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妖女竟然伪装成我的夫人! 第27章

作者:怀玉枕风

  就像话本里的皇帝总是会说“治不好她我让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之类的话。

  “常常会有人这样做啊,可是你杀了他,你就失去了救人的最后希望,因为他救不活的人,世上没人能救活。”

  方知意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而且世界上还有很多人等着他救呢,这些人不会愿意让他死的。”

  “也是。”

  江景明想,如果他是排队在后面等着救人的家属,看到前面的人竟敢拔出刀来,肯定会奋起阻止。

  “你说的这个人,是教你医术的人吗?”

  他有点好奇。

  “你猜?”

  方知意双手抱膝,歪头看他。

  “应该是吧。”

  江景明点了点头。

  方知意行医的手法,绝不是江湖上庸医可得之万一的。

  如果说是出自这样一位传说中的神医,倒是可以理解。

  听了他的回答,方知意眉眼弯弯,不置可否。

  月光映着长长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江景明发现她只有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深不可测,偏偏她总是挂着真真假假的笑容。

  “那么你也相信他的说法么?人一辈子能救多少人是天注定的。”

  “不信啊。”

  方知意嘴角轻扬,垂眼看着杯盖里流转的酒液。

  “我不信命的。”

  一路来都自称是个柔弱医者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像是个面对神佛依然倔强仰头的孩子。

  “去年我去了很多地方哦,所以我才会知道沧州鲛人的真实模样,岑州的雨林里长着梦陀罗,因为这些我亲眼见过,方才的化尸粉还是在岑州买的呢。”

  方知意撑着手肘,慢悠悠地说着:

  “不论走到哪里,唯一不变的是朱门销金而路有枯骨,生者卑微苟活,死者尚难瞑目。我如今走了出来,才知道为什么高人总是隐世,见多了苦难而终于变得麻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她说这些话让江景明想到了渡月教避世隐居的原因,虽然江无妄从来没和他说过,但猜想大抵也是如此。

  “可是既然手握着救死扶伤的权柄,又怎能不去呢?我见一人,便救一人。”

  方知意抬起眼睛,目光如明月皎皎。

  “医者当有济世之心,做的本就是逆天改命之事,怎会信命?”

  一瞬间月华如练,衬得她像神女临世。

  江景明微微一怔,心底好像有什么地方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她难得这么认真,就像慵懒的狐狸褪去了表象,里面藏的竟然是一颗悬壶济世的七窍玲珑心。

  良久,他叹了口气。

  “你这些话要是被谢大小姐听见,她大概会立刻燃起熊熊斗志,连夜拉着你去城门口摆个问诊摊。”

  “啊,对了。其实她已经邀请我明天和你们一起去中州了哦。”

  方知意忽然笑着说。

  “什么时候?”

  “之前买灯笼的时候。”

  那时候她们两人走在前面,的确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

  以谢云起的性子,估计也是像邀请他的时候一样拍着胸脯保证说要罩着人家。

  江景明咳嗽了一声,喝酒掩饰。

  “那你方才还让我收买你?”

  “所以说了是逗你玩的嘛。”

  方知意一只手托腮,仍然望着他笑:

  “景公子欢迎我加入吗?”

  “欢迎欢迎。”

  江景明喝下一口酒,连连点头。

  “这么敷衍,看来不是真心欢迎了。”

  方知意眨了眨眼睛,眼里好像含着一汪脉脉春水。

  江景明只好郑重其事地望着她说:

  “你能加入我很高兴。”

  “为什么高兴?”

  方知意不依不饶。

  “其实你方才说,收买你的话你就会帮我救很多人,虽然是个玩笑,但我还是很为此动摇。”

  江景明顿了顿,才继续说:

  “我总觉得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而且我又是个很爱管闲事的人......”

  听到这里,方知意忍不住叹了口气。

  “竟然真的是因为这个啊。”

  “不然因为什么?”

  “当然是一些有关风月的啊。”

  方知意把已经喝完酒的空盖子扣到他手里的酒壶上,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江景明抬头,风将她的裙裾吹起,一轮明月挂在她的头顶。

  她的身形单薄得好像片刻之后就要消融在月色中似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住她。

  江景明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他突然倾身牵住了她的手指,触碰起来像是清冷的玉。

  方知意微微一怔,像是没意料到这人真的会动手动脚。

  一时间夜风寥寥,两人对视,彼此之间都有些酒意之后的懵懂。

  最后打破这份寂静的是不远处一声钝响。

  阿青站在她房间的门口,悬在腰间的短刀被风吹动,叩响了木门。

  于是三个人就这样陷入了一种诡谲的气氛。

  阿青的脸上覆着一张薄薄的铁面,江景明看不到她此时的神情。

第三十七章 铁面

  翌日。

  江景明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宽袍,将无咎挂到腰间,推开房门。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檐上唧唧鸟鸣。

  江景明刚走到长廊上,就见到谢云起正大力冲他招手。

  “喂!景明你怎么才起啊,大懒虫!我们都打算出发啦。”

  方知意就在她手边倚栏而坐,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冲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江景明心想,我也很羡慕大小姐你一沾枕头就入眠的良好睡眠啊。

  事实上四个人当中除了她以外大概都没怎么睡好。

  想到此处,江景明忍不住回头去看另一个房间。

  却正好撞上关门出来的阿青。

  她也换了身烟青色的衣服,一手拎着包袱,看到他的时候,点头打了个招呼。

  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似乎昨晚的尴尬情景并没有发生。

  江景明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了半晌,阿青就默默垂首而立,并不和他对视。

  两人之间莫名的僵持氛围被兴冲冲跑来的谢云起打断了。

  “阿青!早啊早啊早啊!”

  “早。”

  阿青又是点了点头。

  “我早上去看过陆昭啦,他已经醒了,现在在收拾!”

  “看起来没什么事了么?”

  江景明抱起胳膊,靠着长廊的柱子。

  “完全没事啦,方姐姐真是神医啊!”

  “方姐姐?”

  江景明扯了扯嘴角。

  “我们换过生辰啦,她比我大六个月呢。欸,阿青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谢云起兴致勃勃地发问。

  她看起来很期待阿青说出一个比她小的生辰,这样她就也可以被叫姐姐。

  阿青想了想,摇摇头。

  “我不知道,只记得大概是春天吧。”

  江景明抬起眼睛,看了看她清透的眼眸。

  在渡月教的时候,两人的生辰是一起过的,但却不是真正的出生日,而是韩夫子给两人算命算出来的一个好日子,十月十四。

  阿青这会儿应该是认真思考了谢云起的问题,而后觉得她想知道的是真正的生辰。

  “啊!”

  谢云起先是失望地叹了口气,而后又意识到什么,有点紧张地看了江景明一眼。

  她大概是害怕提到了对方的伤心事,毕竟在大小姐眼里,过生辰是每一年必须要有的仪式。

  记不清的话,至少说明父母对此不太重视。

  “我的生日也在春天,那就当我们一样大啦!”

  谢云起整理心情,重新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嗯。”

  阿青点点头,她其实对这些并无所谓。

  谢云起松了口气,转头拽着江景明的袖子往前走。

  “景明我跟你说,陆昭虽然人没事了,但是脸肿的像个大猪头一样,可好笑了!”

  “为什么会肿?”

  “不知道,可能是昨晚他发疯的时候我抽了他好几个耳光吧......”

  几人路过长廊的时候,方知意已经喝完了手里的茶,款款起身。

  “准备出发了吗?”

  “是呀是呀,咱们今天出发,恐怕要等明天下午才能到婆娑河了。”

  谢云起已经提前算过了路程,无奈地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