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芝士如如鸭
紧接着,两名长老便战作一团,打得洞府崩塌,碎石簌簌而落。
越是战斗,侯泽就越是心惊,对方这具身躯才刚突破到造化境,而他却是造化境巅峰,手持四转偃器,竟然奈何不得对方。
“段师妹,大长老很快就到,你若是交出那倒反天罡仪和青伶的偃图,我还可以帮你求情。”
段轩辕深知对方所言不虚,只要大长老一来,她绝不可能以一敌二。
“你做梦!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后备灵力核心,给我开!”
说着,段轩辕便调动体内所剩灵力,一道冰莲从她口中吐出,那是这具偃偶的灵力核心。
砰!
只听一声巨响,冰莲轰然绽放,不但玉锦峰土崩瓦解,化作冰山,就连青阳殿十六峰也都为之震颤。
待得烟尘散去,侯泽从地上艰难爬起,一口老血喷出,看着一片狼藉的玉锦峰,脸色铁青。
此时杨珏从远处走来,面对如此阵仗,此刻的他心有余悸,稍作踌躇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婆娘这下真死了?”
“大概……不,不对,我了解她,我这师妹精得很,我估摸着她十有八九又在诈死,想骗哪个男娃娃炼制青伶女傀,从而夺舍重生,给我找,就算把这玉锦峰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第5章 娃儿,贷款吗
灰蒙蒙的街道上,一只机关木鸦从枝头扑棱棱飞起,惊动了同样在树梢的鸟雀,它直直地朝着陆离飞来。
“呱,客官你好,您有一份欠债需要偿还,总价值三十六灵石又两千四百二十文。”
这木鸦听声音和语气好像不是昨晚那只,可当陆离听到后面那串数字后,心中猛地一突。
“怎么比昨天还多了?多了八十文。”
“呱,利息七十九文。”
“你利息按天算的?”
清晨的凉气被少年吸入肺中,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原本他还指望着月底通过考核,努力工作涨工资好尽快还贷,结果陆离惊恐地发现,他每天的工资居然还没利息多。
“呱,青阳殿执法堂提醒您,您的债务即将逾期,如果未能在月底前还清,我们将采取特殊措施。”
“可我真没钱啊。”
“呱,尊敬的客官,我殿近期推出了五脏贷,如果您家里有闲置的五脏,可以拿来抵债,最高可抵两百灵石。”
“神他妈闲置的五脏,你心肝脾肺肾,哪个能闲置你告诉我。”
陆离差点当场骂街,后半句话噎了回去,他一寻思,人的腰子好像还真算是闲置的,卖掉一个好像也死不了。
可他真的沦落到卖肾苟活的地步了吗?
在性命和腰子这二者之间,陆离果断选择了前者,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概什么价位?”
“呱,以下是各个器官的参考价位,根据个人体质不同,具体价格会有所差异。
“血液两百文每斤,骨髓三千铜钱每斤,骨骼十六枚灵石每套,心脏每颗十二枚灵石,肝脏每颗五枚灵石,脾脏每颗七枚灵石,肺脏每瓣七枚灵石,肾脏每瓣三枚灵石……”
“停,你先别急,容我算一下。”
血骨皮肤姑且不算,这一块陆离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他先算了算五脏的总价,居然高达四十四枚灵石,也就是说,只要他能把自己的五脏卖掉,还清债务便绰绰有余。
但他若是想活着,最多就抽血抽骨髓、嘎腰子,压根不够他还债。
陆离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体居然这么值钱,然而,当这些血骨皮肉、五脏六腑组合到一起,组合成了活生生的人,却变得一文不值。
他把自己的身体租给坊主,出卖自己的精力和寿命,每个月的居然只要八百文。
“你这话说得,我活着还不如死了值钱。”
“客官,并非如此,我们只收新鲜的器官,你要是尸体臭了,我们是不收的。”
“为什么肾脏这么便宜?”
“呱,所谓物以稀为贵,卖肾的人太多,当然便宜,你不卖有的是人卖。”
木鸦的眼珠子猩红如血,在晨雾中闪着寒光,在雾霭的深处,还有更多的木鸦停驻在枝头或是墙角,它们一动不动,像是真正的食腐者,就等他死亡后,好上来啄食他的内脏。
“呱,考虑得如何了?”
“我……我不要五脏贷,我什么都不会给你。”
话音刚落,那木鸦扑腾的翅膀一滞,它随即落地,开始剧烈抽搐。
“故障,呱,故障……”
“我说了,我不会把我的脏器给你,你用不着这么大反应吧,喂喂,你可别讹我,我刚刚可没碰你,是你自己坏的。”
感觉情况不对,陆离先撇清关系,然后转身就要跑,这木鸦不知道价值几何,反正绝对不是他能赔得起的。
一边跑着,陆离一边听着后面有人在说话,那声音沙哑并且模糊,说话的内容让陆离摸不着头脑。
“咳咳咳,该死的,总算逃出来了,孽徒你给我等着!哼!等我回去了定要清理门户。”
逃出来?
孽徒?
清理门户?
