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雨叶红
若再留下去,只怕真要命丧这骚狐狸手中。
而虞凤至并不知道的是,她前脚方离开,那方才还杀机凛然的美妇人便娇躯一颤,眸中水光涣散,失去了焦距,软软向后倒去。
当然,并跌落在地,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月初娥做了一个梦。
梦里,顾今朝助她炼化了涅槃凰炎,她破入二品求道境,继而势如破竹,直抵一品合道。
在她的引领下,娥凰族重归妖庭,将那昔日两方皇族尽数镇压,妖庭自此易主。
她成了新任妖皇,并于瑶台之上,举办了一场九天十地皆来朝贺的婚典。
与她并肩而立,共受万妖叩拜的,正是顾今朝。
新婚当夜,红烛高烧,月初娥倚在他怀中,眯着媚眼轻语:“从今往后,你心里只许装妾身一人。”
“若敢有旁的女子,定将你碎尸万段。”
“除了夫人,其余女子在顾某眼中,不过红粉骷髅罢了。”
顾今朝握住她的手,深情表白。
可未过多久,这男人竟动了心思,想在妖皇宫中选几名侍女近身伺候,还念叨什么“兔耳娘”“猫耳娘”之类的浑话。
月初娥大怒,当即将宫中姿容出色的宫女尽数遣散,只留下年老色衰的嬷嬷。
顾今朝自是失望至极,接连数日郁郁寡欢。
她终究心软,便令人制了些假狐耳,绒尾与猫爪手套之类,于夜深贪欢时穿戴。
顾今朝果然乐此不疲。
可没过几日,他又腻了,竟嘟囔着想找个人族侍女暖床。
月初娥再次震怒,将这没良心的混账禁足深宫,哪儿也不许去。
然后,梦便醒了!
意识如沉潭之玉,被细丝缓缓牵引,浮出水面。
她徐徐睁眸,映入眼帘的是从鎏金帐钩垂下的烟罗纱帐,帐角珍珠流苏轻晃。
才发觉自己正躺在自己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惯用的云纹锦衾。
这时,耳畔传来一道温润嗓音:“醒了?”
月初娥抬眸,顾今朝正坐于榻边,眸光柔和地凝着她。
“妾身怎会忽然昏迷,发生了何事……”
她思绪尚乱,脑中晕眩未散,天地似在微微旋转。
可很快,方才记忆如洪水冲破堤坝,汹涌漫卷。
顾今朝助她炼化凰炎,却导致阳气化火。
她为助他糅合阳火,反令涅槃凰炎暴走,火毒缠身。
为祓除火毒,只得另辟蹊径。
偏在紧要关头,虞凤至神魂出窍,附于三花猫身,潜入万华商会捉奸,还寻到暗阁,破门而入。
无奈之下,顾今朝施展幻术,与檀木椅融为一景,自身后拥住她,勉强瞒天过海。
最后,虞凤至一离开,紧绷的心神便崩溃了,直接昏了过去……
想到这里,月初娥蓦地睁大美眸,颊上瞬间霞飞艳染,红得似要滴血。
怎会如此羞耻?
怎会这般狼狈?
她想拉起被褥蒙住脸,却觉浑身酥软如绵,指尖都动弹不得。
顾今朝见状,温声道:“火毒虽然已经祓除,但涅槃凰炎灼伤了经脉,夫人需静养些时日。”
“那死丫头可曾折返?”
月初娥神情微僵,眸光躲闪,眉梢眼角犹残留未散的春意,眼尾一抹薄红晕开,如胭脂淡扫。
顾今朝哑然失笑:“被夫人那般一吓,凤儿哪还敢回?”
月初娥脸颊耳根发烫,强压心头翻涌的羞窘,转开话头:“那……之后呢?”
顾今朝坦然道:“之后我便为夫人宽衣沐浴,抱回榻上。”
“暗阁内一片狼藉,木屑水渍,亦已清扫干净。”
“只是被凤儿毁去的琉璃板壁,还需寻人重铸……”
彼时月初娥已然昏厥,他自不能置之不理。
月初娥这才察觉身上只裹一袭纤薄寝裙,应是从她柜中所取。
想到顾今朝为她解衣系带,以毛巾寸寸擦拭过身子,然后抱回榻上的情形,心中虽有些羞赧,但更多的还是甜暖。
二人早已坦诚相见,经此一夜,她已经算他的人了。
如此他亲手照料,倒也不逾矩。
月初娥眸光低垂,望着锦衾上的莲纹,抿唇轻问:“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顾今朝握住她皓腕,灵力温缓渡入,滋养受损经脉:“窗外已有雀鸣,快天亮了!”
此番祓除火毒,虽意外频生,却也令他神道修为自七品圆满,一举踏入六品。
识海中的神魂凝实了几分,对天地之间的感应亦敏锐了不少。
月初娥似想到什么,狭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顾公子还需去镇魔司点卯,不必留在此处照看妾身。”
顾今朝眨了眨眼:“夫人不是说风华闭关了么?”
“她既不在,我若走了,谁来照顾夫人?”
月初娥心口一暖,如被温水漫过,不禁抬眸问道:“那你今日不去司衙了?”
