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怀玉枕风
还好这群站在时代前沿的家伙很及时地被灭门了,否则武侠即将会变成赛博武侠。
陆昭将图纸放回架子上,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我们这么毫无顾忌地窥探人家的隐秘会不会不太好啊?”
“死人是没有秘密的啦!”
谢云起正拿着一个傀儡小狗在手里美美把玩,很是喜欢,显然已经把道义什么的给抛到了一边。
江景明接过阿青手里的火折子,沿着铁架子继续往前走。
再前方是一张桌案,毛笔还放在一旁,信纸上滴落了几滴墨点,墨盘已经干涸,积了灰尘。
比起傀儡图纸,江景明对桌上那一堆散乱的信件更感兴趣。
他顺势靠着桌子坐了下来,吹了吹手上的火折子使它更加明亮。
需要藏进暗室的信件,一定不是外面那些可以随便让人翻阅的内容,江景明带着这样的预期,掸了掸信封上的尘灰。
“贾佑及其部属,均已于腊月十七处置。怀,敬上。”
这封信应该是瞬怀,风陵城城主写的。
江景明把这张信纸递给陆昭看。
“这个贾佑是谁?”
“贾佑......!”
陆昭觉得这名字很是眼熟,拧着眉毛想了半晌,握拳猛地一砸手心:
“他是文长史手下的幕僚,前些日子外出执行公务的时候出了意外,马车坠崖而身亡。原本以为是意外,没想到竟然是死在城主手上!”
“原来如此。”
江景明略略点头。
瞬怀在替瞬家处置官员,而这官员恰好又是文长史的幕僚。
由此可见,被贬谪来此的文长史,对于瞬家在风陵城的一手遮天来说是个有些碍眼的存在。
但是文长史背后的来头太大,他们不能直接对其动手,只好从他的幕僚开始渐渐削弱他的势力。
事实证明他们做这些是有用的,否则文长史也不会落到陈刹一来就被完全架空的境遇,完全是因为在这之前他就一直在被瞬家挤兑。
江景明勾了勾手,示意其他几人也靠过来。
“大小姐,先别惦记着玩你那傀儡小狗了——你等下悄悄藏兜里带出去也没人会发现的。”
“那好吧那好吧!”
谢云起眉开眼笑地把小狗揣到了口袋里,这才腾出手来帮他整理信件。
“这里有个火盆。”
陆昭矮身出去,捡了几卷外面那些没什么意义的卷宗,用火折子点燃,再将阿青扳断的椅子腿搭到里头,做了个简易的篝火。
这下暗室整个都亮了起来,江景明抬起头,忽然一愣。
暗室的天花板上架着数十把机关弩,弩尖正静静地对着几人,机关却没有发动。
这机关显然是要对擅自闯入的外人进行攻击的,可几人方才那么大动干戈的闯入却没有使它激活。
阿青侧身走到另一边,嘴角微抿。
“机关已经被破坏掉了。”
难怪她方才破门而入的时候,一点危险的气息都没有感觉到。
“说明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进入过了这间暗室。”
江景明沉思,不自觉地将信纸的一角揉皱。
肯定不会是神都卫,他们做事总是光明正大的,大概会在书架上也大喇喇地贴个封条。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凶手了。
可惜,如果她是带着什么目的进入暗室的话,那她的目的肯定已经达成了。
不管是要销毁什么证据,或是要拿走什么东西。
不过对于许多人渴求的傀儡术,她显然不感兴趣,铁架上的那些图纸基本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那她人还行!不然我们可要被扎成刺猬啦。”
谢云起坐在桌上,若无其事地晃着一双细白的长腿。
“......”
江景明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大小姐神奇的脑回路。
借着火盆的光,几人将剩余的信件都大致翻阅了一下。
大都是瞬家老家主与手下子弟的信件往来,每封信都以最寻常的语气传递着冷漠而骇人的信息。
谋杀,栽赃嫁祸,借刀杀人,封口灭门......
“简直是罄竹难书!”
谢大小姐大怒拍桌:
“这些信件要是流传出去,瞬家所有人都活该被吊死在城门口示众!盛世天下朗朗乾坤,他们怎敢?!”
“瞬怀身为一城之主,也不过是瞬家的傀儡,任其操纵,真是愧于百姓,身死难辞其咎!”
