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圣女与精灵勇者 第8章

「那也不行！还有，你出来干什么啊！我妈不是说让你洗澡吗？」

「这个，怎么用？」

娜卡指向茉莉家那个老旧且操作十分简便的喷头。

只要转动开关，屋顶的水箱里的水就会流到这里。就算是同村的三岁小孩也都可以自如地使用。但娜卡面对如此简单的机关，却是一脸发自真心求知的表情。

「不会吧你...你现在住的地方不也有浴室吗？你怎么洗的？」

「那个我也不会用。去附近的河里洗的」

「.....算你厉害」

茉莉知道她是个缺乏常识的女孩。但没想到她竟然缺乏常识到这种地步。不认识最简单的喷头，还淡然自若地光着身子晃来晃去。这等奇人找遍世间也不知道是否需要两只手来数。但如此稀少的珍稀物种却偏偏让自己赶上了。茉莉佩服她，也佩服自己的「好运气」

看她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迟迟不肯回答自己的问题。娜卡有些不耐烦地督促道。

「别说没用的，快告诉我怎么用」

不教她的话母亲大概也会数落自己一顿，茉莉也只好如实回答。指着阀门向她解释道

「看到这个了吗？只要向右转一下，就可以了」

「就这样？」

「不然还想怎么样？」

「....好吧」

茉莉只是如实传达一些人尽皆知的事实而已。娜卡却是将信将疑地把手伸向了阀门，好像害怕会有什么东西突然蹦出来一样，小心翼翼地扭了一下。下个瞬间，温水便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打在了她的身上

「呀！」

娜卡显然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吓得她发出茉莉从未听过的可爱悲鸣，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等她缓过来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这就是人类...不是，平民的洗澡方式吗？」

「对。大小姐。现在您会了吧？那我先失陪了。我还要照顾我爸爸呢。对了，洗完了要关上的话，往左扭一下阀门就可以了」

「哦...」

除非她连搓澡都不会，不然只要学会了开关阀门，剩下也应该再无能够难住她的问题了才是。茉莉手把手将最基础的问题教给她以后就企图转身离开。不过临走之前，她听到了那句话

「茉莉」

「嗯？还有什么事？」

「....谢谢」

「哈？」

自己只是做了举手之劳以下的事。但却得到了这个目中无人的暴力分子意外地感谢。茉莉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洗你的吧」

并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最终茉莉只是随口应付一句，然后离开了浴室的门前。

直到今天为止，茉莉都觉得娜卡是个无法沟通，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就算母亲擅作主张将她请到了家中。茉莉也没有要和她走的更近一些的想法。但是现在，这份厌恶却发生了一些微小的改变。就算那只是蜻蜓点水的程度，也让茉莉对娜卡产生了不同以往的看法

「她原来还会向人道谢的啊...」

「来来，趁热吃吧」

娜卡洗完澡后，茉莉也好好洗了一遍。两人都换上了干净的新衣服。但此时外面的雨还没有减弱的迹象。于是茉莉的母亲提议留娜卡一起吃一顿晚饭。虽然茉莉表示反对，娜卡也不想过久地在这里逗留。但她们两个加在一起最终也没能拗过茉莉母亲的热情，还有外面不作美的天公。平时只围了三个人的饭桌，这一天多了第四双碗筷。

热腾腾的饭菜摆在了娜卡的面前。光是这个茉莉已经司空见惯了的东西似乎也引起了娜卡的好奇心。她先是拿起筷子仔细端详一番，然后又把注意力转移到菜的身上。左看右看，然后再提鼻子闻了闻。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道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家常菜。不过她连淋浴都不会用，不认识菜品什么的事到如今也不会让茉莉感到奇怪就是了。茉莉也不管她，只是自己吃着自己的饭

不光是茉莉，她的父母也一样在一声「我开动了」之后自然地开始了进食。娜卡看着她们的动作，照猫画虎地也跟着说了一句「我开动了」，也开始尝试将没见过的东西送入嘴中。

「....好吃」

茉莉母亲所做的不过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家菜而已。但是娜卡吃完却流露出了非常罕见的温和表情。

