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两个人各说各话,可算不上约会。
“如果让那些企鹅去南极,才是让它们背井离乡。”
“……真是自我中心的说法,”凉还是没看赤星,只是仰望着那片浮在天空中的海洋,“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受吧。”
将动物束缚在不适合它们的环境里,再制造出适合它们生活的小小囚牢。
在凉的声音里,赤星听得出那满溢的感情——毫无疑问,那是对赤星的不满。
“我可不会为了良心,去说什么好话坏话,”赤星没有看那片水池,只是看着凉,“动物园的企鹅,就只是动物园里的企鹅……如果为了良心而将它放归南极,那才是对它的不负责任吧。”
“……真是诡辩。”
凉终于从那耀眼的海中收回视线,她几乎是讽刺般的看着赤星的眼睛,仿佛要挖穿他内心之中所有卑劣的部分。
正因为知道赤星的过去,所以凉才会如此蔑视他。
就好像十九世纪的绅士,看不惯现代腐烂的道德观。
……所以,赤星也以现代人宽容十九世纪的老古板般的心态,对凉讽刺的视线照单全收。
“说是诡辩也好,自我主张也罢。每个人的心情都彼此不同吧?你也不可能知道我的——”
“我知道,你忘了吗?”
凉用痛苦的声音说,“我曾是你。”
赤星沉默了。
因为凉没有说谎,而是正论。正因如此,所以他才无法反驳。
……虽然说,通过互相对话,才能让一切发展起来。但是,也有些时候,就算理解了对方,却还是无法容忍对方。
不如说,正因为理解了对方和自己的不同,所以才格外无法容忍对方。
“……够了,”凉不再和无言以对的赤星交流,只是背对着那片海,走了起来,“去看下一个景点吧。”
赤星没有能够立刻追上去。
与其说是不想追上去,倒不如说是没能追上去——脚像是粘在了地上,动不了。
被理解自己的人厌恶,要比被不理解自己的人厌恶,要痛苦多少倍?
赤星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能茫然的,茫然的看着山田凉远去。
——直到有人,轻轻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谁?”
赤星踉跄了几步,转过头去。
他本以为会看到认识的人,比如八奈见,或是雪之下,甚至有可能是虹夏……但他没想到,自己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她有着一头灰发,身材娇小,手上还拿着笔记本。恐怕,刚才她就是用这个笔记本推了赤星一把,而且绝对不是偶然的推了一下,而是有着明确意图的行为。
证据就是医琦熘易三弍I?·玥漪……
“应该,要追上去。”
……为什么无关的人要插嘴啊。
赤星还是搞不清楚状况,而对方似乎也没有解释自己行动意图的打算,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她了解的你,不是全部的你!”
——你又了解我的什么啊?
赤星看着灰发少女,她的表情就像是要哭出来,而那带着颤音的声音,却有着不可思议的,仿佛能扣动人心脏的力量。
“不然的话,会后悔的!”
“……我本来就会追上去。”
赤星为了掩饰住自己内心的动摇,只是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匆匆向着凉的方向追去。
明明不是周末,水族馆的人却一点也不少。带着孩俈子的家庭,有成群结队的学生,还有拿着相机四处拍照的旅行者——每一个人都在享受属于自己的日常,与赤星毫无关系。
于是,赤星也不管他们,只是将他们撞开,然后追逐着凉的脚步声。
他追着凉的心跳声。
直到阳光被屋顶隔断,视线里只剩下一层幽蓝的昏暗。
走廊两侧是巨大的水槽,蓝光从水中透出来,将整条走道都染成了深海的颜色。游人的喧嚣声被厚厚的玻璃和流动的水声稀释,变得遥远而模糊。
但赤星仍然听得到,他听得到凉的心跳声。
第二卷·青春期症候群(下):第八十四章·跟踪游戏
虹夏躲在那根圆柱子后面,探出半张脸,看着赤星在海底隧道里追上凉的背影。
“要追上了,追上了!”
喜多几乎要跳起来,幸好被虹夏一把按住肩膀。
“小声点。”
“哦哦哦——”喜多压低声音,但眼睛还是亮得吓人,“虹夏,你看,你看,他追上去了!”
