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伙伴
灰烬不用看也知道他在笑——那种带着点顽劣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藏着更深的情绪。她太熟悉了。
回廊两侧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灰烬能感觉到苏瑞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温热而轻缓，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塔露拉为什么选这种地方见面？"苏瑞突然问。
灰烬的脚步未停："因为她知道你不喜欢皇宫。"
苏瑞轻笑一声，手指终于松开她的衣角，转而搭上她的肩膀："真了解我。"
他的掌心很暖，透过衣料传来清晰的温度。灰烬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侧头，余光瞥见他被烛火映亮的侧脸——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但嘴角的弧度依然带着那种惯常的散漫。
"待会儿别乱说话。"灰烬低声提醒。
苏瑞的指尖在她肩上轻轻一敲："遵命，长官。"
宴会厅比想象中要小。
长桌上只摆了三副银制餐具，烛火在暗红色的葡萄酒杯中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古老的石墙上。塔露拉已经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
"迟到了两分钟。"她抬眼看向两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苏瑞笑眯眯地拉开椅子："雪太大了，走不快。"
灰烬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精致的鹿肉、温热的浓汤、新鲜的面包，甚至还有一小碟蜂蜜渍的莓果，是苏瑞喜欢的甜食。
塔露拉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不合胃口？"
"很丰盛。"灰烬平静地回答。
苏瑞已经拿起叉子，戳了戳那颗莓果："下毒了吗？"
灰烬的脚在桌下狠狠碾过他的靴尖。
塔露拉却笑了："你可以试试。"
苏瑞歪头看她，突然将那颗莓果放进嘴里，舌尖轻轻舔过指尖的糖渍："甜的。"
灰烬的呼吸微微一滞。
塔露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停留在灰烬脸上："你们感情很好。"
这不是疑问句。
灰烬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轻微的灼烧感。
苏瑞的指尖在桌下悄悄碰了碰她的膝盖。
"所以，"塔露拉切下一小块鹿肉，"你们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苏瑞撑着下巴看她："睡觉，吃饭，偶尔接个任务。"
"偶尔？"塔露拉挑眉。
灰烬放下酒杯："直接说正事吧。"
塔露拉指尖轻轻敲击着鎏金扶手，目光落在正专注品尝蜂蜜蛋糕的苏瑞身上。少年舌尖扫过叉尖奶油的模样，让她想起多年前那个在切尔诺伯格，接过她递去的糖果时眼睛发亮的男孩。
"慢点吃。"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那份甜点也推了过去，"没人和你抢。"
苏瑞抬头时嘴角还沾着糖霜，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塔露拉这份加了白兰地？"他灵活地转着银叉，"我尝到酒香了。"
灰烬的靴尖在桌下警告性地碰了碰他的脚踝。
塔露拉忽然轻笑出声。这个笑容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你还是这么敏锐。"她托腮看着苏瑞狼吞虎咽的样子，鎏金烛台的光晕在她眼底流转，"当年你也是这样。"
侍从撤下餐盘时，塔露拉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你们去了北境看极光？"
"顺路而已。"灰烬谨慎地回答。
"极光下的冰湖很美吧？"塔露拉为苏瑞斟了杯花果茶，升腾的蒸汽模糊了她意味深长的表情，"我小的时候，经常偷偷溜去那里滑冰。"
苏瑞突然呛住，咳得眼角泛红。灰烬条件反射地拍他的背，却在触到他绷紧的肩胛骨时怔住——这是他们上个月刚去过的地方，行程根本没报备过。
塔露拉递来绣着皇室纹章的手帕："小心些。"她看着苏瑞擦嘴时露出的手腕。
"塔露拉。"灰烬突然出声打断，"你今天召见我们，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
宴会厅陷入短暂的寂静。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塔露拉半边脸浸在暖光里，半边脸隐在阴影中。
"确实没什么正事。"她终于开口，指尖描摹着茶杯边缘，"只是听说你们在乌萨斯境内旅行..."鎏金护甲在瓷釉上刮出细小的声响，"想请你们用游客的眼睛，替我看看这个国家。"
苏瑞放下茶杯时，杯底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塔露拉什么时候对民间疾苦这么上心了？"
"从我发现御厨房的蜂蜜，比贫民窟诊所的退烧药还贵三倍开始。"塔露拉平静地回答，目光扫过苏瑞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当然，如果你们遇到..."
