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怀玉枕风
“蛊虫这种阴邪之物,的确不该出现在中州,尤其是正道之人手中。”
陆昭眉头紧皱,收剑回鞘:
“难怪正道联盟其余四门,都对听瀑山庄敬而远之,不愿有过多往来交集,想必也是看透了瞬家的野心和不择手段。”
“谁会想和这种人为伍啊?鬼知道他会不会趁你不备偷偷给你也下个蛊什么的!”
嫉恶如仇的谢大小姐咬牙切齿,只恨瞬家人都死光了,没人让她再踢几脚出出气。
“平时修行些暗器和傀儡术之类的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学上岑州部落养上蛊了,再这么下去整个中州都要乌烟瘴气,哪还有江湖正道的立足之地!”
江景明听着谢大小姐的慷慨之言,并不说话,只是有些好笑。
渡月教背负了这么久魔教的骂名,可却从来没有搞过毒术蛊术之类的。
渡月教主江无妄那把阔刀使得那叫一个开天辟地,义薄云天。
尽管他平日里吊儿郎当,可是江景明见过他认真的时候,绝对是慷慨悲歌之士,不沾染丝毫邪气。
而七星护法则各有所长。
贺铨用的是形似圆月的弯刀,教众们的刀术大都来自于他的亲传。
沉卓修行暗杀潜伏之术,讲究一刀毙命,阿青平日里跟他修行。
这一点倒是有些像刻板印象里的魔教,可是正道里也有许多人学的是这样的刀术,只不过境界不足,最后只能与人正面交锋。
韩夫子是文人,不论武术,可他教的也都是比圣人还圣人的大道理。
宋娘子用的是软剑,平日里缠在腰上,似剑又似鞭,抽人一下能疼的人飞起来。
顾听寒就更不用说了,一柄弧长横刀,往那一站就是孤高侠客,和魔教一点都不搭噶。
杜大爷平日里总是乐呵呵地拨弄着他那把铁算盘,江景明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他只是个不善武艺的胖大爷。
直到有一次,他随手取下一个算盘珠子,曲指弹出,天空中一只飞鸟应声栽下。
杜大爷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捡起那只死鸟,偷偷摸摸地和他说咱们开小灶烤了吃,别跟别人说,这鸟最好吃了。
江景明这才知道杜大爷也深藏不露。
还有最后一位代号为“摇光”的护法。
此人的身份是最高机密,全教中只有江无妄知道他是谁。
摇光是渡月教的影子,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代替教主发布命令。
代价则是签订血契,如若背叛,顷刻之间爆体而亡。
江景明想象不出来是谁会签订这种不平等条约。
也许是贺铨一身两职,毕竟他看起来随时会为了渡月教肝脑涂地的样子。
也许摇光只是一个寻常的教众,早上放牛的时候和江景明擦肩而过,还会笑着道句少主早。
……
这样看来,正道中有谢大小姐这样嫉恶如仇又讲义气的人,也有听瀑山庄这样不择手段的人。
魔教也不一定都是杀气腾腾的妖人,还有一群只求能有个地方踏实睡个好觉的人。
魔非魔,道非道,是非在人心。
江景明忽然想到这句话,觉得真是如此。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方知意。
“有什么方法能毁掉这片绛骨花么?”
“要毁掉吗?”
方知意侧身,眼神含笑地看着他:
“这里存活的蛊虫每只都价值连城,焚心蛊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种,里面说不定连起死复生的蛊都有哦?”
江景明知道方知意的话并不是玩笑。
瞬家千辛万苦从岑州运回来的蛊,不知花费了多少精力,必定不会只有一种。
“不仅如此,绛骨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名贵且难以培育的花,栽种十月也极少能成功破土而出。这片花之所以开的这么好,大约是因为被滋润得好。”
方知意的语气轻松的甚至有点愉悦。
听懂了她的意思,其他人却很有些心寒。
灭门案百余人的鲜血渗入地下,恰好促成了绛骨花的盛开。
江景明想象着土壤中犹如人的血管的根茎贪婪吸食淌入地下的活血。
他顿了顿,心中越发坚定。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要毁掉它们。”
“……”
方知意的笑容也微微一顿。
“景明真是不愧我看好你!”
谢云起含泪猛猛点头,她刚才真是害怕死他会被说动了。
方知意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
“还想捉只同心蛊来玩玩呢。”
“同心蛊?”
江景明下意识反问。
“同心蛊,一体两生,形似蝴蝶,非常漂亮。”
方知意笑眯眯地看着他,眼波流转。
“一只下给爱人,一只留给自己,同心蛊会在彼此心中存活,两只之间心灵相通。若是其中一只的宿主死去了,另一只也不会独活,它会破开自己宿主的心脏,与之同死。”
说到这里,她又轻轻叹气,似乎很是向往:
“听说那样的画面宛如破茧成蝶,十分美丽。”
“好想亲眼看看啊!!”
