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妖女竟然伪装成我的夫人! 第42章

作者:怀玉枕风

  阿青就一趟趟地出去给他端凉水,卷了毛巾,给他擦脸、敷额头。

  后来终于睡着了,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江景明发现自己睡在阿青的大腿上。

  她就那样呆呆地坐了一晚上。

  “少主。”

  阿青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江景明回过神,记忆里那个瘦弱倔强的小女孩已经长成眼前这样清冷又恬淡的少女了。

  “怎么了?”

  “之前少主问我,我的故乡在哪里,那时候我说我不记得了,是假的。”

  阿青的语气很慢,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江景明一手撑着栏杆,看着她清亮的眼睛。

  “我不在意。”

  “嗯?”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阿青愣了一下。

  “我不在意。”

  江景明又重复了一遍,瞧着她像犯错的小孩子一样无措的眼神,有些想笑。

  “阿青什么时候想告诉我,就什么时候再告诉我。你我之间,不需要计较那么多。”

  “......”

  阿青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青,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

  江景明微微俯身,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只要你承诺,不管今后发生什么,都不要自己一个人担着,我会保护你,就像你一直以来都保护我一样。”

  很少见自家少主这么认真地说话,阿青安静地看了他半晌,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江景明稍稍松了口气,直起身来。

  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风陵城,他心里就越不安。

  好在还有阿青陪在身边。

  漫天的花雨终于飘完了,船上传来一阵惋惜的叹息,回身看去,花自飘零水自流。

  水手们开始给没有尽兴的船客们分发船上的吃食,是炸的脆香的酥饼和小鱼,风陵城街头常见的小吃。

  江景明正想去给两人也要一份,就听到阿青在身旁轻声说:

  “少主,我的故乡就是风陵城。”

  江景明的脚步定住,转头看着她。

  “怎么会被人贩子拐?”

  人贩子这种伤天害理的东西,若是被发现,一定是不得好死,心急如焚的父母当街砍了他,也算不得什么重罪。

  所以一般情况,人贩子拐了小孩,都会远走其他地方去卖,避免小孩被父母或者他们当地的熟人发现。

  如果阿青的故乡就在风陵城,怎么会正好在渡口就被卖了?

  “因为我家其他人都死掉了,就只剩我自己。”

  阿青说这句话的语气依然极轻,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江景明沉默了半晌,最后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如果是这样家破人亡的孩子,的确也没人再去找了,难怪人贩子那么猖狂。

  阿青这些年从来没有提过她家里的事情,江景明也就不问,但想来也不会太好,否则阿青就不会是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回风陵城会觉得难过吗?”

  江景明的手指滑过她的发间,停在脸颊边,轻轻捏了捏。

  “不会。”

  阿青摇摇头,白皙的小脸被捏得泛红一片。

  江景明满意地松开手,冲着她微微一笑:

  “等此间事了,我们就四处游玩,等玩够了再回去,想去沧州看真正的鲛人吗?”

  “想。”

  阿青乖乖点头。

  其实不想,不过是少主去哪里,她就跟去哪里。

第五十七章 世界没那么坏

  星垂平野,月涌大江流。

  渡船驶入一片夜色中,大多数船客都选择早早进舱底休息。

  水手们搬出几坛烈酒,除了晚上负责巡逻的以外,都拿大碗舀着喝。

  船老大从前都是亲力亲为守夜,今天破例,要和新认识的小兄弟一行人大醉一场。

  江景明既然受邀,便也不推却。

  甲板上随便摊了块布,正好新鲜钓上来几条肥美的鳜鱼,交给船上的厨子支起架子烤了。

  众人就顺势围坐在一起,撒了辣椒粉的鱼肉烤得香气四溢,水手捧着坛子,一杯接一杯地给他们倒酒。

  “今日飘在江上,没什么好东西,大伙将就吃!”

  船老大举起酒碗,朗声吆喝。

  “多谢款待。”

  江景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水手们在船上存储的烈酒,实在是够劲,一口下去火烧火燎,辣得人直咂舌。

  江景明呛了一声,顺势就把谢云起的酒碗给夺了过来。

  她抻着脖子等半天了,刚喜滋滋的接过。

  “喂喂喂!”