「这只是粗茶淡饭而已啦。我家也没有用什么独特的调味秘方之类的东西。你能满意就再好不过了」

「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哎呀，娜卡小姐你的嘴真甜啊。就算只是奉承，阿姨我也很高兴哦」

「不...是真的」

茉莉本以为她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应该早已吃惯了山珍海味，母亲只是用普通的食材进行了普通的处理，绝无任何特殊之处。应该满足不了她的舌头才对。但她这幅一扫之前的戾气，而是逐渐洋溢出幸福的面庞也让茉莉相信，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也许自己对娜卡的了解，还处于非常肤浅的状态也说不定...茉莉心想着，手里只是继续解决自己的晚餐。

「对了，茉莉。你今天为什么会在那条路上啊？」

吃着吃着，茉莉的母亲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今天她遇到茉莉与娜卡的地点，并不是从礼拜堂回家时需要走的必经之地。而且茉莉今天回家的时间也比往常晚了一些。这个原因她还没有问过。

「...」

茉莉明白母亲的问题只是出于对女儿的关心。但她实在是不想提起今天的事情。尤其还是在娜卡的面前。但她越是沉默，母亲就越是感觉事情可能并不简单。更加关心地追问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茉莉，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说出来，不要憋在自己心里」

父亲也在一旁帮腔。娜卡听到这对夫妻的话之后，也放下手里的碗筷看向了自己。一桌四个人，有三个都在等着她开口说明。茉莉着实不想让外人看笑话，但也只好如实交代了。

「住在村南边的乌阿姨...你们知道吗？」

「啊，知道...怎么了吗？」

父母亲点点头。娜卡却是一脸茫然，茉莉不去管那个外人，继续为父母说明了今天自己出诊的情况。

父母听完，神色凝重地低下了头。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邻居。村里的孩子们也都深受大人们的喜爱。但现在在他们的身上却发生了如此不幸的意外。怎能不令他们伤感。

「爸爸，妈妈...我是不是没有当圣女的天分啊...我想帮助阿姨，想救回他的儿子...但是，我现在却无能为力...」

修行了将近十年却始终一事无成。茉莉对自己的怀疑一直只是她不愿示人的秘密。但是现在她也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今天的事对以拯救苍生的圣女为梦想的她着实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不，这不是你的错。再怎么强大的圣女，也总会有无法拯救的生命存在...这是一起不幸的意外，你不要太自责了」

父母安慰自己的女儿。只让女儿觉得是出于亲情的怜悯。这并不能解开茉莉的心结，减轻她沉重的心情。茉莉对自己的怀疑越来越重

这时，一直沉默地旁听的娜卡说话了

「明天你带我去那里。我想试试看」

娜卡的要求

「你？你来试试看？别耽误功夫了」

在娜卡提出要去尝试治疗茉莉都束手无策的伤患时，茉莉心中是如此对她嗤之以鼻的。

就算娜卡的才能确实不低，但也毕竟只是一个圣女未满的修业中的修女而已。要说她能做到茉莉都做不到的事，茉莉还真的不肯相信。

也许她只是因为被祭祀大人，被婕斯大修女看好，所以有些飘飘然，开始得意忘形了吧...

不过这些话最终也就只是在茉莉心中想一想的程度。她还是不敢当着娜卡的面说出来的。不然她害怕这个奇怪的女孩又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不过听完她的话，茉莉的父母则是欣慰地点了点头，对她称赞道

「哎呀，娜卡小姐真的是好心肠啊。那个孩子也会很高兴的」

「就算没治好也不要紧，只要肯努力便好。有些事情也要听天由命的」

她还没去，自己的父母就先后给她竖起了大拇指，还提前给她找了没治好时的后路。这让郁闷了很久的茉莉不由得心生嫉妒。自己为能力不足而苦恼这么久，她却连一点烦恼都还没有时就受到了众星捧月一样的待遇。茉莉干脆撂下碗筷，没好气地说了句「我吃饱了」后便站起身来，返回自己的房间了。