谢云起好像一下就不怕蛊虫了,同心蛊更像她从前在话本子里看过的那些蛊。
不仅漂亮,也很浪漫。
连阿青也似乎很感兴趣,漠然冷酷的神情中忽然有了几分波澜。
“……”
江景明沉默半晌,陆昭忽然怼了怼他的后腰,幽幽感叹:
“女人真是太可怕了!怪不得都说蛇蝎美人!”
“为什么这么说?”
“兄弟,我敢跟你打赌。”
陆昭一脸认真。
“在座的三位姑娘,都是会给心上人下同心蛊的类型。”
? 第一百零三章 眼前心上
“阿青不会。”
江景明摇摇头,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他的说法。
方知意是个很难被看穿的人,虽然相处了一段时日,但江景明觉得自己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仅凭表面来看的话,她显然是会下蛊的那种人。
可是如果所有人都这么猜测,那说不定她反而会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谢云起的话,可能会因为图好玩或者好奇心太重而下蛊。
大小姐是个幼稚的家伙,下蛊的理由可能是“想知道你爱不爱我”。
可是她也是真的会和你同生共死,哪怕大小姐的命很宝贵。
她们三人之中,江景明笃定阿青是一定不会的。
因为阿青是那种愿意为了他去死的笨蛋女孩。
“嘿!”
陆昭抓了抓脑袋,被他这么笃定的语气弄得心里也有些没底。
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我说兄弟,会不会是你不够了解女人?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你不爱她了比你死了还让她们难以接受。”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的话,应该是宁愿自己死掉也想让对方好好活下去吧?”
江景明想了想,这样反问。
“虽然话是这样说……”
陆昭继续抓着他的脑袋,嘟囔着说: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差点死掉之后,我又觉得一个人孤独的去死真的太可怕了。黄泉路那么远,一个人走会很寂寞吧……如果以后我的妻子走在我前面,我一定会陪她上路。”
“然而,是你先死的话,你真的愿意让她同你一路吗?”
江景明瞧着前面阿青清瘦的背影,淡淡地说。
陆昭沉默了半晌,在认真思考,而江景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自从你遇到她之后,她就只会笨笨地跟着你走,她肯定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也没见过太多有趣的事,见到一盏花灯都高兴得眼睛发亮……虽然旁人根本看不出来她在高兴。”
“刚认识的时候她瘦得像只刚出生的小鸟,路边碰见条大点的狗都是生死局。可这样的她拿了把刀就敢去杀狼,只因为有人和她说学会了刀才能保护好你。”
“从此以后她就这样默默地跟着你,十年如一日。她很少说话,除了你之外没人真的了解她,都觉得她像个轻飘飘的影子。世上只有你知道她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第一次来月事的时候流了很多血,她以为自己生病快死了还偷偷给你留了遗书……”
说到这里,江景明深呼了一口气。
这些事情他从来没和其他人说过,此刻像打开了记忆的匣子,往事纷纷扬扬地从心底浮上来。
“这样的女孩,你怎么舍得让她陪你去死呢?”
江景明低下头,飘落的雨如丝从他身旁擦过。
“你当然希望她好好活着啊,好好活着,去看很多风景……她成为你的影子已经太久了,你会想看看她自己的样子,哪怕你只是一个徘徊人间不肯离去的鬼魂。”
说到这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身边的人已经沉默太久,不知道还有没有在听。
江景明侧身去看陆昭,结果看到一张猛男落泪的脸。
“景明你真给我说感动了……”
陆昭狠狠抹了把眼泪,抽了口气:
“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美好的感情,兄弟我现在有要好好活下去的动力了,你说我这辈子能拥有这样的一段感情么?能为了保护这样的一个女人去死,真是这世间最他妈男人的事了啊!”
江景明听着他一边抽泣一边说着发狠的话,一时间有些想笑。
不过他并没有要煽情的意思,方才那些话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旁人会觉得阿青对他的感情要远比他对阿青的更重,只有江景明自己知道不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又能舍得对阿青不好呢?
这个女孩的眼前心上都只有你一个人啊。
……
“我听说有的蛊是有母蛊和子蛊之分,母蛊死亡子蛊即刻死亡,而子蛊死亡却不影响母蛊。”
此刻这位女孩正在一脸认真地询问一些恐怖的东西。
“有是有啦,可同心蛊不是,它是绝对公平的一种蛊。”
方知意微微笑着回答。
“方姐姐方姐姐,有没有那种把人变呆瓜的蛊?就是下了之后那人就对你言听计从,你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你让他学小狗,他就汪汪汪!”
谢云起也是兴致勃勃,一双明媚的桃花眼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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