“我看到了。”虹夏说。
她确实看到了。
特别是赤星,他的侧脸很好看……
虹夏立刻警告自己:伊地知虹夏你想什么呢?赤星和凉才是……
“那个灰发的女孩子是谁啊……”一里在虹夏旁边小声说,她还记着之前的事情“她推了赤星同学一把,然后赤星同学就追上去了……”
“不知道,”虹夏说,“但看起来是好意。”
“感谢那个灰发的女孩子!”喜多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如果不是她,凉前辈今天就白出来了!赤星前辈你真的……唉,你知道你唯一的问题是什么吗,就是太不主动了,换成是我——”
“喜多,”虹夏截断她,“你在说什么。”
“啊,没什么,”喜多笑嘻嘻的,“我就是说,凉前辈明明都……都亲了他了,他怎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虹夏没回答。
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嘛。
虹夏把后槽牙咬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用力往下压。
虹夏甩了甩脑袋,看着赤星走进了海底隧道。
海底隧道。
如果说室外的无边界水池,是将海放在了都市之中。那么,这个海底隧道就截然相反,是让都市中的人可以进入海洋之中……话虽如此,其实都没什么差别。
这不过是个更大的水槽,有着更多种类的鱼儿罢了。
……没什么区别,真的,没什么区别。
“凉?”
赤星是在这片海底找到凉的。
穹形的玻璃把海撑在头顶,光从水里往下透,碎成一片片,落在凉的脸上,落在地面,随着水流轻轻晃。
她站在带着弧度的玻璃前,这次是平视着海洋。
将略微急促的呼吸收平,赤星踟蹰了一下,走了过去。
玻璃外,鱼慢悠悠地游。橙侾的、蓝的、透明的,往来错落,这里就像万花筒的内部。
凉没动,没说话,脸上的光斑随着水波一起动。
赤星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于是凉也没说话。
两人只是默默的站着,凉看着海,赤星看着凉……如果有人在看着,肯定会被这股沉默给熬得焦急吧。
但是,最后两个人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直到凉走出海底隧道,他们也什么都没说。
看着这一幕,虹夏的心情只剩下复杂。
“那个,”一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细细的,“虹夏,你脸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有点红……”
“没有,”虹夏斩钉截铁,“水族馆里太闷了。”
一里“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一里好糊弄真是太好了——虹夏莫名觉得有点庆幸,然后又觉得自己在庆幸什么,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这个人实在太卑鄙了。
她到底是在高兴,还是在烦恼?
“他们又要往前走了!”喜多低声叫,“跟上跟上!”
虹夏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水族馆里人不少,这给了她们三个很好的掩护。虹夏在喜多身后,一里更落后一步,三人隔着大概二十米的距离,看着前面那两个人的背影。
凉走在前面,赤星跟在她半步后。
就这么两个人,走在人群里,却莫名其妙的显眼。
虹夏说不清楚为什么显眼。凉的头发是那种很难不注意到的蓝色,赤星也比周围大多数人高出半个头——但好像也不只是这个原因。
是因为他们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吗?
虹夏把这个念头掐掉。
她看着赤星跟在凉身后,看着凉偶尔回头说什么,看着赤星低头听,偶尔也回一句——她们隔得太远,完全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嘴在动,看见表情,看见动作。
就像是在看一部没有声音的电影。
“他们在说什么?”喜多踮起脚,努力往前探,“我听不见……”
“隔这么远当然听不见。”一里小声说。
“那我们靠近一点——”
“不行!”虹夏开口呵止,“会被发现的!”
“可是我很——啊,他们要出去了!”
喜多又尖叫起来。
虹夏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走出水族馆,外面的光一下子亮起来,虹夏忍不住眯起了眼。
光辉乱糟糟的。
虹夏的脑子也乱糟糟的。
她想起今天早上天台上的声音。
她想起昨晚那个梦。
她想起烹饪课上赤星把汤匙递过来的那一刻,热气腾腾的,往上冒着白雾。
她想起他说"不要勉强,有什么事情都和我说"的时候,那个语气,和这一个月里一模一样,温柔得让人没办法。
凉喜欢他 依旗六 亿迩е?栮。
凉在天台吻了他。
那又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嘛。
虹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往前走。
但她走着走着,就被喜多拉住了。
“等等,虹夏,不是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