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妖女竟然伪装成我的夫人! 第12章

作者:怀玉枕风

  身旁有人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动了。

  阿青起身坐到床边来,倾着身子去探他的额头。

  她的脸上被硌出了一条淡淡的红痕,大概一夜都是趴在床边睡的。

  “阿青。”

  覆盖在额上的柔软掌心带着微微的凉意,江景明顺势握住她的手腕。

  “抱歉,我来晚了。”

  阿青眼睫低垂,轻轻开口。

  看不清她的眼睛,江景明却知道她在难过。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所有人都看不懂阿青在想什么,只有他觉得阿青是世界上最好懂的女孩。

  江景明没有说话,只是顺理成章地把头枕到她的大腿上,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盖过了艾草的清冽。

  阿青动作轻柔地替他理着额前的碎发,垂眸温柔。

  “少主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

  江景明闭上眼睛,少女的指尖柔软,让人想到太阳下打盹的橘猫惬意摇晃的毛绒尾巴。

  “我要去中州了,阿青,你同我一起吗?”

  他明知故问。

  “嗯。”

  阿青知道他在明知故问,却也明知故答。

  “阿青陪着少主。”

  不熟悉的人会觉得阿青的眼睛太过干净,所以就没有感情,让人下意识想要回避。

  只有在看着他的时候,阿青才会有这样月光一样温柔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让人觉得无论发生了什么,哪怕天塌地陷世界末日,她都会陪着你。

第十六章 少主的刀

  “那日松死了。”

  江景明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这个他始终不想面对的现实。

  “我知道。”

  阿青轻轻点头。

  她对那个草原少年印象不深,只知道少主每次出来都会和他待一会儿。

  两个人并肩坐在草坡上,一个手舞足蹈很是兴奋,另一个看着落日似笑非笑。

  聊的话题通常都很傻。

  这时候阿青会站得远一些,安静地望着他的背影,等待落日西沉,再和他一起赶着宵禁回到茫崖去。

  “我觉得那是我的错......阿青。”

  江景明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寸步不移的决心。

  “师父所说的拔刀的理由,我已经找到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要看到有人倒在我的面前。”

  阿青只是听他说话,并不开口。

  她轻抚着他的眉心,慢慢将他的不安和愤怒都抚平。

  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少主不需要找到拔刀的理由。

  因为阿青会成为少主的刀。

  她会护住他在意的一切,绝不会再让他因为失去谁而悲伤。

  ......

  帐篷外一阵来回踱步的动静,似乎有人停在帐前,犹豫着不敢进。

  江景明仰起脸,瞧见阿青一脸若无其事,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

  “你见过特穆尔他们了吗?”

  “见过。”

  阿青想了想。

  “昨天我去找你,路上遇到了他们,也是要去找你。”

  江景明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本意是引走狼群让他们抓紧时间逃走,但果然还是低估了哈剌部人的气节。

  还好阿青来得及时,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江景明从床上起来,手腕上已经缠好了纱布,活动起来轻松了不少。

  是很轻的伤,只不过他体力透支,又心神动荡,再加上遇到阿青以后骤然放松下来,才昏睡了这么久。

  掀开布帘,草原上的阳光一如既往的明媚,只是空气中仍然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目光所及的大多数人都带着伤,但族人遗体都处理的都差不多了,群狼的残骸被堆积起来准备一并焚烧掉。

  江景明站在阳光下,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好像一切都还没有发生,阿青陪着他出来放风,那日松挥着马鞭兴冲冲地跑来和他说话。

  “客人。”

  特穆尔站在他身后,低声开口。

  江景明转身,只觉得这个部落的首领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身体没有大碍吧?”

  他双手交叠,忧心地垂着头。

  “原本早就想请郎中进帐看看的,但是......”

