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怀玉枕风
但她凑得实在太近,少女温热的气息吐在耳侧,带来微微的痒意。
江景明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偏了偏头。
于是——
“但是没关系,我们的计划照旧!反正突然冒出来一个刺杀长史的舞姬,陈刹可有的忙啦,我们正好趁此机会......欸!!”
江景明这无意识的一偏头,谢云起的双唇便从他耳边轻轻擦过。
竟然像是一个亲昵的吻。
江景明觉得有什么温软的东西碰了一下耳朵,侧身只看到谢云起一双桃花眼莹润如玉,从脸颊到耳根都是一阵绯红。
“......”
江景明后知后觉反应到发生了什么,正想道歉,陈刹阴沉的声音就在旁边响了起来:
“大小姐,密谋的时候大可不必如此张扬。”
江景明抬眼与他对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极重的疑心,却没有怒气。
照这个情况来看,他应该没发现刚刚发生了什么。
毕竟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最多只是以为两人在说悄悄话。
如果他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估计就不会走过来警告,而是会直接拔剑了。
“陈副使,比起管教大小姐,你是不是应该先管一下这个刺客啊?”
文拂晓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
那舞姬胸口的血还在滴落,他却没有要避让的意思。
陈刹冷冷地回过头,左手一扬。
一队身着官服的神都卫就从侧门鱼贯而入,将那重伤倒地不起的乐师给团团围住。
“押回去,别让他死。”
陈刹下令,又回身走到文拂晓身前,抬手拔出了那柄插在椅背上的剑。
舞姬的尸体失去了支撑,后仰着摔了下去。
她还未瞑目,那双撩人的绿眼睛已经失去了色彩,像是蒙了一层灰。
原来失去了媚术的加持,她也算不得很美。
“文大人,如今非常时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已经提醒过大人多次要注意可疑人物。”
陈刹擦干剑上的血迹,语调严肃而冰冷:
“再有下次,我不确定还能保证你的安全。”
“恐怕这次你不来,老夫也死不了吧。”
文拂晓笑呵呵地坐起身来,将杯底里最后的酒液一饮而尽:
“老夫请来的客人,可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他说的倒也没错,方才那一下如果陈刹的剑没飞过来,无咎也会及时挡住舞姬的刀锋。
但是,这也许反而会加深陈刹对自己的怀疑。
江景明默不作声地抬眼,果然看到对方的视线落到了他腰间的无咎上。
按照江无妄所说,这把刀是他从一位铸造名家那里抢过来的,顾听寒也认识。
那么,陈刹也有可能会认出来。
江景明正在有些担心他的逼问,没想到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倒是好刀。”
陈刹只是轻飘飘评价了一句,便向前探身,看向一直莫名其妙躲在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身后的大小姐。
非常奇怪。
据他的了解,这位大小姐鲜少能有安静这么久的时候。
俗话说,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陈刹一脸怀疑地看过去,谢云起正低着头,像是在出神,全然没听旁人说了些什么。
“大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第六十八章 入狱
“啊?”
谢云起后知后觉抬起头来,飞快地瞄了一眼江景明。
在陈刹质疑的目光扫视之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阵温热的烫感。
“我刚刚喝了酒。”
大小姐撒谎的时候,听起来就没有平时那么神气十足了。
“谢指挥使三令五申,不许你饮酒,如今还是离家千里之外,小姐这般作为,叫他如何能安心?”
陈刹皱紧眉头,厉声教训。
“那你找他告状吧!”
谢云起不甘示弱地一瞪眼,这会儿她的脾气也上来了。
“你去找他告状,把我抓起来砍头算了!罪名就是我喝了酒!”
“你!”
陈刹一甩袖子,大声喝问:
“陆昭呢?离京之时,我再三嘱咐你要监督大小姐的一举一动,你都监督了些什么!”
