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伙伴
然后,在苏瑞有些愣怔的目光中,耶拉微微低下头,凑jin他,用她那冰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暖意的嘴唇,在苏瑞光洁的额头上,极快、极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一触即分,快得如同错觉。
“注意安全。”耶拉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但苏瑞却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默许?和……叮嘱?
苏瑞的心跳,几不可查地漏跳了一拍。脸颊也微微发热。这个耶拉……怎么也……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拉上兜帽,如同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静修室。
这一次,他的脚步似乎比平时更加轻快。耶拉那个意外的亲吻,与其说是“告别吻”,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许可”?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标记”和“叮嘱”?不管怎样,这让他感觉,这次“外出”,似乎更加“名正言顺”了些。
第18卷1160偶遇恩希雅
熟门熟路地避开守卫,离开圣山范围,苏瑞再次如同融入山林的雪豹,朝着山下的希瓦艾什庄园疾行而去。他没有特定目标,只是觉得那里似乎……比枯燥的修道院有趣一点点。而且,这次他学乖了,绝对不碰任何带酒精的东西!
潜入庄园的过程依旧顺利。或许是因为银灰的某种“默许”,庄园的防卫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他没有再去银灰的办公室,而是在庄园内部,那些精致的花园、回廊、训练场、乃至仆从居住的区域,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阳光不错,虽然依旧寒冷,但比起圣山的风雪,这里多了几分“人气”。
就在他溜达到一处种植着耐寒灌木、点缀着冰雕的回廊时,一阵清脆悦耳、如同银铃般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快和好奇的女声,突然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咦?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是新来的吗?你的耳朵……好可爱呀!”
苏瑞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绷紧!有人!而且,离他很近!他居然没有提前察觉?!是因为刚才分心了吗?!
他缓缓转过身,黑眸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回廊的转角处,站着一个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绣着精致雪花纹样的厚实冬裙,外面罩着白色的毛皮斗篷,衬得她的小脸白皙红润,如同初雪覆盖下的苹果。她有着一头柔顺的、与恩雅同色的、但光泽似乎更加活泼一些的银白色长发,用两根浅蓝色的丝带束成了俏皮的双马尾,发梢垂在肩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与银灰的灰蓝截然不同、清澈明亮、如同最纯净天空般的、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好奇的……湖蓝色眼眸!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充满了纯粹惊叹和喜爱地,盯着苏瑞头顶那对因为警惕而微微竖起的、毛茸茸的雪豹耳朵!
是恩希雅!希瓦艾什家的三小姐,恩雅的妹妹!
苏瑞瞬间就认出了她。不仅仅是因为那与恩雅相似的发色和眸色,更是因为恩雅曾无数次提起她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温柔的、带着疼惜的光芒。眼前的少女,确实如同恩雅描述的那样,纯净,活泼,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如同水晶般易碎又动人的天真。
“你的尾巴也好漂亮!是……是真的吗?”恩希雅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苏瑞的警惕和疏离,她提着裙摆,好奇地、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地,朝着苏瑞又走近了两步,目光在苏瑞的耳朵和尾巴之间来回逡巡,小脸上写满了“好想摸一摸”的渴望。
苏瑞的身体依旧紧绷,但心中的警惕,却因为对方是恩希雅,而稍稍放松了一些。至少,她没有敌意。而且……这眼神,怎么和恩雅有时看他的眼神……有点像?只是更加直白,更加不加掩饰。
“……嗯。”苏瑞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极其含糊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算是回答。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下意识地,将尾巴往身后收了收。
“哇!真的呀!”恩希雅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她似乎完全忘记了询问苏瑞的来历和目的,也忽略了他那身明显不属于庄园仆从的、低调却质地精良的装扮,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和蓬松的大尾巴吸引了。
“你……你叫什么名字呀?是新来的园艺师?还是……哥哥请来的客人?”恩希雅歪着头,天真地问道,脚步又忍不住往前挪了挪,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我是恩希雅,恩希欧迪斯是我哥哥。你……可以让我摸摸你的耳朵吗?就一下下!我保证轻轻的!”她伸出食指,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湖蓝色的眼眸中,盛满了纯粹的、让人难以拒绝的恳求和期待。
苏瑞:“……”他感觉有些头疼。这个恩希雅,和她姐姐恩雅一样,在某些方面,似乎有着天然的、让人无法招架的“能力”。只不过,恩雅是温柔和包容,而恩希雅,是这种不设防的、如同小动物般的、纯粹的好奇和亲近。
他应该立刻离开。但看着恩希雅那双和恩雅如此相似的、清澈的眼眸,以及那毫不作伪的、对“毛茸茸”的喜爱,他发现自己……有点硬不下心肠直接拒绝或转身就走。
而且……恩雅很在意这个妹妹。如果他知道自己遇到了恩希雅,还……“交流”了几句,应该……也不会生气吧?说不定……还会有点高兴?