"我们接。"灰烬突然说。
塔露拉挑眉看向她。
"既然是微服私访，"灰烬面不改色地补充，"内卫就不必跟着了。"
"不行。"塔露拉斩钉截铁地拒绝，随即又放软语气，"至少让'雪雕'跟着，她擅长易容。"见灰烬还要反对，女皇突然勾起嘴角，"毕竟苏瑞现在可是我的'王妃'，不是吗？"
灰烬的瞳孔微微扩大。她突然意识到，这场看似随意的宴会，每个细节都是精心设计的——从苏瑞喜欢的甜点，到刻意提起的极光之旅，甚至连此刻飘着香气的暖炉，都是他当年在皇宫暂住时最爱的熏香。
宫门在身后关闭时，苏瑞突然拽住灰烬的披风："你早就猜到了？"
"猜到什么？"
"她根本没什么任务要派。"苏瑞踢飞一块积雪，看着它碎在宫墙上，"就是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
灰烬伸手拂去他发间的落雪，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太像塔露拉方才在宴会上的举动了。
"她知道你会拒绝正式的召见。"灰烬替他系好斗篷，"所以才用这种方式。"
苏瑞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你为什么答应？"
第10卷614虽然我百发百中，但是我准头不好
月光下，灰烬看见他眼里晃动的碎光，像是冰层下湍急的暗流。她沉默了片刻，突然拽着他的领口迫使他低头，在曾经被塔露拉抚摸过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因为我也想知道，"她的呼吸拂过少年通红的耳尖，"塔露拉成为女皇之后，你爬上钟楼时，看到的烟花是什么颜色。"
苏瑞的哽咽被风雪吞没。他死死攥着灰烬的衣襟，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而灰烬任由他抓着，直到皇宫最后一盏灯也熄灭在雪夜里。
雪原上的风很冷，但阳光很好。
苏瑞裹着厚实的毛领斗篷，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团，然后突然朝灰烬扔去。灰烬侧身躲开，雪球砸在身后的松树上，簌簌落下一片雪雾。
"准头退步了。"灰烬评价道。
苏瑞不服气地又捏了一个，这次故意放慢动作，像是在等她反应。灰烬没动，任由雪球砸在自己肩膀上，碎开的雪粒钻进衣领，凉得她微微皱眉。
"故意的？"她问。
苏瑞笑得眼睛弯起来："你猜。"
灰烬弯腰也捏了一团雪，苏瑞立刻转身就跑，斗篷在雪地上扫出一道痕迹。他没跑多远就被灰烬追上，后颈突然一凉——灰烬把雪塞进他衣领里了。苏瑞冻得跳起来，转身就要反击，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雪堆里。
灰烬站在旁边看他挣扎，嘴角微微上扬："笨。"
苏瑞从雪里爬起来，头发上沾满碎雪，像个毛茸茸的雪怪。他抖了抖斗篷，突然凑近灰烬，把冰凉的手贴在她脸上："暖和一下。"
灰烬没躲，只是伸手把他头发上的雪拍掉："别闹，赶路。"
苏瑞撇撇嘴，但还是乖乖跟在她身后。
乌萨斯的村庄比想象中安静。
他们在一家小酒馆住下，老板是个独眼的老兵，看到苏瑞的装束时眯了眯眼，但没多问。灰烬要了一间房，两张床，苏瑞进门就扑到靠窗的那张，整个人陷进被褥里。
"比皇宫的床安心一点，那里太安静了。"他评价道。
灰烬把行李放好，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村庄的全貌——木屋错落，炊烟袅袅，远处的田地被雪覆盖，偶尔有农夫牵着驮兽走过。
"和以前不一样了。"苏瑞突然说。
灰烬看向他："哪里不一样？"
苏瑞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以前这些村子里，到处都是巡逻的军警，现在少了。"他抬手比划了一下，"而且，你看那边——"
灰烬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村口立着一块新漆的公告板，上面贴着几张纸，最显眼的一张写着"冬季赈济粮领取处"。
"塔露拉的手笔？"灰烬问。
苏瑞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比以前强。"
夜晚的酒馆很热闹。
村民们聚在一起喝酒，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和隔壁村子的趣事。灰烬坐在角落，苏瑞则混进人群，没多久就和几个年轻人打成一片。他喝酒的样子很豪爽，一杯接一杯，脸颊很快泛起红晕。
"你朋友？"一个壮实的青年朝灰烬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苏瑞回头看了一眼，灰烬正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炖菜，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嗯，我家的。"他笑着说。
青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明白了！"
灰烬虽然没抬头，但耳朵尖微微动了动。
苏瑞喝到第三杯时，灰烬走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够了。"
苏瑞眨眨眼："才刚开始呢。"
灰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苏瑞撇撇嘴，但还是放下酒杯，朝新朋友们挥挥手："我家管得严，先撤了。"
众人哄笑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回房间的路上，苏瑞的脚步有点飘，时不时往灰烬身上靠。灰烬没推开他，只是伸手扶住他的腰，免得他撞到墙。
"我没醉。"苏瑞声明。
"嗯。"
"真的。"
"知道。"
苏瑞突然停下脚步，拽住灰烬的袖子："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灰烬转头，对上他的眼睛。苏瑞的睫毛很长，在酒馆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眼底映着细碎的光，像是雪地里的星星。
"看了。"她说。
苏瑞笑起来，突然凑近，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气："好看吗？"
灰烬没回答，只是伸手把他拽回正路："走路看前面。"
第二天，他们去了附近的集市。
乌萨斯的集市很热闹，摊位上摆着各种手工制品、毛皮、腌肉和热腾腾的面包。苏瑞在一个卖蜂蜜糖的摊位前停下，买了一小袋，捏起一颗塞进灰烬嘴里。
"甜吗？"他问。
灰烬含着糖，点了点头。
苏瑞自己也吃了一颗，满足地眯起眼："比皇宫的好吃。"
灰烬看着他鼓起的脸颊，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糖渣："沾到了。"
苏瑞舔了舔嘴唇，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要不要试试那个？"
那是一个射击游戏的小摊，用木枪打靶子，赢的人可以选奖品。灰烬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苏瑞已经拉着她过去了。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见他们过来，笑眯眯地递上木枪："三发全中，可以选最大的那个。"他指了指挂在最高处的玩偶——一只毛茸茸的雪原狼。
苏瑞接过枪，掂了掂，然后递给灰烬："你来。"
灰烬没接："你自己玩。"
苏瑞撇嘴："我准头不好。"
灰烬看了他一眼，接过枪，抬手就是三连发。全部命中靶心。
老人瞪大眼睛，苏瑞则欢呼一声，指着那只雪原狼："我们要那个！"
灰烬把玩偶塞给苏瑞时，他抱着它蹭了蹭，笑得像个孩子："送你的。"
灰烬挑眉："送我？"
"嗯，"苏瑞理直气壮，"你打中的，当然归你。"
灰烬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玩偶的脑袋，然后把它塞回苏瑞怀里："你抱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