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毕竟，睦她……从没对素世这么笑过……
不……
素世都不知道……
“……你还会笑啊，睦。”
素世的指甲掐进掌心。
结果，对长崎素世来说，那果然还是“她所不知道的若叶睦”。
——让人讨厌的若叶睦。
“soyorin！”
令人厌恶的亲近声音从背后传来。
如果是往日的话，素世应该会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然后和过来打招呼的千早爱音和颜悦色的对话吧。
可是……现在……只有现在，她做不到。
……只是，无关素世的心思，爱音从她身后跳出来。
粉色的长发甩过空气，带着洗发水的甜香。那是水果味的，大概是蜜桃。爱音从素世身侧跳出来的时候，虎牙在阳光里闪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大约刚拍完猴子的照片。
她讨好似的凑了过来。
“亦陕 五企酒熘侕?你怎么在这边——啊！”
爱音顺着素世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了赤星。
“卫！”
爱音举起手，大幅度地挥动。
素世来不及阻止。
也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阻止。
毕竟，即使只见过几面，千早爱音和赤星卫仍是朋友。
因此，长崎素世只是站在爱音身边，看着那个粉发的少女做出再自然不过的反应。
爱音和素世不同，她什么都没想，自然也什么都不用纠结。她不知道睦不会笑，不知道素世没见过睦笑，不知道此刻素世心里那一点点酸涩正从喉咙往上翻——因为她不认识若叶睦。
对爱音来说，若叶睦只是个陌生人。
“卫！这边这边！”
赤星看了过来。
他的手还揉着睦的脑袋。
睦看了过来。
脸上还挂着刚才被弹脑瓜崩时的委屈表情。
然后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爱音身上。
他的手还按在睦的脑袋上，手指穿过绿色发丝。睦的发型被揉得有点乱，几缕头发翘起来，在阳光下变成浅绿色。
睦也看了过来。
她脸上还留着刚才被弹脑门时的神情——眉毛微微拧着，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还没散干净的委屈。是那种被欺负了但不讨厌对方的表情。
素世从没在睦脸上见过的表情。
然后。
“千早？”
赤星的声音。带着点意外，但不重。
“你是谁啊？”
若叶睦皱着眉毛问。
爱音没露出一点受伤的样子，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虎牙完全露出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要问为什么，原因也很简单。
她往前跑了两步，一下子凑到了最近前，带着八卦的心情。
“卫？这位就是山田凉吗？”
千早爱音不认识若叶睦。
——同样的，千早爱音也不认识山田凉。
第三卷·日常故事：第四十七章·解开误会
听到爱音的话，赤星僵住了。
山田凉。
这三个字从千早爱音嘴里蹦出来的瞬间，赤星脑子里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凉先走一步的旅馆房间，哗啦啦满溢出来的钢珠，还有……凉和虹夏站在一起的那个画面。
然后就是现在。
猴山旁边的栏杆前，几只猴子在假山上蹿来蹿去，尖叫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动物园特有的那种混杂了草料和泥土的味道，头顶的太阳晒得人后颈发烫。而赤星卫正站在这里，身边是一个不是凉的女生。
这不就是出轨吗？
赤星本来就残留着一些对凉的愧疚。现在这愧疚又翻上来了，比之前还复杂，比之前更肮脏。
明明下定了决心，要被凉杀死的……
不过。
“噗——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边的若叶睦捧着肚子笑了出来。
她笑得毫无形象可言，整个人弯着腰，绿色的头发从肩头滑下来，随着她笑得一颤一颤的身体晃来晃去。
“山田凉——哈哈哈——”
路边有个牵小孩的家长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了。几只猴子也被她的笑声吸引，停下了追逐，蹲在假山上歪着脑袋往这边张望。
睦好不容易才直起腰，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深吸了两口气，这才看向爱音。
“你是赤星的朋友吧？”
爱音有些困惑，视线在赤星和睦之间弹了两下“我叫千早爱音……那个，你不是凉吗？”
“千早同学，”睦终于把笑意压下去了一些，但嘴角怎么都收不回去，“我不是山田凉哦。我是若叶睦，他的吉他学生。”
爱音眨了眨眼。
“吉他学生？”
“嗯，”睦对赤星歪了下头，语气变得调侃起来，“赤星是我的吉他老师——不过他今天可不是来教我弹吉他的。他跟女朋友吵架了，心情差得要命，所以我才大发慈悲拖他出来散散心。”
赤星皱起眉头。
“……你能不能别把‘跟女朋友吵架’这种话到处乱说。”他压低声音，有点咬牙切齿。
“到处说什么？事实嘛。”
睦撅了撅嘴，理直气壮地回顶了一句。然后她转向爱音，摊开手补充道：“所以，卫的女朋友叫山田凉——你不认识他吗？”
“不认识！”爱音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两边的粉发甩来甩去，“我只见过卫几次，也只是从卫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而已……”
话音刚落，爱音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八卦到极致的表情，整个人凑到赤星面前，差点怼到他鼻子上。
“卫卫卫——你这不是出轨吗！过分——”
“才不算吧……”
赤星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但不管怎么说，这离谱的误会算是解开了。至少爱音没有继续揪着“为什么你跟别的女生在一起”这种问题不放。对她来说，“吉他老师带学生出来玩”这个解释已经足够充分，充分到她连脑子都不愿意多动一下。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钻牛角尖想太多的人。
而在一旁——
素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呼出来的气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她一直屏着呼吸，胸口闷得发疼。直到现在，那口气才顺畅地吐出来。
吉他老师。
原来如此。
不是什么奇怪的亲戚，也不是什么暧昧对象，只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不过，这也说得通。老师对学生好一些，照顾一下情绪，学生在老师面前活泼一些，没大没小开开玩笑……大概都是正常的吧。
……大概。
素世松了口气之后，心底那层薄薄的酸涩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滴进水里的墨汁一样，变得更加清晰了。
因为“老师和学生”这个解释，确实解决了“为什么赤星会出现在睦身边”的问题，却压根没有解决“素世不知道睦会笑”的问题。
或许……
粉发少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啪啪拍了两下手，转身面向睦。
“若叶同学，你还不认识soyorin吧？来来来——”
说着，爱音一把抓住素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硬生生把她往前推了一大步。
“这是长崎素世！我的乐队同伴，也是超好超好的朋友！”
素世毫无防备地被爱音拽到了睦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了不足一米。连呼吸的节奏都好像能干扰到对方。
睦的脸就在那里。近在眼前。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笑过的痕迹——嘴角微微翘着一个弧度，眼底的光还没完全散干净，带着点笑意后的湿润。头顶的阳光直直打在她的侧脸上，连皮肤上细细的绒毛都像是镀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毛茸茸的。
素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
“啊，”素世开口伞丝?铃（η七）?尔貳斯吧?是?了。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其实我和若叶同学认识的。”
爱音愣了一下，歪过头。
“诶？你们认识？”
“嗯，我们曾经是同一个乐——”
“同校的。”
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硬生生打断了素世。
那声音比素世说出“乐队”这两个字更快。快到像是早就排练好了似的——不，应该说，像是一直绷着神经在等这个时机。
睦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
笑意收了回去。不是一点点消失，只是……退潮了。就像海水瞬间从沙滩上退去，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颜色暗淡的砂石，冷冰冰的。
她的眼睛看向素世。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温度，也没有疏离。
只是——空。
像是一面什么都没有映出的镜子。
“我和长崎同学是同校的学生，”睦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算是朋友吧。”
我和长崎同学，
算是朋友。
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