就在苏瑞内心天人交战、犹豫着是走是留、是冷脸相对还是……随便应付一下时,恩希雅已经等不及了。她见苏瑞没有立刻反对,胆子顿时大了起来,以为他是默认了。她开心地、踮起脚尖,伸出手,朝着苏瑞头顶那对微微抖动的、毛茸茸的耳朵,就……探了过去!
“!!!”苏瑞的身体瞬间僵硬!想要后退,但身后是冰冷的石柱!想要躲开,又怕动作太大会吓到或伤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就娇娇弱弱的少女!而且……恩希雅的动作并不快,也没有攻击性,只是带着纯粹的好奇和……喜爱?
电光火石之间,苏瑞的大脑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他……没有躲。
于是,在苏瑞僵硬的身体和微微睁大的黑眸注视下,恩希雅那带着微凉体温、却异常柔软的手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他左边那只毛茸茸的雪豹耳朵尖!
“哇!好软!好暖!”恩希雅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指尖极其轻柔地、如同抚摸最珍贵的丝绸般,顺着耳廓的轮廓,轻轻拂过。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带着一种生怕弄疼他的珍视感。
苏瑞的耳朵,因为陌生(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暖意)的触碰,而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耳尖迅速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一种……极其轻微的、类似于被小动物蹭到的、有些微痒、却又并不讨厌的感觉,从耳朵传来。
第18卷1161可以了可以了
“……可以了。”苏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生硬地开口,同时微微偏了偏头,示意恩希雅可以停手了。他的脸颊,也因为这份陌生的、来自恩雅妹妹的亲近,而微微发热。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恩希雅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缩回了手,湖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歉意,连连摆手,“我只是……只是觉得太可爱了,忍不住……对不起呀!”
“没事。”苏瑞别开脸,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似乎没有真的生气。
恩希雅见他似乎没有怪罪,松了口气,随即又开心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是新来的吗?要不要我带你参观一下庄园?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哦!”
她似乎完全将苏瑞当成了某种新奇的、需要她“照顾”和“介绍”的“小伙伴”,热情得让苏瑞有些招架不住。
苏瑞本想说“不用”,但看着恩希雅那副兴致勃勃、仿佛找到了玩伴的开心模样,想到恩雅提起她时那温柔又带着担忧的眼神……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随便。”
“太好了!”恩希雅开心地拍了拍手,然后非常自然地,伸手拉住了苏瑞的衣袖(避开了他的手,似乎还有点害羞?),“走吧走吧!我先带你去看看温室!里面有很多从外面运来的、不怕冷的花哦!可漂亮了!”
苏瑞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衣袖,跟在她身后,朝着庄园深处走去。他听着恩希雅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介绍,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心中那点因为“被迫”参观而产生的不耐烦,似乎也消散了不少。这个女孩,确实像恩雅说的那样,单纯,善良,像一缕阳光,能驱散冬日的阴霾。
然而,这份“和谐”的参观之旅,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们穿过一条通往主楼侧翼的、相对僻静的回廊时,一道高挑、矫健、如同狩猎雌豹般的红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回廊另一头的拐角处,转了出来。
是锏。
她似乎刚刚结束晨间的训练,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深红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她身上穿着便于活动的训练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那双如同琥珀般、在阳光下隐隐泛着金光的竖瞳,在出现的瞬间,就精准无比地、如同锁定猎物般,锁定了正被恩希雅拉着、显得有些“无奈”的苏瑞!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锏的琥珀色竖瞳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警惕,一丝了然的“果然是你”,以及……一丝被强压下去的、因为昨晚被“戏弄”而残留的羞恼和……跃跃欲试?
恩希雅也看到了锏,立刻开心地打招呼:“锏姐姐!早呀!你看你看,我遇到了一个新朋友!他的耳朵和尾巴可神奇了!”