「吃饱了？这不是还剩下了一点...喂！茉莉！」

母亲还想再叫她回来，她已经「咚」得一声关上了房门。

让客人看到这样的画面实在是有违待客之礼。茉莉的母亲向娜卡道歉道

「唉...我女儿她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失败，所以心情不太好。娜卡小姐，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没关系」

娜卡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开始吃起饭来。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茉莉的房门。她不明白茉莉为何要生气。对于娜卡来说她既没有真的想要救死扶伤的意思，也没有故意去激怒茉莉的想法。提出这一说法不过是娜卡想要试验一下自己作为圣女的能力已经提高到了何种地步而已。

不多时，娜卡已经解决了自己那份饭菜。她将餐具摆好摆正，双手合十向茉莉的母亲致谢

「非常感谢。我已经吃饱了」

「这就吃饱了吗？不再来一点了吗？」

「不必了。我的饭量不大的。您做的晚饭很好吃。谢谢您的款待」

说完，娜卡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因为雨势依旧不弱。茉莉的母亲本想留娜卡在家中过夜。因此赶忙拦道

「这就要走了吗？外面的雨那么大，我看到晚上也不一定会停吧。今天你就睡在我家吧，放心，有能让你睡觉的地方」

「多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也有些急事要回家处理。而且您的女儿...茉莉她好像也并不希望我在这里太久的样子」

「她只是有些不太高兴而已啦。这个孩子从小就是和邻里的男孩子们一起长大的，性格上也有一点不太稳重。你不用跟她计较...」

「我不是跟她计较，也只是想让她一个人静静罢了。我这个外人一直留在她的家里，大概是没法让她冷静下来的吧」

「咦？你这孩子倒是挺会说话啊...」

娜卡委婉拒绝的说法让茉莉的母亲有些吃惊。再仔细一想，娜卡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不过震天响的雨声依旧不绝于耳。茉莉的母亲还是不想让好不容易把身体洗干净的她再浑身湿漉漉地回去。

「可是外面的雨...」

「雨势的话，请您不用担心」

娜卡抬起手来，在自己的身体周围画上一个圈，一道微弱的光线便向她的身体靠拢。接着线的上下两端伸出类似于屏障一样的东西，从上到下笼罩了娜卡整个身体

「我有这个魔法，可以避雨」

「这....娜卡小姐，你还真是不得了啊...还存在这种魔法的吗？」

茉莉的父母一副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使出她们从未听说过的魔法的娜卡。别说是茉莉，就连婕斯大修女也没有使用过这种神奇的能力。他们老两口只得感叹从未离开过村子的自己还是太孤陋寡闻

既如此说，茉莉的母亲倒是也没法再强行挽留了。她捡起娜卡湿透的衣服并用袋子装好，交到娜卡的手里

「那么，阿姨也不瞎客气了。你回去帮你的吧。路上注意安全哦，娜卡小姐。就算你说不会被雨淋到，但地上泥泞的路也不是很好走的。要小心水坑，这个村子路上的积水比你所看到的还要深的多呢」

「劳您费神了。茉莉的这身衣服我绝对不会弄湿弄脏，明天便会原样奉还」

「哎呀，没关系啦。脏就脏了吧。本来就是茉莉小时候穿的衣服，现在她穿不上了。她也没有妹妹，我们又不穿。只是留着当个念想而已...」

能够像这样与茉莉的同龄的女孩，而且同样是修女的女孩聊聊天对茉莉的母亲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她还想和这个年轻的小女孩多聊几句。于是又经过了几个回合的寒暄之后，娜卡才好不容易离开了茉莉家。

走出大门时，强烈的雨势打在娜卡身上的防护罩上，毫无遗漏地被弹了开来。而在大门关闭之后，娜卡确认了一下四周的情况。明白眼下无人之后，她并没有听从茉莉母亲的建议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而是瞬间消失在了那里。

