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妖女竟然伪装成我的夫人! 第36章

作者:怀玉枕风

  谢云起恍然大悟,快步跟上去。

  阿青也转头去看江景明,得到同意后,她推门往那间破败的屋子里走去。

  后院里只剩下了方知意和江景明。

  她倚着篱笆,望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景明正想说话,就听到她轻声哼唱:

  “月亮走,我也走。天上云追月,地下风吹柳。”

  声音极轻,温柔如风,像儿时最温暖的记忆里才能听到的摇篮曲。

  江景明听得微微愣住,一时间却又心神一颤,明白过来。

  那个吃人鬼并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唱歌。

  唱的,就是这首童谣。

第四十八章 父子

  江景明看着井边的那个骇人的怪物,它手舞足蹈地哼着歌,像个和自己的影子玩耍的孩子。

  如此矛盾。

  江景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后靠在了篱笆上。

  “为什么?难道它还有理智?”

  “也许只记得这首歌了。”

  方知意勾起嘴角,一缕若有若无的轻笑。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景明的手还放在刀柄上,却没法再像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那样果决地出刀。

  在场的所有人之中,只有方知意能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她能轻易看出那只鲛人的来历。

  “起死回生的人。”

  方知意的回答很是简短,见到吃人鬼之后,她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十分冷静。

  江景明看着她的侧脸,隐约察觉到一种有些漠然的悲悯,让人想到庙里那些居高临下的神像。

  “查清楚了!”

  陆昭和谢云起又从前院跑了回来,两个人手里都抱着几张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渔网。

  “院子里晾的还真是茶叶,就是咱们来的路上喝过的那种苦丁茶!”

  陆昭蹲在地上,把几张渔网都重叠到一起,双手抓住边缘,费力扯了扯,出乎意料的很坚韧。

  这里的村民依河而居,偶尔也会捕鱼为食,这些渔网是他们用藤条编织而成的,为的是捕到罕见的大鱼时,能卖给好奇的旅人。

  “那个茶摊老板果然是有问题!”

  谢云起皱着眉头,一脸严肃。

  “他贴了那个悬赏告示,结果那吃人鬼竟然就住在他家里,还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他不会是故意引诱人家去给吃人鬼吃的吧!”

  “有一定道理。”

  江景明点了点头,先肯定神探大小姐的推测,再提出质疑:

  “但是,如果他是在给我们挖陷阱,完全没有必要告诉我们它是个吃人鬼。除此之外,总计十七两五钱的赏银,真的能引诱到谁吗?”

  “也是哦。”

  谢云起抓了抓脸,神情困惑。

  “景明搭把手。”

  陆昭抓住渔网的两角,抬头示意。

  江景明走到另一边,抓住另外两角,用力甩了甩。

  “应该足够了。”

  他掂量了一下,点点头。

  方才和那吃人鬼交过手,它的力气并不大,至少比梦陀罗作用下的付老爷小多了,虽然体型差不多。

  陆昭抓着渔网,一跃而起,站到摇摇欲坠的房屋顶上。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它给控制住!然后再抓那茶摊老板来对峙。”

  这时候房门被推开了,阿青走了出来。

  “屋内有人久居的痕迹,炉内有余炭,地上有烟叶的灰,除此之外......”

  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江景明。

  一个做工还算精致的拨浪鼓,边缘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三喜”。

  三喜,一个很常见的孩子的名字。

  雍州的习俗,喜欢给子女起这样极简又喜庆的名字,说是好养活,不容易生病,以后也能吃饱饭。

  江景明晃了晃手上的拨浪鼓,“咚咚”作响。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沉默,因为不想承认目前最大的可能性。

  那就是——三喜就是那个吃人鬼的名字。

  “......”

  谢云起终于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了,她噔噔走了几步,重新推开房门。

  家徒四壁,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炭火炉,一张矮桌。

  墙上挂着一张泛黄发旧的年画,喜庆的胖娃娃和这个家的氛围格格不入。

  谢云起走近了些,看到床角堆叠的两堆衣物。

  属于大人的只有简单的两套,都是粗麻布衣裳,看起来像孩子的则花样多些,大约从满月时候到四五岁的都堆得整整齐齐。

  谢云起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麻麻的刺痛。

  她进来原本是想找些可以让自己不再心生同情的理由,可是她只是见到了一对贫穷父子的平凡生活。

  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抓住他!!!”