“这位大人,您要找的人在这里。”
回答他的话的人是方知意。
她将酒杯放到桌上,笑吟吟地指了指在那边睡的不省人事的陆昭。
陈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将矛头指向组织这场晚宴的人。
“文大人,既然是在你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便只能请你同我们走一趟了。”
“好说好说。”
文拂晓懒懒地一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陈刹又转身,犀利的目光从剩下几人身上掠过。
“还有在现场的几位客人,与文大人一并来吧。”
“陈刹!”
谢云起却并不服气。
“他们都是我带过来参加晚宴的,你怀疑他们就等于在怀疑我!你要审就审我一个人!”
“大小姐,您莫非以为我不会审你么?”
陈刹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神色冷硬:
“一起带走!”
“是!”
守在周围的神都卫迅速围了上来,一时间周围都是镣铐碰撞的清响。
江景明脚步不动,稍作思量。
按照此时的状况来看,绝对不宜打草惊蛇。
陈刹现在要查的是舞姬刺杀长史的案子,这与他们无关。
他们的身份就是和大小姐一同赴宴的客人,是无辜被卷进来的。
若是在此时强行反抗,反而会陷入更加棘手的困境,不如暂时配合调查。
想到此处,江景明微微侧身去看阿青。
阿青正静静地等他回头,等待他的示意。
她的右手藏在袖中,显然已经握住了刀柄。
江景明几不可闻地摇摇头,她就迅速松开了刀,转而将手放进神都卫递来的镣铐中。
陈刹按着剑柄,在一旁默默观察几个客人的反应。
若有什么异常,或是有人尝试反抗,他就会立即出手。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仍在大发脾气的谢大小姐之外,其他人都很配合。
他疑心最重的是那个来路不明的白衣少年,可他轻易地就解下了腰间那柄一看就极度危险的漆黑窄刀,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侍女打扮的青衣女子方才摆出那样杀气毕露的神情,陈刹几乎以为她即刻要拔刀护主了,可她也没有。
那位清癯柔弱的白衣女子更是,不仅主动伸出手来配合加上了镣铐,脸上甚至还挂着颇有兴致的笑容。
兴致?第一次被条子抓的兴致么?
一群怪人。
陈刹在心里给大小姐新认识的这几位朋友下了定论。
……
文拂晓作为被刺杀的受害者,又有长史官职在身,无需加以镣铐,本来不应该和嫌疑人等作为一列。
但陈刹铁面无私,要罚他玩忽职守、引狼入室的罪行,于是他只能和嫌疑人们一起坐上同一辆马车。
陆昭虽然还在酣睡,但也数罪并罚,被套上枷锁,一并丢了进来。
这辆马车大约是当地官府专门用来押犯人的,里面铺满了凌乱的马草,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六个人就这样挤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文拂晓一进来就找了个最舒服的角落,闭目养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陆昭脸朝下睡得像只死狗,发出舒适的鼾声。
阿青坐在江景明旁边,她的短刀刚刚也交出去了,这会儿低着头,像是在研究神都卫手镣的结构。
方知意今晚大抵是喝了个畅怀,江景明看向她的时候,总感觉她那双眼睛里带着朦朦胧胧的微醺酒意。
江景明移开了视线。
那舞姬费尽心机修习大半辈子的媚术,抵不过她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
这就叫天赋。
“对不起大家。”
谢云起将脑袋埋在膝盖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是我一定要大家陪我拜访文夫子,大家才会陷入这样的境况,是我太任性了。”
“为什么这么说?”
方知意笑吟吟地倾身过去,艰难地抬起带了镣铐的手腕,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还是第一次被官府当作犯人抓起来呢,感觉还不错。”
这算是在安慰人么?
江景明沉默了半晌,踢了踢脚边酣睡的陆昭: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碰上那舞姬刺杀,你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啊。”
“那倒也是!”
谢云起呼了口气,一肘怼到身边正在养瞌睡的文拂晓身上:
“这样说来都怪你啊!你干嘛要买那些舞姬来府上?!”
“哎哟喂……谢小丫头你悠着点吧,老夫这身子骨要被你打垮了。”
文拂晓头一次像个老头一样发出了沧桑的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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