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怀玉枕风
神都卫拄剑喘气,呛了口风。
已经不知道多少同伴哀嚎一声就倒下去了,眼前的黑影众却仍然密密麻麻,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尖锐的笑,像是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过度透支的体力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他忽然想到了许多从前的事。
得到入门许可的那天,和同僚一起握拳发誓那天,被提拔到陈副使手下做事那天......
一切都遥远的好像上辈子的事。
也许这就是死前的走马灯吧,神都卫模糊地想,他快要死了,和刚刚那些倒下去的同伴一样。
他们都死在藏在分身之中的那个真正的敌人手中,神都卫起初迫切地想要替他们报仇,因此奋力地挥剑。
但是现在他的斗志和体力一起渐渐流失了,他终于也要死在敌人手里了。
神都卫眼前渐渐发黑,可是修习多年的战斗本能却在疯狂地唤醒他最后的理智。
危险!
神都卫抹开眼前的汗水,竭力睁大双眼,对上了那张双目空洞的狰狞的脸。
只消一个对视,他就几乎颤栗着拿不起剑来。
这不是刀剑能够杀死的东西,这是地狱里活过来的妖魔!
而对方似乎看穿了他的软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扩大,直到下半张脸都被獠牙占据,他手中的那把锯齿状的利刃看起来也不像是寻常的兵器。
原来索命的恶鬼用的就是这样的兵器啊。
神都卫已经无法挥出剑来了,干脆彻底放弃了抵抗,他披着一身同伴的鲜血,等待着那利刃也割开自己的喉咙。
快了。
他已经能够闻到从那恶鬼嘴里散发出的腐臭味。
神都卫在心中发出一声苦笑。
死在这样的腌臜东西手里,真是耻辱。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神都卫就愣住了。
因为一柄漆黑的刀尖精准地刺穿了傀儡的喉头。
持刀的人缓缓旋转刀柄,将它的整个脖颈都给绞碎。
傀儡脱力,跪坐下去。
“......”
神都卫握剑的手直发抖,心中尚且没有劫后余生的实感,只觉得面前这个少年的神情虽然漠然,却让人安心。
“没力气的话就先退后。”
江景明拔出无咎,冲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对他来说,场上仍然在战斗的神都卫都值得尊重。
一般的人来到这里,还没开打就已经信念崩塌了。
既然渡月教的人不是江湖传闻里所说的妖魔,那么,神都卫的人,也不一定都是沽名钓誉的朝廷鹰犬。
人们对于渡月教的刻板印象,其实同样也在神都卫的身上作用着。
这个道理,江景明是从茫崖走出来之后,才慢慢明白过来的。
敛了敛心神,江景明垂眸凝视着那张脸上残留的的狞笑神情。
这依旧不是傀儡的真身。
但是它们彼此之间既然共享命火,那么所看到的、感受到的,应该也都一样。
于是江景明单手抽刀,踏步将傀儡的脑袋踩在脚下。
“还不现身么?”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和一具死去的尸体对话:
“你不是有想说的话,有想要指认的人么?现在就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在我杀死你,或者你杀死我之前。”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脚下却狠狠用力。
那傀儡的头颅几乎被他踩碎,脑浆混合着青黑的血迹,从青石板的缝隙中滴落。
四周忽然死寂。
所有的黑影众都原地不动了,任由刀剑从他们身上穿过,他们只是静静地抬起头,看向昏暗的天空。
江景明的话似乎打动了傀儡的真身,一时间万籁俱寂。
已经杀红眼的神都卫也察觉到了事态的转变,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否是更加严苛的境况。
陈刹在人群中转身,看向江景明。
事态转变一定和这个年轻人有关,但他暂时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景明的目光跟随着这些突然安静下来的黑影,阴沉的天色中纷扬着黑色的鸦羽。
渐渐的,它们汇聚到了一起,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是人是鬼?”