  门外忽然传来陆昭的大吼。

  谢云起反应过来,追出门去。

  只见阿青一手反执刀鞘,缓步将躲在院外的一人给逼了进来。

  茶摊老板。

  他举起双手,哆嗦着嘴唇,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站起来说话。”

  江景明淡淡地开口,余光瞥了一眼仍在井边的吃人鬼。

  他现在开始从桶里舀水喝了,喝得很笨拙,拍得水花四溅,似乎没注意到院子里的动静。

  陆昭仍然站在屋顶上,手里攥着渔网,如果吃人鬼有什么逃走的意向,他就会立即动手。

  谢云起长长出了口气,急切地问:

  “快说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吃人鬼......是我的儿子。”

  茶摊老板的脸色似乎比白天还憔悴了几分,他跪在地上,像一具风干的尸体。

  “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江景明低头看着手上的拨浪鼓。

  大概是自己做的,针脚稀疏蹩脚,声音也不够响亮,但主人显然对此很是爱惜,手握的木杆被磨得圆滑光亮。

  “前几天,三喜害了热病,浑身烧得滚烫,一直抽搐。我们这的郎中来看了,说他治不了,要治得去疏兰城,路钱和药钱加起来,至少也要五十两。”

  茶摊老板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平淡,活像个局外人。

  但他的悲痛却清晰地从语句里传了出来,因为在座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件事的结局。

  “我只是个摆茶摊的,浑身上下所有钱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两,那天晚上我到处找人借钱,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打算第二天就带三喜赶路去城里。”

  说到这里,他缓缓闭上了眼,像是不忍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没有出声催促。

  他也许是个助纣为虐的罪犯,可是当下,他又只是个满心绝望的父亲。

  “可是三喜没有撑过那晚。第二天天光刚亮,我去摸他的额头,已经凉了,没呼吸了。我坐在床前,觉得像做了噩梦一样,怎么都醒不过来,只想也一头撞死算了。”

  茶摊老板说到这里,手指死死抓着地面的泥土,指甲缝里几乎渗出血来。

  “就是这个时候......那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第四十九章 决定

  那个人。

  江景明按住刀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此事的根源。

  “他戴着一个兜帽,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我能看到他在笑,那笑容让人很不舒服。”

  老板咬着牙,惨白的脸上绝望掺杂着恐惧和愤怒。

  “我大吼着让他滚出去,他却笑着说,他可以救活我的儿子。”

  “......”

  江景明下意识看了一眼方知意。

  关于吃人鬼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方才给出的回答是起死回生的人。

  这和老板到目前为止的叙述一模一样。

  方知意仍然是方才那副悠然带笑的模样,她像是根本没有听老板说话,像个一心赏月的过路人。

  “然后呢?”

  谢云起的心情很沉重,她大概能猜到后续发生什么了,可是她还是不能想象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然后,我问他要多少银子,他却说他一分钱都不要,只问我......”

  老板停滞了半晌,才一字一顿艰难地往下说:

  “只问我,能接受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

  陆昭手里抓着渔网,手心却一阵阵地冒汗。

  他看起来还很镇定,其实内心已经有些茫然。

  “我说只要能救活我的儿子,我愿意付出一切!立刻就杀了我也可以,大不了用我的命换我儿子的命!”

  老板瞪着眼睛,显然他到现在为止也是这样想的。

  “那人只是笑,然后说他不要我的命,他能救活我的儿子,却不能保证他和从前一样。我跪在地上磕头,说无论怎样我都接受,因为那是我的儿子......”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了。

  那人的确救活了他的儿子,可是那不是他的三喜,回来的只是一个吃人的恶鬼。

  “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但是三喜真的睁开了眼睛,我知道他还认得我,我却不敢认他。他身上缝满了别人的尸体,活像个怪物。”

  老板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是我害了三喜,他不该变成这样!他是个好孩子啊,两岁就没了娘,从小到大都没吃过几顿肉,比同龄的孩子矮半个头,他的玩具就只一个拨浪鼓,却从来不哭不闹......”

  他的悲伤和悔意从他断断续续的语句里喷薄而出,几乎像潮水要淹没在场的所有人。

  “这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