  大小姐立马伸手回来抢。

  江景明举起酒碗轻易地躲过她,低头笑着说:

  “你喝不了这个。”

  “景明你瞧不起人!”

  谢云起很不服气,他不这么说也就罢了,既然说了,那她说什么都非要尝一尝不可。

  江景明拗不过她,只好端着碗送到她嘴边:

  “那好吧,小口一点。”

  谢云起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随即就牛饮一大口。

  “......”

  “咳咳咳!!!”

  果然被呛得满脸通红,揪着江景明的袖子缓了半天都还是难受。

  其实这是大小姐第一次喝酒,平日里谢济川是不允许她碰酒的,所以一上来就喝这样的烈酒,任谁都受不了。

  “好难喝呀。”

  谢云起整张小脸都皱到了一起:

  “你们为什么会爱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陆昭凑过来和江景明碰碗,用一种看破儿女情长的语气说:

  “酒的好喝,就在于它的难喝。”

  “装什么蒜!”

  谢云起哼了一声,转头去看烤起了焦皮的鳜鱼。

  江景明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小口。

  缓过劲之后,就能尝出这烈酒的好滋味了。

  水手们常年飘在水上,要的就是这样蒸腾全身的炽热酒液,能舒缓河水里的潮气。

  转眼之间陆昭已经灌下去三大碗了,给他倒酒的水手都竖起大拇指,夸他酒量惊人。

  江景明就坐在他旁边,却能看出来,他根本就不是酒量好,早就醉了。

  “我说景明啊。”

  陆昭将胳膊搭到他肩膀上,醉醺醺地开口。

  江景明“嗯”了一声,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我听大小姐说,你这次去中州,是要去风陵城投奔亲戚的?”

  陆昭慢吞吞地说。

  江景明想了想,大小姐和陆昭解释他的来历时,大概是真假掺半。

  只说了是投奔亲戚,没说要投奔的亲戚是听瀑山庄的,同时隐瞒了他的目的是要去调查灭门案。

  当然,也包括了她自己也要去查案的事。

  所以,陆昭现在是一行人之中最被蒙在鼓里的人。

  他大概以为几人到了风陵城之后,就会分道扬镳。

  他把大小姐送回京城,阿青和江景明去投奔亲戚,方知意继续她的旅行。

  想到这里,江景明顿了顿,才继续说:

  “是啊。”

  “风陵城最近可不太平,要不,景明你同我们一起去京城吧!”

  陆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亢奋:

  “你使得这么好一手刀,哪需投奔什么亲戚?和我一起去神都卫,你定能平步青云!”

  “多谢陆昭兄一番好意。”

  江景明淡淡地一笑,将手中酒碗与他一碰:

  “可惜我这人天生没什么大志向,只想藏在一个山高水远的地方,看日出月落,草长莺飞。”

  陆昭听了他的话,沉默了许久,仰头又大喝一口酒,终于缓缓开口:

  “景明,我爹娘都是普普通通的佃户,在村子里总是受人欺负,连块自己的地都没有。所以从小到大,我一直都觉得我要出人头地。”

  “家里穷,没法送我去念书识字,我就躲在门外偷听。听先生念‘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我听不懂,却觉得这就是出人头地的门路。”

  “所以后来,我十岁的时候,被神都卫的一位差事大人看中资质,问我敢不敢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习剑,我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第一次见指挥使,他问我为什么要进神都卫,我说我要报效朝廷,匡扶正道。其实都是瞎掰,我当时只是想着我多挣些钱,就可以把爹娘和两个妹妹都带到京城来住。”

  “如此这么多年,我好像真的自己都信了自己瞎编出来的意志,其实我真的想匡扶正道吗?我只是想爬得再高些,我的家人就可以过得再好些,我压根没什么伟大的志向。”

  陆昭仰望着天上星河流转,眼神里流露出年轻的迷茫。

  江景明也抬起头,看着天边若隐若现的北斗七星,淡淡地说:

  “努力让家人过得好,原本就是伟大的志向啊。”

  这样看来,其实大家都没什么差别。

  自己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而走出茫崖,陆昭是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入仕。

  而这个乱世却要把所有人都逼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