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妖女竟然伪装成我的夫人! 第38章

作者:怀玉枕风

第五十一章 狐狸

  月落日升,天彻底亮了。

  江景明站在远处,看着正在燃烧的那间旧屋。

  旧屋的主人和小主人都已经死去了,一捧火会烧尽一切痕迹,渐渐的大家会忘记这对父子,也会忘记吃人鬼的传闻。

  烟尘四起,江景明低头咳嗽了一声。

  留给他们一行人感怀的时间不多,婆娑河的渡船的习惯是上午出发,今天天气很好,他们不会等待来迟的船客。

  谢云起站得离房屋很近,烈烈燃烧的火焰在她身前冲天而起,她已经换了一身鲜红的长裙,瞧着像是要融入那团火似的。

  江景明瞧着她的背影,觉得大小姐因为昨晚的事很有些难过。

  大概是因为她从小就向往着要自己远离家门闯荡,好不容易等到了长大,等到了机会,看到的却都是这样的事情。

  和她的心情类似的是陆昭,他绕着房子检查有没有遗漏的没烧尽的痕迹,神情严肃,却有些显而易见的迷茫。

  他年少入仕,本的是报效朝廷、匡扶正义的心。

  在京城里无数的少年人都怀揣着这样的信仰,可是他们不会看到这些千里之外每天都在发生的事。

  神都卫竭力维持的太平盛世,说到底只是有限的,表面的太平盛世。

  那究竟又有什么意义?

  ......

  江景明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个神秘的术士,他走在了众人的前面。

  他刻意制造了这样的混乱,像是挑衅,也像是一种欢迎的仪式。

  他不在意常人的痛苦和死亡,只想制造足够诡谲的混乱,让乱世的火烧得更旺一些。

  那么,这就是真正的敌人了。

  江景明一只手按在刀柄上,静静地望着远处燃烧的火。

  渡过婆娑河,他就又踏上了中州的土地。

  他已经发过誓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如今这份誓言的重量又多了几分。

  “很有杀气喔。”

  方知意笑吟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

  江景明只是侧身看着她,并不回话。

  “生气啦?”

  方知意笑容清浅,语气像是在逗小孩子。

  “是因为我这一次没有出手救人吗?”

  “不是。”

  江景明摇头否认。

  他只是觉得方知意藏起来的秘密太多了,梦陀罗,制造鲛人,缝尸还魂,这一切都实在太过巧合。

  但她昨晚一直都是旁观者的神态,的确也让他有些在意。

  “要听实话吗?我救不了他。”

  方知意的眸子里映着升腾的烈火,神情却清清冷冷的,像一缕擦肩而过的轻风。

  “世间没有真正的起死回生术,死了就是死了,活过来的永远不会是完整的那个人。所以,我一早就知道我救不了他,只知道怎么才能彻底杀死他。”

  作为医者,她或许早就看惯了生离死别的场面,所以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仍然淡淡的不带什么感情。

  “除此之外,我想那个术士恐怕也很意外,做父亲的以命换命的决心,竟让缝尸还魂进行得如此成功。”

  “不,他恐怕会很得意。”

  江景明的语气冰冷,带着清澈的怒气。

  “秘术越是成功,发觉复活的只是个怪物的时候,所感受到的绝望也更沉重,这不就是他想看到的么?”

  “或许是吧。”

  方知意弯起嘴角,轻轻一笑。

  “可是景明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人也会接受这样的结果哦,哪怕知道复活的是个每天都要吃人的怪物。”

  “......”

  江景明微微一怔。

  好像也是。

  这样说来,如果提出一个问题,即杀死一万个无辜的人和杀死一个所爱的人,恐怕是选择前者的人会更多。

  因为说到底有些人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得下自己在意的人,其他人既然不在他的世界里,死活也就和他没有关系。

  这样的话,即使知道复活的爱人是个吃人鬼,也会愿意接受。

  就像谢云起一开始错误推断的一样,茶摊老板引诱路人去给三喜吃掉。

  “我就是这样的人。”

  方知意望着他的眼睛,微微笑着。

  江景明忽然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她说的是实话。

  这是方知意迄今为止所说的为数不多的实话。

  “所以景明你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呀。”

  方知意忽然凑近,眨了眨眼睛,像个知心姐姐一样细心嘱咐。

  “为什么?”

  江景明下意识反问。

  “因为你要是死掉了,我就会把你做成这样的怪物哦。”

  方知意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

  江景明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方知意的语气全然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甚至已经开始一本正经的盘算了。

  “月初吃小孩,月中吃青壮年......”

