，将自己的感情如实地爆发出来
「我...我想...我想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不是为了马尔蒂斯...而是为了弥补我过去的过错，为了能够成为一个更加称职的母亲...正如你所说，孩子无法自己选择自己的父母...所以 我要成为一个无愧于母亲身份的女人，让孩子不会为有我这样的母亲而懊悔，而痛恨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这也是为了露提丝......更是为了我们母女三人更加遥远的未来....」
失去血色的瞳孔再次恢复生气。露休丝瞪着一双已经被希望所点亮的双眼，向魔王道出自己的觉悟
「我要和露提丝，还有这个孩子，三个人获得真正的幸福！！！」
就算表面上摆出一副中立的样子，说露休丝选择什么都可以。但露休丝真的做出了最符合魔王心意的选择时，魔王还是无法忍耐，露出由衷地为她祝福的笑容
「我可不会帮你的哦」
.......
将露休丝沾满血汗的身体擦拭干净，再为其更换上新衣服之后，两人一起站了起来。
露休丝十五年来的宿命，漫长的时间，现在，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由她自己的双手，拨开了笼罩在她身边的阴霾。
就算再一次身怀最恨的男人的孩子。但这次，露休丝的心情却如同拨云见雾一般明亮
不只是因为自己已经亲手了解了这段因缘...更重要的，是有一名十五年前不曾陪在自己身边的，此时露休丝最为感激，钦佩之人的话语，成为了她最为坚实的力量。
「好了，既然都结束了，这种煞风景的东西也可以收回去了」
「啪」
娜卡轻轻一打响指，笼罩着整个工厂地区的结界，充斥着血腥尸山血海的地狱光景便迅速地消失了。工厂再一次恢复到了原来的样貌。
只是除了堆在她们眼前的那个怪物的尸体，依旧卧在两名女性的面前。它并未消失，也并未退回原本马尔蒂斯的模样。看着这具被自己所杀死的怪物就这样曝尸荒野，不管它生前如何令人憎恨，露休丝心情也不免有些复杂
「魔王，这个....怎么办？」
「这个我们就不用管了」
「咦...？不管了？可...可这么大一个家伙如果被其他人看到的话...那不就会引起轩然大波吗？」
「是啊...可是我倒是很想让他被看到呢」
「....什么？」
对于这个怪物，还有这个怪物背后所隐藏的势力，娜卡有着自己的一些想法
「因为给马尔蒂斯药物，想把他变成这种怪物的家伙，大概不会预料到马尔蒂斯会落得这般下场吧。若不是我给你强化了，你是根本不可能打的赢它的...但是，这样一来，我就有一个问题十分在意...」
「什么问题？」
「...那群家伙把马尔蒂斯变成这样，到底是想做什么？....」
马尔蒂斯知道自己惹上的对象是魔王，是他已经被困在这个工厂之中时的事情。也就是说，他因为担心自己惹上了麻烦，而去寻求帮助的时候，不会把自己的敌人描述得异常强大，异常无法战胜才对。
如果只是为了对付一般的强者与麻烦，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有必要把马尔蒂斯变成这般模样吗？马尔蒂斯至死也没有变回去，说明他所喝下的药水的效果是不可逆的。一旦喝下药水，马尔蒂斯就再也无法变回人形...给他药水的人也应该明白这个事实。
所以，娜卡推理出了一个结论：给马尔蒂斯这个药水的人，真正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帮助马尔蒂斯渡过难关....
那些人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将马尔蒂斯变成一个怪物
「...我不知道那些家伙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变成怪物的马尔蒂斯被杀死一事多少还是会令他们意外，震惊的吧。那倒不如就把马尔蒂斯的尸体留在这里，他们一定会前来确认，然后调查到底是什么人杀死了怪物化的马尔蒂斯...到时候如果他们露出了马脚，我就可以直接趁虚而入...这样也能省去我不少的工夫」
「这...还，还有这样的隐情吗...」
「不是我泼你冷水，露休丝。看来这次的事件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你和他之间的私人恩怨那么简单的样子。马尔蒂斯被人利用了。而利用他的那些人，搞不好也知道他抓走你的事情。甚至他们也帮马尔蒂斯出了力，掩盖了你被抓的事实也说不定。否则你这王宫骑士失踪这么多天，我却没有听到有任何人询问过你的下落。这很明显是不自然的事。」
「难...难道........那些话....是真的...吗...？」
露休丝不禁想起被囚禁的这几天来，马尔蒂斯曾说过这样的话语：「我已经和王宫里的人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来救你的」
露休丝始终认为那是马尔蒂斯为了让自己绝望而编造出来的谎言。但是，这却与娜卡此时的推测不谋而合。
「所以我在想，可能给他药物的人和王国应该有着直接的联系，而且，他还想要靠变成怪物这个手段，一口气除掉你和马尔蒂斯...」
「....不要说了！！！」
「嗯？」
露休丝双手按住太阳穴，气喘吁吁，双目颤抖。作为女人的自己刚刚才从苦难之中多少得到了一些宽慰。但作为忠诚的骑士的她的面前，却又摆出了一个难题。而这样的结果，是露休丝绝对无法接受的
上一篇：抱憾终身吧！崩坏少女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