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次元币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是间桐宅邸
一层的走廊。
林晚扶着樱,快步走上石阶。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樱跟在他身边,努力跟上。
两人走到石阶尽头,推开通往走廊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空无一人,佣人们早已休息。
林晚没有停留,扶着樱,快步穿过走廊,走向宅邸的正门。
门外,是间桐宅邸的前院。月光如水,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夜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很平和,和刚才虫仓里的地狱景象,像是两个世界。
林晚扶着樱,走出宅邸,走下台阶,踏上草坪。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
在宅邸的屋顶,在庭院的阴影里,在前门的柱廊后,至少有六个隐藏的废力反应。每一个都很弱,但很隐蔽,显然是受过训练的暗哨。
但他们都没有动。
没有阻拦,没有攻击,甚至没有现身。就那样安静地潜伏着,看着林晚和樱,一步步走向院门。
林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明白了。
这老怪物是故意的。
他想起来那个老怪物扭曲的执念。
“樱会变成最完美的容器……”
林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这个老怪物,估计是一时兴起把他的出现,当成了一场实验。
院门没锁。他推开门,扶着樱走出去,走上深夜无人的街道。
直到这时,樱才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出来了”,身体突然一软,差点摔倒。
林晚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能走吗?”他第三次问。
樱点了点头,但身体还在发抖。她抬起头,看着林晚,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水光。
“……老板……”
“先回去。”林晚说,语气平静,“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他扶着樱,沿着深夜的街道,朝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身后,间桐宅邸的屋顶,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站在月光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脏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如同虫蛀的木头:
“嗬…意外的‘营养’呢。林晚…你会成为不错的‘催化剂’,还是…新的‘苗床’?”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为什么他要突然故意放人,哪怕是战斗也是做做样子?
就是因为这个男人的神代魔术,实在是太诱人了。等他摸清了这个男人的魔术体系,摸清了他的弱点。
他完全可以把这个男人也变成新的虫巢,榨干他所有的魔术知识,让他五百年的研究,再上一个台阶。
樱啊,在阳光下多待一会儿吧。等你尝够温暖的滋味,再回到黑暗里时,你的根…才会扎得更深。
他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宅邸恢复了寂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深夜十二点半,晚钟便利店。
林晚扶着樱,从后门走进店铺。他锁好门,拉上所有插销,然后启动店铺的全部防御结界。
蓝光亮起,警戒网激活,概念偏转层开始运转。
店铺,进入最高级别的防护状态。
林晚这才松了口气,扶着樱,走到里间,让她在折叠床上坐下。
樱低着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印。
一切都显得不真实,从极寒的地狱到明亮的店铺,温暖的空气包裹着她,却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
林晚走到工作台前,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喝点水。”
樱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水下肚,她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但眼神依旧空洞,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林晚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在强忍某种不适。
店铺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樱轻微的呼吸声。
许久,樱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沙哑。
“……老板,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看着林晚,眼神复杂,混杂着后怕、困惑,以及一丝更深的不安。
“我是说……我的情况,还有今晚……老板是怎么知道,会在那里,会在那个时候?”
林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收银台后货架上的某个位置——那里原本放着“促销赠品”的零食区,现在空了一小块。
“草莓大福,”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进货单,“上周进了两箱,保质期只剩三天了。平时能卖五六个,但今天,一个常客突然不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樱。
“对我这种小本经营的店来说,滞销就是损失。所以,我得做点‘上门营销’,看看客户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购物障碍。”
这个理由荒唐得近乎可笑。为了几盒草莓大福,深夜闯入魔术名门的禁地,独自面对活了五百年的老怪物。
她看着林晚眼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藏了许久的关照,紫色的眼瞳猛地一颤,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腿还因为刚才的情绪崩溃发软,几乎是跌撞着扑到林晚面前,双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小臂。
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发抖,但抓得很用力,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
“不是的……老板你明明知道……那些草莓大福,那些……你都特意……”她的声音哽咽,语无伦次,“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知道我是什么人,知道我家里……你一直都知道……”
林晚没说话,只是任由她抓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和那种濒临崩溃的、无处安放的恐惧。
他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无奈,和一种近乎纵容的柔和。
“……嗯,我知道。”林晚承认了,声音低沉,“所以,我不能放着你不管。”
樱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用尽全身力气踮起脚尖,将自己颤抖的嘴唇,重重印在了他的唇上。
这是一个生涩的吻。笨拙,毫无技巧,只有倾泻而出的全部情感和爱恋般的依赖。
短短一触,樱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羞耻。
“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她语无伦次。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没有责怪。
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稳稳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然后稍稍用力,将她带进了怀里。
”……笨蛋。”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有些闷,却带着切实的温度。
这个拥抱接纳了一切。樱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软化,彻底崩溃的哭声终于毫无阻碍地爆发出来。
她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
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啜泣,而是彻底的、崩溃的痛哭。
她紧紧抓着林晚的外套,手指绞着衣料,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在安静的店铺里回荡,混杂着这些年积攒的所有恐惧、委屈、绝望,和被强行压抑的、几乎快要消失的“自己”。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缩成一团、不停发抖的身影,抬了抬手,又犹豫着放下,反复了两次,才终于有些笨拙地、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
动作很轻,很生疏,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哭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哭出来就好了。”
她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像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眼泪都流干。
林晚的外套很快湿了一片,但他没动,只是维持着那个有些僵硬的姿势,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很轻地,揉了揉。
五分钟后,哭声渐渐平息。樱还在抽噎,身体一颤一颤的,但抓着他外套的手松了些。
她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脸上满是泪痕,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说,想往后退,“我把老板的衣服弄湿了……”
“没事。”林晚说,扶着她站起来,让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一件外套而已,洗洗就行。”
林晚走到收银台后,从下面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加热。三十秒后,他端出温热的牛奶,放在樱面前的桌上。
“喝了,能安神。”
樱接过杯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
两人都没再说话。店铺里只有樱小口喝牛奶的声音,和挂钟的滴答声。
一杯牛奶喝完,樱的情绪终于彻底平复。她放下杯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老板,”她小声说,“我以后……真的可以留在这里吗?”
“可以。”林晚点头,“但有几个条件。”
他把条件说了一遍,但最重要的是:维持店员身份,不准主动提间桐家的事,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在打工的学生。
樱认真听着,然后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做的。”
“嗯。”林晚站起身,“今天先休息,明天再正式上班。你的房间在那边,我带你去。”
他带着樱走到储藏室门口,推开门。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干净的床铺,整齐的日用品,虽然小,但很温馨。
“……谢谢老板。”樱站在门口,小声说。
“早点睡。”林晚说,“晚安。”
“晚安……。”
他关上门,回到里间。
坐在工作台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湿了一大片的外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脱掉外套,挂到椅背上,开始记录今晚的账目。
而在储藏室里,樱坐在床边,双手轻轻摸了摸柔软的床单,又看了看窗边桌上整齐摆放的日用品。
她躺到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被子里有他的味道,很暖和。很安心。
作者的话
次元币
作者真的力竭了,又近8千字一次性发了。
本来还想能混两天来着。但想了想,蒜鸟,蒜鸟……断章还是不太好。
当然,如果各位读者老爷们,觉得我处理的还不错的话,给点票票吧。求求?爱你们哟(?,?①)
第十四章清晨的便当
樱在储藏室的小床上醒来。她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
不是梦。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被子被阳光晒得发烫。窗边桌上,她的水杯和毛巾整齐摆放。而门缝透出外面店铺的微光,能听到隐约的走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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