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妖女竟然伪装成我的夫人! 第81章

作者:怀玉枕风

  “没关系。”

  方知意闻言,只是轻轻一笑。

  “方姐姐,你的娘亲呢?你一个人出来这么久,她会不会很担心你?”

  谢大小姐的神情也变得有些难过。

  她是个被父亲宠大的小孩,想象不出失去父亲的庇护和疼爱之后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

  京城的人都知道,谢云起的娘亲是当朝丞相的二女儿,温婉似水的大家闺秀,和谢济川青梅竹马,伉俪情深。

  谢云起心想这些人那是没机会见识到娘亲在家大发雷霆的夜叉模样,才会说什么温婉似水。

  谢大小姐在外面闯了祸,回到家是要和谢指挥使一起跪搓衣板的。

  在外叱咤风云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对父女,到家了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跪得膝盖发酸都不敢动弹。

  谢云起想,如果哪天父亲不在了,那自己一定要陪在娘亲身边,替父亲保护她。

  “我的娘亲吗?”

  方知意笑意仍然轻轻挂在脸上,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心神一颤。

  “那天,她也死了,和父亲一起。”

  “……”

  “……”

  “……”

  陆昭捂住了脸,很想问问这位大小姐怎么就这么会问?

  明明有这么多话可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戳出一件更让别人伤心的事情来!

  “对不起。”

  谢云起蹭着膝盖往旁边挪了几步,小心翼翼地牵起方知意的手,紧张地晃了晃。

  “没关系,我知道小起想和我说什么。”

  方知意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神情温柔。

  “小起是想和我说,虽然父亲去世了,但世上还有别人在担心我,想念我,对不对?”

  “嗯!”

  谢云起重重点头。

  “放心啦,已经过去很久了。”

  方知意的手指轻轻擦过大小姐的额发,一绺绺替她捋顺。

  阿青静静地坐在一旁,低着头,火光在她琉璃一样透明的眼底流淌。

  江景明看着阿青,想起来她的家人也都已经不在了,此刻大概很能感同身受。

  可是世上还有挂念她,担心她的人,所以不论如何,也要继续努力活下去。

  想到这里,江景明敛了敛心神,重新看向方知意。

  从对方的眼神里,江景明读出了她的默许,“想问什么就问吧没关系的”的默许。

  于是他终于开口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天……”

  方知意微微一顿,一时间怔怔的有些出神。

  于是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她整理好思绪再开口。

  “我自小和父母一起住在凉州最边境的一个山谷中。凉州是极北的苦寒之地,雪山上的冰千年都不化。因为太过寒冷,所以人烟稀少,有时候在雪地里走上几十里都见不到一个人影......是个很寂寞的地方。”

  方知意没有直接说起那天发生的事情,而是像陷入回忆一样喃喃自语。

  止戈城就是中州最北边的城池了,可是和凉州还隔着一道宏伟而亘长的山脉,人们将其称为“龙脊”。

  龙脊山脉隔绝了来自凉州的寒霜,所以止戈城还拥有正常的四季更迭,只有冬天较为寒冷,会连绵的下雪。

  偌大的凉州却只有永恒的冬天,因此留在那里的人们只得凿冰打渔为生,猎杀雪熊之后用它们的皮毛来取暖。

  江景明想象着那样大雪纷飞,满目皆白的苍凉之地。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还真是寂寞,比止戈城的冬天更加寂寞。

  “可是,就像沙漠里也有绿洲,凉州也有一个山谷,谷中四季如春。山风掠过,草长莺飞,万花齐齐盛开。”

  方知意忽然绽开一个笑容,她的笑容也如春风。

  只一瞬间,江景明想象出来的那片冰雪融融而化,纵然千年的寂寞也因此散去了。

  “忘忧谷?!”

  谢云起一拍巴掌,忽然拔高了音调。

  “小起也知道?”

  方知意有些惊讶,轻挑眉梢。

  “当然知道!!!这还是文夫子告诉我的呢!”

  谢云起激动地摩拳擦掌,像是童年的记忆被唤醒了。

  “他说在比天涯还远的地方,有个地方叫做忘忧谷,要翻过最高的雪山才能到达。那里常年万花盛开,落英缤纷,飞鸟走兽都能听得懂人话,流淌的泉水就是世上最醇烈的酒,只要喝下去,就会忘掉一生中所有的烦心事。”

  世上显然没有这么神奇的地方,江景明瞧着大小姐很是神往的模样,不自觉地笑了笑。

  文夫子大概是曾经听说过忘忧谷的传闻,不过在说给大小姐听的时候,又添了些哄小孩子开心的修辞。

  没想到谢大小姐记性这么好,长大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现在她知道这是假的啦,文夫子估计又要承接她的怒气,被揪掉一把胡须。

? 第一百一十二章 陌上尘

  “那倒也没有啦,至少我喝过的泉水都不是酒哦。”

  方知意轻轻笑了笑,浅浅摇头。

  “啊!”

