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雨叶红
“没看见主人起身了?”
“去取干巾,替他将身子仔细擦干净。”
一直僵立在池中的妙昙,身躯微微一颤。
身上那件湿透的灰白僧袍依旧紧紧贴着玲珑浮凸的躯体,勾勒出每一寸起伏的曲线。
晶莹水珠自光洁的下颌滑下,流淌过那饱满高耸之处,最后悄然滑落。
听到安绾兮的命令,她木然走向池边放置浴具的玉架。
架上整齐叠着数块宽大洁白的棉绒浴巾,取了一块,转身回到顾今朝面前。
他就这样坦然地站着,水汽自线条流畅的躯体上蒸腾而起,周身散发出沐浴后的温热气息。
妙昙深吸一口气,将那块宽大的浴巾轻轻覆上顾今朝的肩背,开始擦拭。
从肩背到胸膛,再到腰腹,浴巾所过之处,水痕被吸干,露出洁净的皮肤。
当擦至腰腹以下时,那张绝美无瑕的娇靥已然泛起不自然的绯红。
“去把寝衣拿来,伺候小夫君穿上。”
安绾兮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套玄色丝绸寝衣抖开,交领上衣与宽松长裤分明,同色腰带叠放其上。
妙昙下意识接过,绕到顾今朝身后,将寝衣披上他肩头,再绕回身前,艰难地系好交领处的襟带。
接着是寝裤,她不得不屈膝半跪下来,将裤管展开,示意眼前之人抬脚。
顾今朝没有动。
安绾兮冷冷开口:“你是个哑巴不成,不知道开口请主人抬脚?”
妙昙脸色一僵,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屈辱感与羞怒再次翻涌而上。
她紧咬银牙,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主人,抬脚。”
顾今朝垂眸看了半跪的佛女一眼,依言抬脚,穿入寝裤。
当裤腰拉至腰际,妙昙取来腰带,螓首仰起,为他束上。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腰腹肌肉紧实的轮廓,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温热,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一根腰带,她系了许久,终于系好。
妙昙踉跄着站起身,后退数步,几乎站立不稳。
“妙奴这伺候穿衣的手艺,还得多练练。”
安绾兮似笑非笑睨她一眼,随即挽着顾今朝的手臂,悠悠然出了浴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门外。
妙昙独自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浴池中只剩她一人,以及满室氤氲未散的水汽。
她缓缓抬起双手,置于眼前。
这双手,方才擦拭过一具男子的躯体,为他穿过贴身的寝衣,触碰过他赤裸的肌肤,感受过他的温度与轮廓。
还用几乎亲吻的方式,为他渡送过两枚蜜饯。
纤手紧握,指甲刺破掌心。
贝齿紧咬,唇瓣溢出鲜血!
妙昙闭上了双眸!
良久,再睁眼时,那双琉璃瞳已恢复了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双手合十,唇瓣翕动:“阿弥陀佛。”
要参悟人生八苦,便需先入苦海。
这是她无法绕开的劫。
待渡尽苦海,抵达彼岸,便能证得真正的超脱。
“不愧是禅境佛女,竟能将这一切屈辱都当作苦海。”
卧房内,安绾兮感知到这一幕,眸中掠过一丝意外之色。
顾今朝已躺下,闻言抬眸望向她,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媳妇应当不止这些手段吧?”
现在想一想,调教妙昙,于他而言只有好处。
御仙咒虽能制她,却需时刻监控,太过麻烦。
若能令其身心俱陷,倒是万无一失。
安绾兮侧卧在他身旁,柔荑轻轻覆上他胸膛,脸上的笑意愈发明媚妩媚:“这不过是刚开始罢了。”
顾今朝刚想说什么,一声清越剑吟响起。
他偏头望去,只见一旁倚架而立的赤霄剑,正震颤不休。
? 第165章、洛灵儿,玄溟之主(3K)
“这是怎么回事?”
顾今朝眉头微蹙,下意识握住了赤霄剑柄。
嗡——
下一瞬,道道无形涟漪荡开,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模糊。
卧房内的陈设,身旁安绾兮的身影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无涯的混沌虚空。
虚空之巅,屹立着一道模糊的背影。
那人手持一柄红白双色光华交织的仙剑,只是简简单单地,向着前方那却佛禁锢着世间万物的天幕,挥出了一剑。
剑虹冲天而起!
