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妖女竟然伪装成我的夫人! 第63章

作者:怀玉枕风

  其实这个提议是当下最保险的做法,但他下意识不想将阿青只身置于险境。

  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境况,江景明就更不愿意和阿青分头行动。

  他曾经说过要保护她,当然要保证她时时刻刻都在身边。

  虽然目前看来,显然是阿青保护他的时候更多。

  “管他三七二十一,咱们直接一起走吧!”

  谢云起站在崖边,不管不顾地朝着崖边探出身去,瞧着像只即将要扑棱翅膀学飞的小鸟。

  山崖下隐约能见到一条山涧,从山间一直流到山底,汇入杏花村,滋养田埂。

  从谢云起的视角看去,山泉细流,夕阳斜映,像是蝴蝶翅膀上蜿蜒的脉络,很是漂亮。

  “小心些。”

  江景明上前一步,抽出刀鞘,勾住了她的腰带。

  这位大小姐一旦起了玩心,就收不住,也不顾安危。

  “我也觉得一起行动更好。”

  方知意微微垂首,看着杏花村的方向,眼中花落纷飞:

  “哪怕一起落网,也比被单独擒住作为人质更好。”

  “这话倒是没错。”

  陆昭点点头,他将系在腰间的官服解下来,随手往山崖之下抛去。

  神都卫的官服是纯黑色,边角绣着银色的云纹,被崖间的山风一吹,缓缓下落,像只顺风滑翔的大鹏鸟。

  陆昭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这曾经是他拼尽全力也想穿上的一身衣服,现在看来,却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可稀奇的。

  不过旧日枷锁而已。

  陆昭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心潮澎湃。

  ……

  沿着山路下山,村外阡陌纵横,许多村民都挽着裤脚,在水田里弯腰曲背地插秧。

  青青绿芽点缀在田间,一片勃勃生机,迎面而来的风中带着杏花的清香。

  江景明一行人路过,并没有惹得他们过多关注,大多数人只是抬头望一眼,便又专注于手上的农活。

  风陵城乐观山水花鸟,如今正是杏花盛开的时节,有游客来往本就寻常。

  村里百姓农耕之余,也会清扫出空房,腾给游客入住,些许赚些外快银钱。

  谢云起作为京城长大的少女,看到人家插秧也觉得十分稀奇,一路都东瞧瞧西看看。

  “看起来很和平!暂时没有被神都卫叨扰过的痕迹。”

  大小姐如是评价。

  江景明跟在她身后,也被这悠闲而惬意的氛围所染,连着脚步都轻快起来。

  如果风陵城的人们从前就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也难免说它是一座诗情画意之城了。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想来不过如此。

  夕阳渐渐落入群山间,田间的农民也都收起了行头,搭着伴往回走。

  有位大娘提了大壶凉茶,早早等在村口,粗瓷大碗盛着,见人就捧一碗递上前来,也不收茶钱。

  见到江景明一行人,大娘也笑着招呼:

  “几位是从城里来的?赶了一天路,喝碗茶吧!”

  “是。”

  江景明点点头,接过她端来的茶碗,低头道谢。

  “哎哟哟!我的乖乖,瞧这三位姑娘,长得真俊呐!”

  大娘眼睛一亮,将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又去给她们拿茶碗。

  “多谢你啦!”

  谢云起双手捧碗,埋头小口喝着。

  方知意懒散地靠在一旁的杏花树下,几片杏花落到她手中的茶碗里。

  阿青默不作声地喝茶,目光淡淡地掠过归家的人群。

  陆昭从下山开始就一直有些沉默,此刻接了茶,也只拱手道了声谢。

  “怎么了?”

  江景明撞了撞他的肩膀。

  “没什么。”

  陆昭回过神来,扯着嘴角笑:

  “就是想到我爹娘了,从前这样的时节,他们从早到晚都在替别家做活,回到家累得好像站着都能睡着似的。就这样一年到头,连一块属于自己的地都买不下来。”

  江景明听着他说话,安静地低头喝茶。

  他也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渡月教的教众们退隐后以放牧为生,是同样的清贫而辛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有时候赶上风雪大作的天气,受惊的牛羊跑丢了几只,一群教众就满处去找,回来的时候个个都灰头土脸满身泥泞。

  从前修的功夫再高,碰上这样的情况,也只能落得一身狼狈。

  起初的江景明并不理解他们。

  你说从前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一帮子妖人,怎么就甘心过这样的生活?