  谢云起抓了抓脸,却没有发脾气,只是乖乖地等着方知意继续往下说。

  江景明默不作声地瞧着她,心想大小姐今天居然也通人性了。

  “不过,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比起来,忘忧谷的确像是另一个世界。小起若是见到,大概也不会觉得失望。”

  方知意捏了捏她的嘴角,娓娓道来:

  “在中州极其稀有的药材,在忘忧谷不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草。常常有长着七彩羽毛的小鸟替我衔来红果,味酸而微苦,却活血养颜,中州的贵胄名媛们对此千金难求。”

  好姐姐你长这样还需要养颜么?

  说起来这小鸟怎么不给鬼医叼这个?难道也会看脸行事?

  江景明忍不住默默地在心里吐槽。

  “我幼年就开始和父亲修行医术,识百草,背古籍。这时候母亲会在谷中弹琴,花丛中蝴蝶翻飞,我总忍不住去看,便会被父亲教训。”

  方知意说起这些,神情温柔。

  “母亲会笑着为我说话,说春光甚好,少女心性最是珍贵。父亲却叹气,说学医之人,最忌讳的就是不专心,不可以把自己当小孩子。”

  江景明的思绪被她缱绻的语气带着走,好像也身处忘忧谷中,看清了春光中蝴蝶翅膀的纹路。

  方知意的形象也渐渐清晰,不再是那样一副藏着无数秘密的模样,而是个也会贪玩的小小女孩。

  “再后来,父亲一年之中在外游医的时间越来越多,母亲仍然日日在谷中弹琴,琴声中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瑟。她说,忘忧谷总归还是太小了,承不下鬼医的理想。”

  说到这里,方知意轻轻叹了口气。

  江景明忽然想到这个故事的结局,便又觉得心头一紧。

  “我当时并不知道我父亲在外游医,究竟做了些什么,只知道他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偏执,直到那一天。”

  方知意的语气倏然一转,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他说明日有贵客到访,让我和母亲去谷中的另一处院子,当天不要出门。”

  “这么多年,谷中从未有过访客。我想多问两句,他却不愿多说,只是再三叮嘱,让我绝对不能出门。”

  “另一处别院在谷中的山洞里,位置极其隐秘,若不是在谷中常年居住,绝对无法找到位置。那天晚上,母亲似乎和他大吵了一架,两人不欢而散,然后母亲便带着我,去往别院。”

  方知意缓缓说着,眼底藏着复杂的思绪。

  “我父亲站在门口目送我们走远,我那时候看不懂他的眼神,现在想想却懂了,是永别。”

  “我第二天醒来之后,母亲却不在别院,她没有听父亲的话,等我睡着之后,她便悄悄回去了。我一个人左思右想,纠结了一阵,还是跑了回去。”

  她停顿在此处,静静地看着火盆中渐渐熄灭的火光。

  “然后,我见到了他们两人的尸体。”

  “......”

  江景明垂下眼睛,几乎不忍心再往下听。

  “我父亲全身上下都布满了血洞,真像是岑州人对他的诅咒,万蛊噬心。我母亲是被琴弦勒死的,远远看着像是睡着了,我过去轻轻晃了晃她,她的头颅就滚了下来。”

  方知意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可是描述的场景却让所有人都心底发寒。

  琴弦锋利,不是像绳索一样让人窒息而亡,而是直接切开了她的喉咙。

  “天啊......”

  谢云起微微发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方知意。

  “凶手到底是何人?下手如此残忍,真是丧尽天良!”

  陆昭咬着牙,右手紧紧握在剑柄上,压抑着怒气。

  “鬼医之所以让你们母女留在别院,想必是已经知道来者不善,因此让你们避祸。”

  江景明低垂眼睛,声音低沉。

  “江湖上关于鬼医的传闻甚多,可是大多数人连他的真实面目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携妻女隐居忘忧谷,凶手一定是与他有过紧密来往的人。”

  “是了。”

  方知意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我将他们安葬,走出了忘忧谷,四处游医,看似漫无目的,其实也不是。我起初想,我就这样一直找下去,总能找到杀死他们的凶手吧?可是现在我发觉不是的,因为想要杀死他的人实在太多了。”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抬起眼睛。

  “抱歉,一直以来都没有和大家说实话。我从凉州出发,一路已经去过了沧州、雍州和岑州,只剩下中州了。我决定和大家一起来听瀑山庄,也是因为我从父亲生前的信件中读到过他们关于绛骨和蛊虫的往来。”

  “不必抱歉。”

  江景明迅速地摇了摇头。

  毕竟他也有秘密,现在还没有和任何人说。

  “我才要说抱歉呢,对不起,让方姐姐想到这么多伤心的事情。”

  谢云起耷拉着脑袋,是真的非常愧疚。

  “伤心的事没有突然想起来这一说呀,它会一直都在那里,让你时时刻刻都记得,所以不要说抱歉。”

  方知意眉眼轻弯,轻月一样漂亮的弧度。

  江景明忽然知道为什么方知意身上总是有种与世间格格不入的感觉了,像个过路的旅客,只是短暂地在此停留。

  这样遥远的距离感让她的美更加飘渺而虚无,却不是她刻意而为之。

  只不过因为世间和她有关联的人都已经死了。

  江景明无法想象彼时的方知意会是什么感受,她从小就在谷中长大,生命中只有父母二人,可他们同时死去了。

  死的那么突然,死的那么惨烈。

  于是茫茫忘忧谷,茫茫人世间,突然就只剩下了她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