顾今朝将她额前一缕微乱的发丝别至耳后,含笑应道:“今日告假,不上值。”
感受他指尖温柔,月初娥唇角弯起动人弧度,颊边梨涡浅现:“妾身怎觉得,顾公子好似变得与之前有些不同了。”
“莫不是……又入了‘诚于己心’的状态?”
“自然没有!”顾今朝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心境突破之后,他的确明悟了几分。
按原先的叠甲计划,本当竭力克制本心,控制与五位女主的好感度,保持在“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程度。
因为一旦关系明确,被发现脚踏多条船,就会瞬间引爆桃花劫。
譬如今夜,若真被虞凤至捉奸在床,肯定会被刀。
事后他细细沉思,发现先前谋划,并不算周全,还得做些细微的调整。
他与五位女主的姻缘线早已纠缠难解,即使刻意压制好感,也不过稍缓进程,争取不了太多时间。
更重要的是,这般压抑本心,修为进境实在太慢了。
长此以往,恐怕叠甲计划未达成,与五位女主的好感度就已经爆满了。
而经历过昨夜之事后,顾今朝便决定,不再像从前一般小心翼翼。
当然,也不会刻意攻略哪位女主,让五条姻缘线顺其自然,却又互不干涉,就如同走五条纯爱路线!
如此,心境方能稳步提升,修为也不至停滞。
月初娥眸含好奇,眼波流转似秋水绵绵:“顾公子想通了什么?”
顾今朝笑了笑:“想通了,做人不必那般累。”
此前他因为害怕柴刀,在感情方面如履薄冰,步步算计,实在太过疲累。
如今豁然开朗,只觉周身一轻,天地开阔。
? 第151章、“我与夫人清清白白”(3K)
约莫午时,顾今朝离开了万华商会,顺手还料理了几个合欢门的邪修。
若是一会儿虞凤至问起,正好能解释昨夜去向。
身为监兵府的“魔道克星”“正道楷模”,通宵缉拿邪修,自然是理所应当!
正想着,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柔媚嗓音:“小夫君感觉如何?”
顾今朝下意识问道:“什么感觉?”
安绾兮轻轻一笑:“大白娥的滋味呀。”
顾今朝翻了个白眼:“你这般算计我,又险些坏了月初娥的修行,良心就不会痛么?”
若非他临时出演炒股大师,昨夜之事恐怕难以收场。
毕竟,元阴一失,月初娥体内的妖凰血脉便无法圆满蜕变,日后也就无缘一品合道之境。
那无异于亲手掐灭了蛾凰一族的希望。
安绾兮笑意渐浓:“可现在,不是两全其美了么?”
“小夫君不仅破入六品,大白娥体内的火毒也已祓除。”
说到这儿,她竟学起初月娥的语气:“至于算计小夫君的事,是妾身错了,甘愿领受家法~”
顾今朝听罢,又是好气,又是无奈。
安绾兮这般另类的病娇性子,当真无可救药。
为了替他广开后宫,可谓不择手段,连自家夫君都一并算计了进去。
二人神识交谈间,已回到清月巷。
刚推开门,便见一道火红倩影坐在院中练剑。
剑意凌厉如虹,似火凤振翅,席卷四合。
虞凤至面若寒霜,即便瞧见顾今朝进门,也仍无动于衷,只将手中红莲剑舞得簌簌生风,仿佛眼前空气便是那月初娥,一剑又一剑,刺个不停。
顾今朝倒不着急,径自走到小亭中坐下,斟了一杯香茗,悠然浅啜。
原本趴在石桌上的三花猫却竖起尾巴,摆出严肃姿态,率先发难:“公子昨夜去哪儿了?”
提及此事,虞凤至手中剑势微微一滞。
顾今朝扫她一眼,含笑答道:“昨夜去了万华商会,助娥夫人修行,事毕便离开了。”
三花猫正要追问,虞凤至的声音却骤然响起:“既然如此,哥哥为何不回家?”
她不知何时已收剑走来,停在小亭前。
顾今朝神色平和,缓缓解释:“城西醉花楼里藏了几名合欢门邪修,皆是千面郎君花无月的手下。”
“我趁夜色将他们一锅端了。”
虞凤至狐疑地望着他:“真是如此?”
“骗你作甚?”顾今朝没好气道,“回来时,我已将人头送回司衙,功勋都领了。”
虞凤至还欲再问,却见一只纸鹤自远处翩翩飞来,轻盈落在他面前。
顾今朝并指一点,几行小字映入眼帘。
【顾公子,昨夜你家那小丫头擅闯万华商会,不但扰了妾身修行,更损毁一扇琉璃庚金所铸的板壁,还请照价赔偿……】
读罢,他微微一怔,随即蹙眉看向虞凤至:“这是怎么回事?”
虞凤至气势顿时弱了三分,撇撇嘴道:“我昨夜见哥哥整宿未归,心中担忧,才去万华商会寻人……”
“至于那板壁,那骚狐狸明明说不用赔的,如今却又来找哥哥讨要,真是不讲信用!”
顾今朝板起脸,端起兄长威严,冷哼一声:“胡闹!”
“我早与你说过,炼化凰炎耗时甚久,有时需持续到天明。”
“过程中若受打扰,我与娥夫人皆会遭凰炎反噬。”
“幸好昨夜提前收功,若真被你扰了,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