陆昭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方才正面对上一只傀儡,肩膀上中了一刀。
若不是阿青及时解围,他的左手几乎是要废掉了。
那就和《神鸟大侠》的主角一样了……
陆昭狠狠扇了自己的脸一下,逼迫自己保持神志清醒。
“是人。”
江景明站在他身边,淡淡地说:
“或许,还是敌人中唯一一个称得上是人的东西。”
像是听到了他所说的话,悬在半空中的那人忽然发出一阵剧烈而尖锐的笑声。
难听,喑哑,而诡异的嗓音,让他的笑声听起来像是夜枭的嚎叫。
听着凄冷得很。
那人猛地抬头,围绕在身边的鸦羽散开,露出他的本来面貌。
黑色兜帽挡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毫无血色,咧开一个幅度夸张的笑容。
“感谢各位亲临此地,来赴我的约啊。”
江景明静静地看着他,想到了婆娑河前茶摊老板对于那个神秘术士的描述。
是同一个人。
江景明在心中下了定论。
“装神弄鬼之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陈刹袍袖一拂,便是势大力沉的一掌击出。
没想到那术士竟然不躲不闪,潮水般的掌风从他身侧刮过。
“陈副使好大的怒气,叫小人如何承受得起呀?”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笑,仍是嘶哑尖利,叫人听得耳朵隐隐作痛。
“你既与我等定约,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既是要与我神都卫宣战,伤我手下弟子,今日,你我便不死不休。”
陈刹一人逼前,话语中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
死在这里的每个神都卫他都认识,哪怕是他今日也死在这里,这笔血债亦是不可不偿。
“不过误会一场罢了。”
术士仍然是咧嘴笑着:
“陈副使,听瀑山庄灭门之祸,凶手至今逍遥法外,你身负为此案追查真相的重任,难道就不想知道凶手是谁么?”
他说着话,似乎十分激动,举手投足之间,宽大的袍袖滑落,露出一双朽如枯木的双手,像是骷髅。
“像你这样的妖魔之言,陈某一个字都不会信。”
陈刹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便翻身而起,一刹之间就逼近了术士的身侧。
陈刹屈指成爪,一招凶狠的擒拿手直取他命门。
术士面对他的杀招,仍旧不躲不闪,兀自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距离逼得近了,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腐败尸体的恶臭。
陈刹并没有因为所闻所见而胆怯收手,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杀招用到了平生修行的极致。
“……”
就在他即将碰到术士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却僵在了原地。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压力将他死死钳制,不管他如何发力,手指都无法再前进半分。
“可惜,看来只有折断陈副使的双手双脚,陈副使才会耐心听小人一言了。”
术士藏在兜帽之下的笑容苍白而邪诡。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陈刹明显感觉到那股压力越来越沉重,几乎要将他的双臂硬生生绞碎。
最后的关头,凭空而来的是刀刃破空的清响。
江景明踏风而来,白袍翻飞,迅捷得像是鸟羽。
他双手持刀,刀锋迎面劈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凌厉的像是杀气的具现化。
那股压迫在陈刹身上的压力骤然放空,他无力地垂下双手,满身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发。
江景明毫不犹豫地收刀回身,一手抓住陈刹的后领,将他稳稳带回地面。
“陈刹!”
“陈副使!”
谢云起和陆昭脚步匆匆地迎上来,查看被救下来的陈刹的状况。
陈刹面色铁青,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双臂仍然是止不住的发抖。
“用力过度伤到筋骨了,想要不落下什么后遗症的话,须得休养一段时间。”
方知意走到旁边,只消一眼,就已判断出了他的伤势。
江景明按刀而立,抬起头,看着那术士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发僵。
他方才那一招本就是佯攻,出刀和收刀都是一样的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不过他的演技还算不错,成功将那术士给骗过,松开了陈刹,才让自己有机会将人救下来。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东西。”
江景明勾起嘴角,冷冷一笑。
? 第一百四十五章 知意不悔
“喂喂,景明。”
谢云起凑近了一点,拽住他的袖子:
“你瞧,那家伙是不是生气了?”
“好像是。”
江景明点点头。
术士仍然悬在半空,长袖垂落,遮住了他朽木般的双手。
细看的话,会发现他仍然在笑,只是那笑容更让人觉得危险。
像是要回应两人的猜想,静默的黑影众中,忽然有几个影子慢慢飘浮起来,如术士一样,悬停滞留空中。
“这是刚刚藏在他们之中的傀儡!”
谢云起皱着眉头,辨认出来。
上一篇:海贼:我用斩魄刀编织海贼法典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