陆昭同样也很愤怒。
不愧是两个根正苗红的神都卫。
江景明静静坐着,指腹摩挲着信纸,却没有参与两人的怒火。
关于瞬家的所作所为他心里早有预料,毕竟他们对待自己的血亲都能如此冷酷,对待不相干的人命一定更如草芥。
但是除此之外,江景明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既然凶手来过现场,那么,摆在这里的信件,是不是也仅仅只是凶手想让他们看到的?
? 第一百零九章 美貌的坏姐姐
阿青没有和众人一起围坐在火盆边翻看信件。
她像只在暗处潜行的猫,脚步极轻地在暗室里巡视。
最终,她的目光停在了桌案的拐角。
火盆原本摆放在那个位置,大约是方便瞬玄处理一些阅后即焚的秘密信件。
对这位老家主来说,那些没有被焚毁的,虽然桩桩件件都沾了人命,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里还有。”
阿青走到江景明身边,半跪下来,将手里那张未烧尽的信纸递到他手里。
江景明接过来,就着火光展开。
信的下半截被焚毁了,只余留了上半部分。
“花色似血,形如骨肉,吾将其命名为绛骨。培育百遍终得此花……”
下半句看不到了。
“岑州蛮荒未经开化,蛊毒均……”
“死尸不可为宿主,不必……”
“毒可炼蛊,药亦可炼,百毒不侵……”
最后一段落款只能看到年份,时间是去年年初。
谢云起蹲在旁边,好奇地问:
“奇怪欸!去年年初的信,为何他留到现在才焚毁?”
“也许,焚毁这封信的人不是他。”
江景明抬起眼睛,看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方知意。
四周忽然安静了,只剩木柴燃烧的声音在暗室中噼啪作响。
阿青的衣袖无声无息地垂落,袖刀已经被她握在了掌心,随时都会出手。
陆昭和谢云起也都察觉到了这不寻常的氛围,屏住了呼吸,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封信是去年的,而寄出这封信的人,就是培育绛骨并为其命名的人。”
江景明的语气缓慢,眼神清澈,却又不容退却。
“方姑娘,请问是哪本古籍有幸收录一株去年才被隐秘培育出来的花?”
他这话一出,谢云起微微一愣,反应过来。
如果真如那人所说,方知意为什么会知道绛骨花的名字和用处?
除非,方知意和那人有所关联。
……
被四人的灼灼目光注视着,方知意永远泰然自若的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缕松动的裂痕。
半晌,她叹了口气,走到火盆边的最后一个空位,缓缓坐下。
“方姐姐,你快说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云起拽着她的袖子,不管不顾地晃来晃去。
方知意抱着膝盖,将下巴垫在上面,微微歪头,看向江景明。
“好吧,我知道写这封信的人是谁。”
火光映得她的睫毛下阴影晃动,柔软而漂亮的弧度。
“是谁?”
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问。
“鬼医。”
方知意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一个让人有些震惊的答案。
“鬼医?!”
“是啦。”
方知意确信地点点头,神情不像是在撒谎。
江景明瞧着她难得认真的神情,沉思片刻,问出一个较为关键的问题:
“鬼医与听瀑山庄也有合作关系?蛊虫和绛骨的事情是他们联合所为?”
“合作关系……”
方知意严肃地想了想,又严肃地摇了摇头。
“说不上吧,鬼医这个人没有什么合作的对象。江湖上的人要么有求于他,要么对他憎恨厌恶地想杀了他,和瞬家的话,应该说是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吧。”
“瞬家利用他进行养蛊的计划,给他的条件是什么?”
“不知道。”
方知意耸了耸肩膀:
“也许是金银财宝之类的?”
“鬼医……还会缺钱啊?”
陆昭一时间有点傻眼。
如果他真像传闻里那样无所不能,随便救几个权贵都能让他一辈子都不愁钱花了。
“话虽如此,可惜鬼医不是个喜欢救死扶伤的医者啊。”
方知意无奈地笑了笑:
“即便有些人带着几座金山银山来求他救人,他也会拒绝——只因为昨夜下了雨,吵得他没睡好觉。”
江景明默默地听着她说话,想到了之前她曾经提过的那个,说人一辈子能救多少人是天注定的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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