  后来却忽然有些懂了。

  很多人漂泊一生,也只是想寻找这样一个归宿。

  不必考虑明天要去哪里,不必担心今晚能否睡个好觉,更不必害怕哪位仇人喊打喊杀地冲上门来。

  此心安处是吾乡。

? 第八十六章 脏东西

  大娘拎来给大家喝的是自家煮的大麦茶,清爽味苦,最适合大汗淋漓地干了一天活之后急头白脸地来上一碗。

  “多谢景明你替我考虑了那么多,我为了一时心气,差点把家人都不顾了。”

  陆昭抓了抓脑袋,有些感慨:

  “景明你事事都想得那么周全,有时候真是不知道你和我到底谁年纪大了!”

  “哼哼,年纪大又不代表见识多!”

  谢云起在旁边偷听了好一会儿,此时叉着腰很有些得意。

  大小姐自以为在叛逃这件事上先了陆昭一步,就是她更有见识的证据之一。

  大娘留出最后一碗茶,将茶桶合上,朝着原处田埂的尽头望了一眼。

  “几位客人,今晚可找好落脚之处了?”

  “还没有,您可有好去处安排?”

  江景明顺水推舟地回答。

  大娘呵呵一笑,摇摇头:

  “咱们这小小村子,哪有什么大好的去处?来赏花的游客,一般都是在村里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一晚。几位若是不嫌弃,便来我家吧!”

  大娘倒也不完全是纯粹的热心肠。

  她瞧着这几位少年少女个个都相貌出挑,行为举止颇有修养,一看便是大富大贵人家。

  若是将他们几位照顾好了,赏钱必然是少不得的。

  “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了。”

  江景明想了想,抱拳道谢。

  “好耶!”

  谢云起喝完了茶,乐呵呵地把自己的茶碗叠到最高的位置。

  她今天其实已经很累,只是一股不服输的心气撑着,不然早就撒娇耍赖不肯走了。

  幸好用不着连晚上都要赶路逃命,她现在可想好好睡一觉了。

  大娘将茶碗放到木桶里,朝着远处张望。

  “劳烦各位陪我再多等片刻,我家那口子不知怎的,太阳落山了还没回来,不晓得是不是又溜达着去看老张头钓鱼了!”

  老张头是村里手艺最好的渔翁,村里的男人们一旦得了闲,第一时间就是去他那里观摩。

  但按理来说应该不会,今天都这个时候了,即便是老张头也该回去烧饭吃才对。

  “孩儿他娘!”

  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喊声。

  “哎呀!”

  大娘一惊,扔下茶桶就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江景明和陆昭对视一眼,抬脚跟上。

  只见一个壮年汉子半躺在地上,农夫打扮,手指痛苦而又无力地抠着黄土,大概一路都是这么爬回来的。

  此时他整张脸泛着青,大口地喘气,神情极为痛苦。

  “我的老天爷哟!怎么了这是?”

  大娘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哭嚎起来。

  “不知道,不知道。”

  那汉子兀自打着哆嗦,说话的时候嘴边不断渗出白沫。

  江景明跨过田埂,走到他身边半跪下来,扒开眼皮看他的瞳孔,瞧着已经有些扩散。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现在有什么感觉?”

  江景明皱起眉头。

  “浑身发冷,这里像烤着炭火一样痛。”

  他艰难的抬起手指,指了指心口,而后整个人都无意识地抽搐起来。

  “当家的你可别吓我!当家的!”

  大娘见到这样的情景,已经是吓得六神无主,抓着江景明的衣摆就要给他磕头。

  村里的郎中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平日里治些小病都不靠谱,现在就更指望不上了。

  江景明抬手拦住她下跪,便转头去看方知意。

  她就站在一旁,神情却让人有些捉摸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景明一时间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上次方知意露出这种神情,还是在遇见吃人鬼的时候。

  难道是连她都搞不定的疑难杂症?

  只是短短片刻,那汉子就再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一些短暂模糊的音节。

  陆昭退后一步,不忍再看。

  小时候他的父亲因为一场大旱而害了热病,他们全家人也是这样像天塌了一样的崩溃。

  大娘无力地跪伏在汉子身上,失声恸哭:

  “我就说了,叫你别去那翠微山,别去那翠微山!你这是见了恶鬼染上脏东西了!你要是去了,要我今后怎么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