磅礴大雨之中的泥泞小路上只有一道从大门走到路上的脚印，却没有一直向大路上延伸。如果被其他人看到的话，一定会被炒成一件灵异现象吧。而这道脚印最终也在雨水的冲刷之下，渐渐地消失了。

在茉莉家门口消失的娜卡，下一个瞬间便出现在了自己的住处内部。她就算无需开门，也可以穿透任何坚固的障碍物抵达目的地。从而实现从室外瞬间进入封闭的室内，从封闭的室内逃到屋外等神迹

这不是在什么修女的修业之中学到的能力。而是只有娜卡才能使用的能力...一种名为「魔王之权能」的能力。

这个名为娜卡的女孩并不是什么修女。现在的她，是令世人为之胆寒，自一个叫弗洛斯的勇者之后再无任何冒险家敢向其发起挑战的大魔王：娜玛·卡莲拉。

伪装成人类，以圣女修行为借口混入这个村中，取自己姓氏与名字的首个字拼到一起为作为人类活动时的假名。只为了能够成为圣女，成为冒险家，然后将那些人类之中有才能的战士逐一暗杀掉。

治病救人等天天被修女们挂在嘴边的话在她看来连屁都不如。所谓的礼仪礼貌也不过是虚假的表皮。为自己的统治进行巩固并且调查人类社会的情况，才是这个女孩来到这个村子的真正目的。

她随意地把袋子丢到地上，躺回了自己的床上。这时，她所佩戴的十字架...或者说是形似十字架，实则是她与魔王城的通讯工具的装置里传来了只有娜卡才能听到的声音

「魔王陛下，您在人类面前使用您的强大魔法，是不是有些太过冒险了呢？」

娜卡则是回答道

「你总是在我想要休息的时候找我啊，法恩。真是个没眼力劲的家伙......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这个村子的人类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就算用了他们没见过的东西，他们也只会认为那是外面世界的新鲜玩意，不会对我有任何怀疑的」

「从那两个人的反应来看，您所说的倒也不假」

「不过真的是可惜啊，我从魔王城回去的时候没能注意到这边的天气，用『虫洞』瞬间移动回来的时候，瞬间就被淋湿了...看来那件衣服大概短时间内没法再穿了。不过这么难看的修女服我本来也不想穿。但不穿这个的话又会变得很麻烦...唉，人类真的是一群啰里吧嗦又一堆莫名其妙的规矩的烦人生物啊」

并非是地理优势，也不像村民们所想象的那样有着什么神明的保佑所以这个村子才能免于战乱得以平安。这个和平的小村庄之所以没有被魔物们袭击的理由其实非常简单。仅仅是因为魔王要亲临这里而已。

当自己结束了修业，正式成为一名圣女，前往大城镇正式开始消灭勇者的计划之后，这个村子就没有用了，可以让它从地图上消失了...现在的娜卡是这么想的

「属下明白了...那么魔王陛下，明天您又有何打算呢？」

「明天就去那个什么得了病的小子家去看看吧。那个叫茉莉的在这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修女了，如果她都治不好的病被我治好了的话，那便证明我就算作为人类，也有着绝对的天赋。那么成为圣女，正式着手执行我此行的目的也指日可待了」

「原来如此。属下还在担心您是不是真的出于好心，想要救他的命呢」

「出于好心？救人类的命？哈哈哈哈哈哈！」

对于法恩的担忧，娜卡只是猖狂地大笑着。魔王对人类产生了怜悯之情，这是当时的娜卡所听到过的最有趣的笑话

「你还真的是不信任我啊，法恩。放心吧。那个小子不过是测试我作为修女的能力的工具而已。待我离开以后，你就随便派个将军来铲平这里吧。这个村中所有的人，包括明天我要去见的那个小子和婕斯大修女，还有茉莉和她的父母在内，一个不剩地全部斩首。将此地作为我等魔王军攻陷人类王国的据点之一。明白吗？」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