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芝士如如鸭
难道这是梦吗？
陆离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他隐约记得，自己应该在流宝河才对，他的手脚还能动，只是使不上力气。
又或者，什么所谓的一百灵石，什么一转合气釜，什么仙人奶奶才是大梦一场，实际上，他没有走出过这间茅草屋，从来没有。
一切，都是他吊死前的幻想。
陆离想要下来，发现做不到，于是上下摸索确认着自己现在的情况，可当他摸到胸口的时候，竟然摸到一团柔软之物？
喂喂喂，开什么玩笑，她的有这么大吗？
呃，虽然也不是很大啦，但怎么都不像是男人的大小吧，他他他真的变成女儿身了！？
这种事情不要啊！
砰！
就在这时，木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枯瘦的妇人，那妇人皮肤黝黑，身后背着柴火，灰白的头发上沾着几缕草屑。
那是他娘。
“苓儿！”
苓儿？这是在叫他？
陆离心中的困惑更甚，因为苓儿是他妹妹的小名，大名叫陆苓，从小便体弱多病。
妇人手忙脚乱地冲上来，抱住了自己，然后把她从房梁上放了下来，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个傻孩子，你是要气死我啊，你不好好地趟在床上，你这糟蹋自己作甚？”
陆离刚想要张口，可她的嘴却不受控制，稚嫩、虚弱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她喉咙中传出。
“娘，我是个累赘。”
“你个瓜娃子，说什么傻话。”
啪嗒~
温湿润的触感从脸颊上滑过，陆离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
“娘，你说，我要是死了，是不是就有钱供哥哥上私塾了？”
闻言，妇人紧咬嘴唇，上来又是一个巴掌打在陆苓脸上，随后用手指着陆苓，气得浑身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又一把将陆苓揽进怀里，泣不成声。
“你个傻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就是死了，又有什么用呢？”
“娘，我记得爹以前给我买过保险，我只要死了，你们就能拿到钱，反正我的病也治不好，不如早点死了，哥哥从小就聪明，只要有书读，将来准能成为像爹那样厉害的钳师。”
第21章 最崇拜的大哥
听完少女的话，妇人先是一怔，她抬手又要打，那张布满老茧的手却悬在半空中，迟迟没能落下。
“咳咳咳……”
这是，少女剧烈咳嗽起来，她用手捂住自己嘴，妇人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帮她顺着气。
浓郁的腥味顺着舌尖蔓延，等到再次抬眼，却发现掌心满是殷红的血污。
“娘，我横竖是要死的，但大哥他不一样，他将来肯定能出人头地，肯定能成为钳师。”
“成为钳师又怎样，还不是像你那死鬼老爹一样，忙得几天几夜不回来，最后还不是躺床上，抛下了我们仨？”
“不，我觉得哥哥可以成为天品钳师，爹爹以前说过，等他成为天品钳师，就不用整天坐在流水线上了。”
“你哥哪有那能耐，你那老爹死鬼捣腾了半辈子，也不过到地品。”
“我相信大哥他可以，毕竟，大哥一直是我最崇拜的大哥啊。”
妇人再次把少女揽进怀里，不知过去多久，突然道：
“苓儿啊，娘给你寻了个去处。”
她顿了顿，避开少女清澈的眼睛，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软得近乎哀求：
“那户人家底殷实，你去了以后，就好好治病，你去了那里，就不用跟着娘受苦了，也别惦记着家里……”
少女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视野逐渐模糊。
“娘，我走后，别再给统仙教捐钱了，好吗？”
“不捐了，娘以后不捐了，都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啊……”
……
画面飞快流转，眼前闪过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色，等到视野重新变得清晰，“陆离”发现自己居然被绑在了冰冷的床上。
一只木鸦悬停在她胸口，眼中猩红凶光向她照来。
“姓名陆苓，年十五，肉身素质：丁等下品，神念强度：丁等上品，灵根四色杂灵根……呱，初步判断，优先抽取魂魄。”
就在窗边不远处，两名女弟子正在窃窃私语。
“真麻烦，这妹妹长得倒是挺标志，可惜才丁等上品，这种等级的魂儿有什么用啊师姐。”
“这你就不懂了把，凡人的魂魄虽然比不上我等，但也是不错的灵材，丁等下品可以用来炼制木鸦，丁等中品的可以用来炼制凡道偃偶，丁等上品的可以作为器灵，驱动一转四型的灵核，用来炼制一转偃偶。”
“这样的灵魂，坚持不了多久的吧。”
“嗨，反正都是消耗品，不过也不绝对，这些拥有人造器灵的偃偶，都能够自主进行自我修行和深度推演，以后未必不能进阶。”
“还有这种事，那若是进阶了会怎样？”
“这时候，我们就将器灵取出来，移植到二转灵核当中，用来炼制更二转偃偶，喏，你师叔手上那件三转偃偶，当初就是从丁等上品的魂魄，一步步炼上来的。”
“厉害啊！”
“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大部分的丁等魂魄，使用寿命都不如一转灵核，不出半年基本就会被磨灭殆尽。”
“话说这些偃偶不会背叛我们吗？”
“你笨啊，抽魂炼魄那一步，当然要抹除生前记忆啦，虽然大多时候都抹不干净，噗呲哈哈哈哈……”
那名女弟子没来由地捂嘴轻笑，作为师妹的同伴则满脸不解，她动作机械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师姐你笑什么？”