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锏和苏瑞之间那微妙的、带着火药味(单方面)的气氛,依旧热情地介绍着。
锏的目光,从苏瑞脸上,缓缓移到了恩希雅拉着苏瑞衣袖的手上,琥珀色的竖瞳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然后,她重新看向苏瑞,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点冰冷和……玩味的弧度。
“恩希雅小姐,早。”锏的声音,带着训练后的、一丝低哑的磁性,她对恩希雅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瑞。
然后,在恩希雅期待(介绍新朋友)和苏瑞警惕(这女人想干嘛?)的目光中,锏迈开脚步,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猎食者般的、无声的压迫感。她走到苏瑞面前,停下脚步。距离很近,近到苏瑞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皮革、金属混合的气息,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猛兽的、危险的味道。
恩希雅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她眨了眨眼睛,看看锏,又看看苏瑞,小声问道:“锏姐姐,你们……认识?”
锏没有回答恩希雅的问题,她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紧紧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瑞。然后,在苏瑞越发警惕、几乎要做出防御姿态的目光中,锏缓缓地、抬起了她的右手。
苏瑞的身体瞬间绷紧!黑眸锐利如刀!他以为锏要动手!昨晚的“账”,这女人果然还记着!
然而,锏的手,并没有攻击他。而是……目标明确地、伸向了他的头顶!伸向了他那对因为紧张和警惕而完全竖起来的、毛茸茸的雪豹耳朵!
苏瑞想要躲闪,但锏的动作看似不快,却异常精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属于顶尖战士的掌控力!而且,恩希雅就在旁边,他也不想动作太大吓到她。
于是,在苏瑞有些错愕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目光中,锏的手指,精准地、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和薄茧的粗糙感,捏住了他右边那只毛茸茸的耳朵尖!
和恩希雅轻柔小心的触摸不同,锏的力道……明显重了一些!带着一种“检查”和“确认”的意味,甚至……还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报复性的揉捏!指尖用力,捻了捻他敏感的耳廓!
“唔!”苏瑞猝不及防,耳朵上传来的、带着明显力道和一丝微痛的刺激,让他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闷哼!脸颊瞬间涨红!黑眸中燃起羞恼的火焰!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敢……
“嗯,是真的。”锏却仿佛没看到苏瑞的怒视,只是用她那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如同在确认一件货物的真假般,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她才松开了手。
但她的目光,却依旧落在苏瑞那对因为她刚才的“蹂躏”而微微发红、甚至有些炸毛的耳朵上,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得逞般的、冰冷的笑意。
“手感不错。”她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让苏瑞的怒火更盛!
“你……!”苏瑞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扑上去跟这个可恶的女人打一架!但理智(和恩希雅在场)让他强行忍住了。
恩希雅则完全没看懂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她只是开心地点头:“对吧对吧!我就说很可爱吧!锏姐姐你也觉得吧?”
第18卷1162悄无声息的消失
锏没有回答恩希雅,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苏瑞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昨晚的账,咱们慢慢算”。然后,她对恩希雅微微颔首:“恩希雅小姐,属下还有事,先告退了。”
说完,她不再看苏瑞,转身,迈着矫健的步伐,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回廊的另一头。
留下苏瑞站在原地,耳朵还残留着被用力捏过的、微微发麻和发热的触感,脸颊气得通红,胸口起伏。而恩希雅,则依旧沉浸在“新朋友”被认可的(?)喜悦中,拉着苏瑞的衣袖,催促道:“走啦走啦,我们继续去看温室!锏姐姐好像也很喜欢你耶!”
苏瑞:“……”喜欢?那种“喜欢”他宁可不要!
他恶狠狠地瞪着锏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暗发誓:下次再遇到这个金发“大山羊姐姐”,一定要让她知道,他的耳朵和尾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摸的!尤其是……用那么大的力气!
不过……眼下,还是先应付这个过于热情的恩希雅小姐吧。苏瑞有些头疼地想道,任由恩希雅拉着他,继续这场“被迫”的庄园参观之旅。只是,他的心情,因为锏那突如其来的、带着“报复”意味的“袭击”,而变得……不那么美妙了。
被恩希雅半拉半拽地拖向庄园深处的温室,苏瑞(雪豹版)的心绪却还停留在刚才与锏那短暂而“屈辱”的交锋上。耳朵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女人指尖薄茧带来的、带着明显力道的揉捏触感,微微发麻,甚至有点……疼?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检查”和“确认”意味的、甚至隐含一丝报复的动作,让苏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羞耻和被冒犯的恼怒。
他苏瑞,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随意拿捏”过?!就算是恩雅和耶拉,她们的抚摸也大多是带着安抚、纵容,或者……某种他不想深究的、亲昵的意味。而这个金发女人,锏,那眼神,那动作,分明就是在“挑衅”!是在“还击”他昨晚那个恶作剧般的鬼脸和……刮脸?