所过之处,混沌辟易,清气升而浊气沉,日月星辰皆在剑光下黯然失色。
竟硬生生在那亘古未破的虚无天幕上,劈开了一道裂痕。
璀璨夺目的仙光瑞气,如同决堤天河,自裂隙中倾泻而下。
“剑祖开天门!”
顾今朝心神俱震。
眼前之人,赫然是开创剑道的始祖,亦是【两仪】仙剑的主人。
他在踏足超品之后,为求那虚无缥缈的成仙之路,决意剑开天门。
而如今,天门真的开了。
但就在仙光倾泻的刹那,异变陡生。
剑祖的身躯骤然僵住,他似是透过那扇豁然洞开的天门,望见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事物。
顾今朝强忍神魂颤栗,散开神识,试图探清天门内的一切。
然而,入目之处,唯有一片幽邃的漆黑,仿佛吞噬一切感知的深渊。
下一瞬,一道癫狂怒吼如同千钧雷霆,直接在他神魂深处炸响:“天地为牢……人如囚……道似锁……哈哈哈!”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份窥见真实的亵渎,刚刚开启的天门之内,那璀璨的仙光骤然逆转,化作交织着紫金雷霆的恐怖劫云。
无数道粗如山岳,恍若挣脱枷锁的怒龙,撕裂刚刚开辟的清明虚空,朝那道持剑身影狠狠劈落!
毫无疑问,天劫降临了!
“我不该……为了成仙……开这天门……”
剑祖仿佛疯魔了。
面对毁天灭地的雷劫,他不退反进,手持两仪仙剑,逆着雷霆洪流,冲天而起!
剑意与雷劫悍然相撞。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湮灭星辰的恐怖光芒与冲击。
虚空中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又迅速被狂暴肆虐的能量抹平,周而复始。
那道身影恍若扑火的飞蛾,以手中剑,以己身道,硬撼这煌煌天威。
红白剑芒一次次撕裂雷龙,斩破劫云。
但雷霆,仿佛无穷无尽,不死不休。
终于,在不知斩灭了多少道天雷,剑光黯淡至极的刹那。
剑祖做了一个让顾今朝难以置信的举动。
他燃烧了自己一身大道,化作一道照耀天地的剑虹,撞向那虚空中正在缓缓扩张的裂隙。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与光芒轰然爆发,整个混沌虚空都在剧烈震荡,仿佛要重归虚无。
顾今朝看见,那被一剑斩开的天门,终于阖上。
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疤痕,横亘于天幕之上。
剑祖的身影,消失了。
而他手中那柄两仪仙剑,也发出一声的悲鸣,剑身中央一道裂痕缓缓蔓延。
“锵——”
仙剑,断成两截。
混沌虚空骤然崩碎。
顾今朝的神魂如遭重锤,浑身剧震,瞬间失去了意识。
……
一间青砖灰瓦的平房内。
方桌上燃着一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不定,勉强驱散几分黑暗,却给不了丝毫暖意。
床榻上,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怀里死死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进棉被里。
只露出一张小脸,被冻得青白交错,嘴唇乌紫,睫毛上甚至凝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那寒意并非来自屋外风雪,而是从她体内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深处,不断弥散出来的蚀骨阴寒。
这阴寒如此熟悉,瞬间将她拖入一月前那个同样被寒毒折磨的夜晚。
但那时,娘还在。
娘亲将自己紧紧搂在怀里,用自身仅剩的灵力,一寸一寸去暖和她冻僵的四肢。
灵力耗尽了,便用体温。
虽然骨头里依然冷得发疼,但她在那个怀抱里,沉沉睡去,连梦都是暖的。
可是……第二天清晨。
当她醒来时,娘亲依旧保持着搂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浑身结满了冰霜。
“娘……”
她带着哭腔呼唤,用尽所有力气去推,却推不动分毫。
娘亲的手臂,箍得那样紧,那样用力。
仿佛要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将所有的温暖与守护,都刻进女儿的骨头里。
意识在极致的寒冷与绝望的回忆中,一点点模糊涣散。
黑暗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怀中那柄被她死死搂住的生锈铁剑,忽然泛起了一丝温润的暖意。
小女孩好似见到了母亲,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嘴唇不由翕动,似梦呓般呢喃:“娘……灵儿不冷……真的……”
“你叫灵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