“我想起件好玩的事，这些偃偶可以像我们一样修炼，但他们自己却不知道，还误以为自己和我们一样，是白月宫的弟子，去年有个偃偶不知出了什么故障，在宗门里到处乱跑，嘴里喊着什么‘假的，都是假的’‘我分不清啊我真的分不清’之类的疯话。”
“哈哈哈，好耍，这个当真好耍。”
师妹也笑了，两名女弟子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上下吱呀作响，仿佛随时可能散架，过了好半天，她们才重新缓过来。
“对了，如果器灵移植进了二转灵核中，那原本的一转灵核要怎么处理？”
“可以作为二手货，放到宗门外面的去卖。”
“可是我记得学堂长老说过，二手的灵核寿命更短，而且还会残留有器灵生前的执念，若是修士给自己安装了二手灵核炼成的偃器，就会受到这些执念的影响，日后修炼容易走火入魔。”
“不错，反正又不是你走火入魔，你怕啥……不说了，这种事情我就和你说，千万别让那些贱民晓得了。”
“放心吧，这里就我们两个人，那些贱民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卖儿卖女，最后送来了我们这里。”
“抽魂由我们负责，炼魄需内门弟子动手，你先把她的天灵盖劈开，我之后会把她的魂魄装进这里。”
说着，师姐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小木罐。
“好。”
师妹拿起斧子，对着陆苓的脑袋猛地砸下，那种脑壳被撕裂的痛楚，让陆离顿时从噩梦中惊醒。
……
“啊！”
梦境破碎，陆离一声惨叫，从船上弹坐起身，额头撞上了船篷顶。
陆离定定地看着船篷顶，他知道那是梦，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真实的梦。
原来是梦啊，哈哈哈，我就说呢，我怎么可能变成女儿身，可笑至极。
果然嘛，梦都是反的。
陆离寻思良久，梳理着梦中的细节，他逐渐明白了一切，这似乎是他妹妹的视角，但他却没有这段记忆，更不知道陆苓这个丫头居然傻到要寻死骗保，然后供他读书。
他只知道，有段时间他娘被统仙教蒙骗，统仙教的人说只要她捐款，就能帮她女儿治病，几乎败光了家产，他有一天回到家后，以往倚在炕头的陆苓不在了，他娘面色阴沉地洗着衣服和被褥，丢给他两个字“卖了”。
摸了摸胸口的伤，在他睡觉的这段时间里，合气釜在片刻不停地照常运转，段老先前就说过，合气釜中存在一枚金灵核。
金灵核……
陆离心中升起一丝可怕的猜想。
不对不对，这不过是一场梦，说不定单纯只是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所以做的一场噩梦。
陆离有些不确定。
“段老，段老你在吗？”
下一刻，陆离脑海中响起了段老慢条斯理的声音：
“娃儿啊，怎么个事？怎会如此焦急，何老身说说？”
“你这件合气釜到底是才哪里来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你真能炼成合气釜，那这合气釜就是你炼的。”
“你在说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如果你成功，那它就是将来的你炼的，你不过提前拿到它而已，如果失败，呵呵呵……”
“如果失败会怎样？”
“我不是说过嘛，如果失败，连同抵押物一同没收，并且你会受到反噬而死。”
第22章 猴王来袭
落日衔山，暮色渐浓。
陆离从船蓬中起身，他感觉脑袋有些昏胀，梦中的画面，还有段老的说辞逐渐串联到一起。
段老说，如果他能成功，那这件偃器就是出自他之手，也就是说，这里面的元件，都是他将来会接触到的，都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梦中那两名弟子则说，使用二手灵核容易走火入魔，因为二手灵核中，残存着器灵生前的执念。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合气釜中的金灵核刚好就是陆苓用过的那枚，他方才做过的梦，其实就是陆苓生前的记忆。
他娘受人蒙骗，以为是把陆苓卖给了大户人家，其实是落到了白月宫的手上，陆苓则被白月宫抽魂炼魄，炼制成了人造器灵。
随后，这枚二手金灵核被白月宫抛弃，并再次投入市场，不知因为何种缘故，最终来到了他的手上。
陆离的拳头稍稍捏紧，然后又松开，他拖着无比疲惫的身躯，撑船去寻找矿。
紧接着，陆离又觉得无比后怕，如果那天他没有选择贷款合气釜，而是直接被青阳殿的弟子杀死，按照他丁等下品神念强度，多半也会被炼成木鸦。
届时，他会忘记自己姓甚名谁，在大街上游荡，逢人就推销各种丧尽天良的服务。
此时此刻，陆离已彻底无法直视木鸦，那一张一合的鸟喙，那聒噪的鸟语，其背后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机关都是活的，都是用活人的灵魂炼成的。
天色，彻底暗了。
今夜乌云蔽月，天空一片昏黑，如同浓墨当头压下，压得陆离喘不过气，陆离撑起小船，脱离人潮后，运转起合气釜。
段老突然开口：
“娃儿啊，你莫不是在合气釜中，感受到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
“看你那样子，都写在脸上了，再说了，我估摸着你多半也只能弄到二手的金灵核。”
“咕咚~”
陆离咽了口唾沫，段老沙哑的声音让他背脊发凉，对方仿佛早就看透了一切，看透了他心中所想。
既然金灵核在此，那边有两种可能，一是陆苓的魂魄早已磨灭，二是陆苓的魂魄完成了突破，被人炼成了二转偃偶。
或许，他会在不久的将来，遇到对方也说不定。
届时，他会与对方擦肩而过，陆苓不记得他，他也认不出变成偃偶的陆苓。
“毕竟，大哥一直是我最崇拜的大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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