可恶!简直岂有此理!苏瑞越想越气,脸颊因为怒气而微微泛红,黑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如同磨砺过的黑曜石般的锐光。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也无意识地绷紧了些,尾尖烦躁地、在铺着碎石的小径上,轻轻扫动着。
必须要想个办法,稍微“回敬”一下那个可恶的“大山羊姐姐”!不然,他苏瑞的面子往哪搁?!他可不是那种被人捏了耳朵还忍气吞声的性子!
可是……怎么报复呢?打一架?似乎有点小题大做,而且可能会惊动银灰,给恩雅带来麻烦。用恶作剧?像昨晚那样刮她脸?似乎……太幼稚了,而且那女人警惕性很高,不一定能得手。而且,恩希雅还在旁边……
苏瑞一边心不在焉地跟着恩希雅走着,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构思着各种“报复方案”,又一一否决。他需要一个既能出气,又不会把事情闹大,最好还能让那个女人也尝尝“被冒犯”滋味的、精巧的、带着点“苏瑞式”恶趣味的办法……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复仇大计”中时,恩希雅那清脆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欢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到啦!看!这就是我们家的温室!漂亮吧?”
苏瑞抬起头,一座巨大的、由透明晶石(类似玻璃,但更坚固,蕴含微弱的源石能量以保持恒温)和坚固骨架构成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建筑,映入眼帘。温室占地面积不小,里面影影绰绰,能看到各种即使在谢拉格严冬也依旧生机盎然的绿色植物,以及……星星点点的、绚丽的色彩。
恩希雅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了厚重的、镶嵌着铜质花纹的温室大门。一股混合着泥土、植物清香、以及……某种温暖湿润气息的暖流,瞬间扑面而来,与外面冰天雪地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快进来!外面冷!”恩希雅回头,对还站在门口的苏瑞招手,脸上洋溢着纯然的、分享喜悦的笑容。
苏瑞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温暖的空气将他包裹,让他因为生气而有些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他环顾四周,温室内部的设计显然花费了心思,模拟了不同的生态环境。有假山流水,有小桥回廊,有高高的攀缘植物形成的绿墙,也有低矮的、盛开着各色奇异花朵的花圃。阳光透过透明的穹顶洒落,在氤氲的水汽和茂密的叶片间,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如梦似幻。空气中有蝴蝶和蜜蜂(显然是特别培育的耐寒品种)在花间飞舞,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确实……很漂亮。即使是对园艺一窍不通的苏瑞,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片被冰雪统治的土地上,能有这样一方生机勃勃的、温暖如春的天地,实属难得。看得出,希瓦艾什家在享受和展示财富与品味方面,从不吝啬。
“这边这边!这些是从哥伦比亚引进的、改良过的雪绒花,你看,它们的花瓣是淡蓝色的,还会在夜里发出微光哦!”恩希雅像只快乐的小鸟,在温室里穿梭,为苏瑞介绍着各种奇花异草。她的声音清脆,眼中闪烁着对生命和美丽事物的纯粹热爱,那份热情,几乎能感染到对植物毫无兴趣的苏瑞。
苏瑞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目光偶尔扫过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他的心思,其实大半还在琢磨着怎么“报复”锏。不过,听着恩希雅欢快的介绍,感受着温室里宁静祥和的氛围,他心中的怒气,似乎也消散了那么一点点。至少,这个妹妹,和那个讨人厌的金发护卫,完全不同。
两人走到一处爬满了某种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植物的凉亭下,凉亭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冒着热气的人工温泉池,池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草药香。恩希雅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苏瑞也坐。
第18卷1163是姐姐的味道
苏瑞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离恩希雅稍远一点的位置坐了下来。石凳带着温泉的余温,坐上去很舒服。
“累了吧?喝点水?”恩希雅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两个小巧的、用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杯子,里面盛着清澈的、还漂浮着几片新鲜薄荷叶的温水。她将其中一杯递给苏瑞。
苏瑞接过杯子,道了声含糊的谢,小口啜饮着。水温恰到好处,带着薄荷的清爽,确实解渴。
温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温泉池水咕嘟冒泡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虫鸣。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恩希雅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转过身,面向苏瑞。她微微前倾身体,那双清澈明亮的、如同最纯净天空般的湖蓝色眼眸,一眨不眨地、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凑jin了苏瑞。
苏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靠jin弄得一愣,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后仰,黑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干什么?”