陆离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那只木鸦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
哗,哗,哗~
身后传来木翅扇动的轻响,而且越来越近。
“娃儿,别跑,给老身站住。”
“我说了,我不要那什么五脏贷,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你那价格太坑了,三块灵石就想买我半边腰子,忒,我就是饿死,我都不会贷你妈的款。”
“三块灵石买半边腰子?哇,这么低的成本价,一转头就卖我五块灵石啊,这黑心宗门怎么连长老都坑。”
那机关木鸦声音有些诧异,陆离是头也不回地在大街上狂奔,身后又传来木鸦的声音。
“不要你三块灵石,娃儿你先停下,我们还有别的服务,价格好商量啊。”
“鬼才信,你们就想要我的腰子,我就是死也不给你们。”
早在听到肾脏报价的时候,陆离就已经想好了,他回去就收拾东西跑路,大不了离开南阳镇出去躲债,然后再也不回来,他就不信这天底下都归青阳殿管。
还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老赖?当的就是老赖!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陆离这样愤愤地想着,只听那鸟叫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他回头望了望,终于是松了口气,但他不敢继续停留,转而出了镇子,走了半个时辰,回到自己家中,反手将木门锁好。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陆离靠在门板上,身体脱力般一点点滑倒在地,一道人影恰好落在他的脸上,他微微抬头,这才注意到,自家房梁上吊着一个女人,她就那样吊在半空中,身体轻轻摇晃。
这不是陆离这世第一次看到死人,但却是他第一次看到吊死的人,可诡异的是,他心中既没有多少惶恐,也没有多少悲伤,他甚至连哭都不想哭。
陆离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就应该大哭一场,可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却发现自己压根哭不出来。
不仅哭不出来,他一个没忍住,竟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
他就好像是一个局外人,吊在那荡秋千的女人和他毫不相干,好像这里不是他家,而是间破庙,他在四处奔波躲债,恰好在这里落脚,恰好看到了这具素未谋面的死尸。
陆离把女尸从房梁上取下,然后在后院挖了个坑,草草地埋好,他想要赶紧收拾东西逃走,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在忙碌了一整夜后,他感觉心口堵得慌。
于是,他在炕上躺下,沉沉睡去,不知过去多久,他被门口的一阵轻响吵醒。
笃笃笃~
好像有什么人,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娃儿,贷款吗?”
第6章 这辈子不可能贷款的
“娃儿,贷款吗?”
沙哑的嘶鸣从屋外传来,似乎是有哪个老人在门外说话。
陆离惺忪的睡眼瞬间瞪大,他一骨碌支棱起身体,然后下了炕,有些忐忑的走到门边,透过门板中间的狭缝,陆离依稀看到,自家门外站着一只木鸦。
催债的上门了?!
“你走吧,我不卖腰子,但钱我是一定会还上的。”
陆离如是说道,他准备先把木鸦打发走,趁对方离开,然后他好收拾东西,赶紧跑路。
“娃儿,我这边有个好生意,你先憋急着拒绝,先听老身说完。”
陆离很确信,真有好事也不会落在他头上,这家伙就是想要他的腰子,要他的五脏六腑,要他的灵根。
“我现在给你安个机关偃器,只要你能在限定时间内,炼出个一模一样的偃器,这东西就归你。”
“机关偃器?”
陆离听说过这偃器,这个世界的修士依赖机关术修行,都对自己的身躯进行过改造。
所谓血肉苦楚,机械飞升,与生俱来的孱弱血肉,怎么可能和匠人锻造的机关相媲美呢?
机关偃器是修士的力量源泉,凭借这些机关,修士们便可以突破凡人的极限,上天入地,移山填海。
修士们散尽家财,费尽心机,去推演更强大的偃器,就是为了有朝能够借此飞升成仙。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陆离不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两世的摸爬滚打,让他学会了面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先质疑。
这其中定然有诈。
“代价呢?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抵押你原本的脏器,如果你没能在一个月内,炼制出相应的机关脏器,作为违约的代价,我保留你的脏器,并收回机关。”
“滚你丫的,我就知道没好事。”
开什么玩笑,让他炼制偃器?
只有偃师才能炼制偃器,所谓偃师,需要同时精通焊术和钳术,焊术负责焊接法阵,钳术负责塑造元件。
用前世的话来说,前者相当于在电子厂焊板子,后者相当于进机床厂打铁打螺丝。
唯有同时精通焊术和钳术,将二者的技艺炼至天品,才称得上是偃师,然后才能独立炼制偃器,用前世的话来说,这叫全能型人才。
陆离所在的冲压坊只是炼制部分机关元件,各个冲压坊相互配合,将零件组合到一起,经过进一步处理,最终才能组合成偃器。
这不还是要他的腰子吗?
感觉不如直接远走他乡去躲债,他就算是有了偃器,那又能如何,总不能凭这东西去抢钱庄吧。
“你们个个都想我死,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贷款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唉,老身会指导你如何去炼制。”
“我信你个鬼,你会好心到帮我?”
“呵呵呵,你会来找我的,很快,哦,他们应该来了。”
“什么来了?”
那只木鸦没有答话,而是突然飞入树林中,陆离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只是心中莫名有些发慌,他这一觉从早上睡到了傍晚。
既然他注定还不上钱,那这地方待也不得,青阳殿的人随时可能过来,与其等着催债的上门,不如现在就跑。
陆离飞快得收拾起行李,他一阵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串铜钱,总共十五文,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然后是一套换洗的衣服,一双草鞋,陆离不知道自己要去到什么地方,要走多远,他不敢带太多的东西。
再然后,便是家里剩下五个青梨,这是他抵达下一个镇子前的吃食,往后他准备在路上找些野果,或者打短工维持生计。
陆离将这些东西打包好,背在背上正准备出门,又折返回来,他从墙上取下柴刀,从案板旁拿起菜刀,分别挂在腰间。
如果遇到危险,这两把刀将是他最后的搏命手段。
陆离有些困惑,尽管这个世界的偃道技艺相当发达,完全不亚于前世的科技,但凡人的生活依旧没有改善,切菜依旧用的是菜刀,烧饭依旧用的是柴火,取暖依旧用的是热炕,人们拼死拼活依旧吃不饱穿不暖,穷得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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