  “停停停!”

  江景明迅速打断了她。

  方知意瞧着他紧张的神色,莞尔一笑,如春风消融冰雪。

  “逗你玩啦。”

  此女总是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一些非常骇人听闻的话。

  江景明瞧着她弯如轻月的眉眼,忽然后知后觉。

  “你说这些......难不成是为了逗我开心?”

  “很难猜吗?”

  方知意微微歪头,挑眉反问。

  江景明垂下眼睛避开她的目光,掩盖住复杂的思绪。

  他其实很想就在这里问她很多问题。

  想问缝尸还魂是不是和制造鲛人的秘术一样都出自鬼医之手,想问她的医术是不是真的师承鬼医,想问她知不知道藏在背后的那个组织的事情......

  但说到底,江景明自己的身份也是假的。

  谢大小姐天真好骗,轻易就相信了他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可是方知意显然知道是假的,但她没有揭穿他。

  如此,自己就更加没有立场去质疑她了。

  狐狸还是那只狐狸,你对她的疑心日益加深,可她仍然只是绕着尾巴走来走去。

  狐狸看到你心事重重,还会费些心思逗你开心。

  江景明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时候由远至近的马蹄声在两人身边停下来,一身青衣的清冷少女勒马而立,冲着他轻轻点头。

  阿青去找回了众人昨日丢散的马,作出发赶路的最后准备。

  江景明看着阿青那双干净的漂亮眼睛,忽然想到方知意所说的话。

  她说那句话大概就是为了让他陷入这样的沉思的。

  如果说今天是阿青变成了那样的怪物,他真的能将那把刀插入她的心口么?

  江景明在熹微的晨光中垂首而立,隐约又想起了多年前曾看过的一个问题。

  “如果你明日开始将化为蛇,开始噬人,用那张噬人的嘴,大叫着仍然爱着我,我到底还能像今天一样,说出爱你这句话吗?”

第五十二章 碎玉团

  “什么叫做没有我们的位置了?!”

  江景明刚从马上跳下来,就听到某位大小姐怒气冲冲的声音。

  他们终究还是多耽误了些时辰,来得太晚,婆娑河的渡船已经载满了人,在阳光和江风中高高扬起了帆。

  婆娑河横亘百里,将雍州和中州遥遥分割开来,即便天气好顺风顺水,想要渡河也要个两三日。

  客栈的掌柜平日负责替船老大管账,向来习惯了对依仗船过河的旅人颐指气使,头一回见到这么气势汹汹的小姑娘,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这位姑娘,您得讲点理不是?您是托人订了船没错,可您来晚了,咱们也不能老给您留着位置吧?”

  “那我问你!船开走了没?”

  谢云起瞪着眼睛,一只手把掌柜从账台后拖出来,一把将他摁到窗台边。

  “你自个看啊!那不就是我们订的船么?!”

  掌柜的脸被压在窗台上抬不起来,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唤。

  窗外的婆娑河望去犹如一片汪洋,上午的阳光洒落在水面上,一片星星点点的金光。

  谢云起手指的方向,一艘巨大的渡船正迎风扬帆,水手们在甲板上奔跑忙碌,作出行前的最后准备。

  即将远行的渡客们也都聚集在甲板上,和来送行的亲友们挥手告别,在笑容之间藏着离别的眼泪。

  江景明停下脚步,倚在客栈的门前。

  “我不管!我就要坐那个船!船上有好多绣球花,我特地选的!”

  谢云起撅着嘴正在闹脾气。

  淡季的时候,婆娑河的渡船为了招揽客人,也会想尽办法。

  谢云起打定了主意要坐的那一艘,船老大的揽客办法就是在船身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绣球花,听说都是他亲手种的。

  等船顺风而行,这些绣球花的花瓣就会纷纷扬扬地飞起来,像是漫天的花雨。

  谢云起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些河上的规矩,因此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这次绝对不会轻易让步。

  “姑奶奶您饶了我吧!我只是个管账的,总不能拉着船锚不让人走吧?”

  掌柜哭丧着脸,后悔一时的贪念招来了这么一尊菩萨,早知道就不收后来的那帮人的银子了。

  “谁理你!”

  谢云起抿起嘴角,怒气冲冲。

  “你现在自己去想办法!”

  江景明靠在门口听了半晌,心里好笑。

  大小姐孩子心性,想要的东西没有得到,必定不会与人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