  特穆尔想说和你一起的那个姑娘实在太吓人了,根本没人敢和她说话也没人敢提这茬。

  冷冰冰的面无表情,好像一旦他出了什么事她就会大开杀戒似的。

  但下一秒就看到阿青也掀开布帘走了出来,于是紧急住口。

  “不用,我没事了。”

  江景明摇摇头,目光遥遥望着远处。

  幸存的人们正在把火把扔进狼群的尸体堆里,有滚滚的浓烟逐渐蔓延开来。

  “这次狼袭,您是我们整个部落的恩人,无论您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会满足。”

  特穆尔将左手放到胸前,深深行礼。

  江景明仍然摇头,他想了想。

  “牺牲的人都已经埋葬了么?”

  “是的。”

  尽管特穆尔紧绷着神情,仍然流露出掩饰不住的伤痛,他深吸了一口气。

  “客人也许不知道,对于我们哈剌部来说,死亡不是终结,而是一场不同寻常的远行。逝者离开了凡世,去往长生天,那是极乐之地。”

  “那日松的墓在哪里?”

  江景明抬起头,天空一碧如洗,雁过无痕。

  “我也要开始自己的远行了,临走之前,想去和他告个别。”

  ......

  江景明沿着小溪走了一段路,看到远处一大片此起彼伏的小土坡。

  漫天都是焚烧的纸钱,苍凉的歌谣随风吹到天边,是听不懂的古老语言。

  江景明穿过这样的一片坟地,看到一个身穿绿裙盘地而坐的女孩,她低着头,在缝着一面旗子。

  江景明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反倒是塔娜先回过头,开口和他打招呼。

  “客人。”

  她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于是她低下头,有些局促地扯了扯手上的旗子。

  “我想绣一面苍狼旗......那日松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吵着要拿到的。客人已经把那一面烧给他了,我想再绣一面,留在坟前,陪着他。”

  江景明听完也只是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是他死了,旁人也一定不知道该和阿青说什么。

  “那日松的灵魂去了长生天,会化作吹过草原的风,化作落入河流的雨,化作在春天发芽的草籽。”

  塔娜将那张缝好的小旗帜递到他的手里,屈膝行礼。

  “客人于我们有恩,他也一定会保佑客人今后万事胜意,平安顺遂。”

  江景明接过旗帜,单手倒转,插入坟前的土里,新生的青草一片莹莹的绿。

  坟前没有墓碑,只有几块堆叠到一起的石头。

  江景明忽然想到第一次遇见那日松的时候,他那么轻易地就相信了自己随口扯的谎言,兴高采烈地拉着他问那些傻乎乎的问题。

  “中州人长得都和你一样白净吗?”

  “是不是到处都是金块做的房子?城墙连着城墙,走也走不完!”

  “我听说他们那里最高的楼,站上去都可以摸到月亮。有些仙人喝醉了酒,就踩在云上舞剑!”

  当时的江景明老实地摇摇头说那是不可能的。

  高耸入云的亭台楼阁,剑气如虹的侠客,他倒是多少见了一些,但要说能摸到月亮的剑仙,却是痴人说梦。

  现在的江景明站在他的墓前,却突然笑了笑。

  “不就是剑仙么?我替你去找就是了。到时候你就知道,其实中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转过身,走向另一条远行的路。

  阿青站在路的尽头,牵着马安静地等着他。

  “可惜不能请你喝我的喜酒了,你要是知道了那个妖女的事,会很兴奋吧?”

  江景明低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

  他走出百步之外,最后一次回头去看。

  那柄苍狼旗仍然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有人用力挥着手,要和他告别。

第十七章 神都卫大小姐

  疏兰城。

  江景明骑着马走到城门口,抬起头。

  这个被称为“销金窟”的城池,连城门都修得富丽堂皇,听说从前墙上还贴了一层金箔,只不过被后来逃难的流民给抠干净了。

  然而如此富贵的城墙上方居然悬挂着一颗风干的头颅,尽管已经腐坏,仍然能看出他临死前的惊恐。

  城内的百姓们显然已经对这颗头颅的存在习以为常,走过路过都不再留意。

  起初赶车的商队还会惊恐地道声晦气,但得知死者是谁之后也是大呼解气。

  谁让被挂上去的是这一带最臭名昭著的马匪头头呢?如此真是好死好死。

  “阿弥陀佛,也不知道谁干的,手段这么残忍。”

  江景明啧了一声,故作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