“别动嘛……”恩希雅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她并没有靠得太jin,只是保持着一种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气息的距离,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苏瑞的身体瞬间僵住!他闻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了吗?是昨天残留的酒气?还是……耶拉早上那个吻留下的、若有似无的冷香?还是……他刚从雪山上下来,沾染的冰雪气息?
就在苏瑞心中念头飞转,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立刻起身离开时,恩希雅却忽然睁大了眼睛,湖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混合着惊讶、欣喜和……一丝难以言喻的、jin乎怀念的光芒!
“这个味道……”恩希雅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是……雪山上的那种……很干净、很冷的香气……还有一点点……松针和阳光的味道……”她描述着,目光却越来越亮,紧紧地盯着苏瑞,“但是……好像……还有一点……”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确定,又凑jin了一点点,再次仔细地嗅了嗅。
这一次,苏瑞没有动。他也有些好奇,恩希雅到底闻到了什么。
“是……姐姐的味道!”恩希雅终于得出了结论,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苏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急切的渴望,“你身上……有姐姐的味道!很淡,但是……我不会闻错的!是恩雅姐姐!”
苏瑞的心,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姐姐……恩雅?他身上有恩雅的味道?是因为昨晚睡在一起?还是因为早上恩雅的抚摸和亲吻?还是……因为长期生活在圣山,沾染了恩雅的气息?他自己……完全没注意到。
“你……你认识我姐姐?对不对?!”恩希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她甚至伸出手,抓住了苏瑞的胳膊(避开了他的手,似乎还是有点害羞?),湖蓝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如同找到失散亲人线索般的、热切的光芒,“她在圣山过得好吗?她……她有没有提起过我?她……她瘦了吗?开心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从恩希雅口中问出。她的眼中,有对姐姐的思念,有担忧,也有一种……生怕听到不好消息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苏瑞看着眼前这个抓着自己胳膊、眼中几乎要泛起水光的少女,心中的警惕和因为锏而产生的不快,瞬间被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感觉所取代。那是一种……被纯粹的、不掺杂质的亲情所触动的感觉。恩希雅对恩雅的关心和思念,是如此的真挚,如此的毫不掩饰,让适应了冷漠和算计的苏瑞,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抽回自己的手臂。只是看着恩希雅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嗯。认识。”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丝,虽然依旧带着点平淡。
“那……那姐姐她……”恩希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她很好。”苏瑞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肯定,“身体……应该还行。每天……”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用了最直接的描述,“……看经书,处理教务,喝茶,吃饭,睡觉。”
他描述的,是恩雅最日常、也最“无聊”的生活。但对于一个远离家族、独自生活在圣山上的圣女而言,这大概就是“很好”的标准了。至少,没有危险,没有病痛,生活平静。
“看经书……处理教务……”恩希雅重复着苏瑞的话,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但她却是在笑着,那笑容,混合着心疼、释然和……一丝淡淡的、对姐姐那份“职责”的理解与无奈,“姐姐她还是那样……总是把自己关起来,做那些枯燥的事情……一定很无聊吧……”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姐姐的心疼。她知道,姐姐并不喜欢那些繁琐的教务和晦涩的经卷,但她为了家族的“体面”(或者说,是为了逃离家族那个让她窒息的牢笼),选择了这条路。在恩希雅单纯的心中,姐姐选择这样“无聊”的生活,一定是为了保护她,或者……是为了这个家族,做出了牺牲。
苏瑞看着恩希雅脸上那混合着泪水和笑容的复杂表情,心中微微一动。他想起了恩雅提起这个妹妹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温柔和担忧。这对姐妹,虽然分隔两地,身份天差地别,但那份对彼此的牵挂和在意,却是一样的真挚,一样的……令人动容。
“……无聊,是有点。”苏瑞难得地,顺着恩希雅的话,接了一句。他想起恩雅有时看着经卷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厌倦和走神,想起她偶尔会对着窗外的雪景发呆,想起她总是喜欢“缠”着自己,大概……也是因为那份“无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