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桂月熬糖
没有任何回响波动,所以也没有任何人察觉。
裂隙中倾泻而下的月光,微微偏移了一分。
恰好,照在了那几只即将得手的毒蝇复眼之上。
“滋滋——”
那几只毒蝇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而后,身子竟像是喝醉了般,微微偏斜。
“砰!”
就是这极细微的偏斜,帮助火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危险!
也让另一侧,一名学员在慌乱中射出的、原本注定落空的子弹,“极其幸运”的,击中了那只毒蝇最脆弱的胸腹连接处。
毒蝇被一枪打爆!
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
一次,可以说是绝境下的巧合。
两次,或许能归结为学员临危爆发的潜能。
但是,三次、四次、五次……
每当有学员即将遭受致命的攻击,每当众人的防线即将出现崩溃的缺口——
那无处不在、看似虚幻的月光,总会以某种不起眼却又恰到好处的方式,悄然出现,改变战局。
不显山,不露水。
无声无息。
宛如命运之神偶尔漫不经心的一瞥,带来微不足道却足以逆转生死的“幸运”。
……
虚兽嘶鸣、学员呐喊、枪械轰鸣……
在周遭各种嘈杂声构成的地狱绘卷里,唯独月见静静地躺在骡车上,翻着手中的恋爱小说,一页又一页。
仿佛周遭的血战、嘶吼,统统与他无关。
他的指尖,擦过书页边缘。
其上,大段文字,映入眼帘:
『人类啊,是一种贪婪到可悲的生物。』
『只要曾被给予一次名为“拯救”的微光,尝过依赖的甜头,便会像染上最深重的瘾。』
『从此,你便成了他们每一次绝望时,必须出现的、理所应当的“希望”。』
『你做到了,是理所当然。』
『你若做不到……』
『那曾将你捧上神坛的双手,便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推向祭坛。』
『钉死在“罪人”的十字架上。』
『——用你曾带给他们的,那份希望。』
月见平静的看完,正打算翻至下一页——
感应到什么的他,忽然放下小说,抬起了头。
漆黑夜空,他望向月亮。
而后,月见轻叹一声,整个人忽然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时,他已站在远处的山巅之上,与另一个男人遥遥对望。
……
孤崖之巅。
月见的身影,如同从月光中析出般,悄然出现在崖边。
夜风吹拂着他浓墨般的长发,手中捧着的恋爱小说,书页哗哗作响。
在他对面不远处,另一道身影静静屹立,似是恭候多时。
深蓝色劲装、腰间佩剑。
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神代清晏。
神代家“清”字辈中,天赋与实力足以位列前三的狠角。
“呦。”
神代清晏看着突然出现的月见,冷峻的脸上竟缓缓扯出一个有些复杂的、带着追忆的笑容。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原来真的是你啊……前辈。”
……
……
第三十二章 不要逼我
“清弦那小子之前跟我说,前辈在薪之城的回响学院当老师……我一开始,根本不敢相信。”
神代清晏压下激动的心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而月见的反应,却仅仅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便再次将目光投回到自己手中的小说上。
很显然,眼前这位足以令无数人胆寒的、神代家的【逐月者】,对他而言,并不如书中的爱情故事来得有趣。
他随口回道,声音懒洋洋的:“你认错人了。”
闻言,神代清晏强装出的平静立马破功:“喂喂喂,不是吧,负月前辈,是我啊!神代清晏!”
“我不认识你,这里也没有什么叫负月的人。”
神代清晏在旁人面前,总是显得冷峻的脸,在这一瞬间,竟是露出了一种近乎“追星失败”般的委屈:
“负月前辈,你不记得我了吗?十三年前,深蓝城与夜之城联合举办的回响交流大会……
我夺得了那一届的亚军,因此还获得了你的亲自指点!”
他眼中闪过追忆的光芒,语气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激动:
“我一直很崇拜前辈,是前辈你的铁杆支持者……”
值得一提的是,神代清晏生了张生人勿近的脸,却意外的是个话痨来着。
他毫不在意月见的态度,自顾自地接下去道:
“负月前辈,因为十分喜欢你,所以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打听你的事情。
虽然发生了这样那样的悲剧,但我觉得你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舍弃掉‘负月’这个名字。”
说着,他忽然张开双臂,仰头望向头顶的月,用一种近乎背诵诗歌般的语调,高声咏唱道:
“负月——
这两个字,是多么的了不得啊!
他并非是手可摘星辰的狂妄,亦非月下独酌的孤高。
而是肩挑明月,照亮前路的背负啊!”
神代清晏的声音在孤崖上回荡,带着一种铿锵的力道:
“负月前辈,你,曾经是我,以及无数像我一样,信赖你、追随你、仰望你的人眼中的——
明月啊!
在无尽的黑夜中永恒升起,洒遍清辉。
为迷茫者指引方向!为负重者分担黑暗!
你强大、智慧、温柔,且从不推拒!
无论多么棘手的任务,无论多么绝望的境况,只要你出现,便一定能担负起所有人的期望!”
语声至此,神代清晏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一张脸还依稀与从前一样的懒散男人,神色骤然一变。
崇拜与憧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失望、滤镜破灭后的愤怒:
“你是英雄,是领袖,是所有人心中完美的月!
所以——
你怎么可以变成这样?!
你怎么可以……玷污我心中那个完美无瑕的偶像?!
如果你不再做回负月前辈……不再做回那个清辉闪耀的月卷之神……”
神代清晏的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一股森寒刺骨的杀意开始弥漫,
“那你还有什么资格,顶着‘负月前辈’的这张脸,活在这个世上?!”
月见闻言,对神代清晏这番声情并茂的演讲,并不感冒。
他只是自顾自地将手中的恋爱小说又翻过一页,语气一惯的慵懒:
“哎呀,那可真是难办了……
与你心目中的那个谁撞脸这种事——
我也不想啊。
好了,说了这么多话,如果你不准备动手的话,我们干脆就在这散了吧。
各回各家怎么样?
时间也不早了,其实,这个点已经是我的下班时间了。
加班的话,会让我觉得十分、十分的烦躁呢。”
“负月前辈!”神代清晏低吼一声,握住剑柄的手青筋隐现,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声音因压抑而微微颤抖:
“说真的,我真的不想对你动手!
这次的任务本来是我大哥来的,是我再三请求,才从他那里换来这次机会!
我听说……你心象中的【宫殿】已经被毁……
如果是大哥来的话,你一定会被他杀死的!
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像老朋友一样聊聊天,不好吗?”
“说实话,不太好。”月见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今天这次任务,毕竟是我带队,出了什么事的话,我可是要写报告的,超级麻烦。
而且我也不想耽误太多时间。”
说着,他仰望夜空,估算了下时间,
“我得在晚上九点前赶到家,洗一个热水澡,倒一杯红酒,然后在九点半准时坐到沙发前……桃乐丝的新剧今天首播,你不会不知道吧?”
神代清晏低头,面上闪过最后一丝挣扎:
“非得这样不可吗,前辈……
如果我们俩真动起手来……
如果我发现你真的变弱了,不再是那个对我而言闪闪发光的存在……
我恐怕,真的会控制不住……
在这里,杀了你。
所以,不要逼我,你真的不要逼我……好吗?”
月见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与之前那敷衍的、不耐的叹气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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