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雨叶红
“妙欲师太!”
“妙昙禅师!”
顾今朝如同魔怔般反复念叨着这对师徒的名字,思绪如乱麻纠缠不清。
最终,他在浑身疲惫与心神激荡之下,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妙昙与他走到了一起。
她为了他还了俗,褪下僧衣,换上凤冠霞帔,与他在山下拜堂成亲。
他自己也十年寒窗苦读终得回报,金榜题名,中了举人。
前程似锦,美人在侧。
人生得意,莫过于此。
可奇怪的是,看着身旁清净绝艳,已成为他妻子的妙昙,心中却空落落的,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自从与妙昙成婚之后,他便离开了村落,也远离了那座山中古寺。
他再也没有机会像往日那般,与妙欲师太并肩坐在菩提树下,听她讲经,与她说些读书或生活中的趣事。
再也感受不到她那温柔慈爱的目光,闻不到她身上那沁人心脾的幽香。
曾经那些美好的画面,早已成了过往。
如是这般,光阴流转,时光飞逝。
数年后,顾今朝忽闻噩耗。
妙欲师太自他离开后,便郁郁寡欢。
过了不久,便染上了重病,于禅房中香消玉殒。
听到这个消息,顾今朝只觉胸口中剧痛难忍,整个人如同被潮水淹没,几乎令他晕厥窒息。
他不顾一切地抛下官职,抛下家室,疯狂地奔回那座记忆中的古寺。
寺庙依旧,香火依旧。
可当他冲进她曾住过的禅房时,却已空无一人。
没有了那道丰腴曼妙的倩影,没有了那温柔的笑语,只剩下冰冷的空气与浮尘。
顾今朝跌跌撞撞地来到后山。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座新坟。
墓碑上,赫然刻着“妙欲之墓”四个刺目的字。
新任的主持师太告诉他,妙欲师太在弥留之际,曾多次唤他的名字,玉容似哭似笑。
那一刻,顾今朝如遭雷击。
所有被他埋藏在心头的往事,如同决堤的洪水,骤然涌上心头。
初见时,她将他撞倒,又温柔地扶起。
扭伤脚后,她搀扶着他回禅房,为他涂抹药酒。
菩提树下,他听她讲经,内心满是宁静与悸动。
雷雨夜里,他将将她搂在怀中,抚去那份恐惧与不安……
这一幕又一幕,早已印在顾今朝的心头,无法被抹去,也难以忘记。
他为何会选择妙昙?
明明他喜欢的,从来都是妙欲师太啊!
那种喜欢,不仅是对美色的惊艳。
更是心灵的依恋与渴望,是想要长久陪伴,守护她的柔情。
悔恨、痛苦、绝望,诸多情绪涌上心头。
顾今朝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那冰冷的坟碑前,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撕心裂肺,满是悲恸与自责。
也就在这一刻,梦醒了。
顾今朝猛地坐起身来,额头冷汗涔涔,胸口依旧残留着那股窒息般的剧痛。
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依旧是那间简朴的禅房,窗外晨光熹微,鸟鸣啁啾。
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仿佛那场悲痛欲绝的梦只是一场虚幻。
呆坐片刻,顾今朝忽然笑了。
笑容起初有些苦涩,随即却变得越发明朗。
“我喜欢的是妙欲师太,并非妙昙。”
“所以,签文中指的女子,便是妙欲师太……”
所有的迷惘与摇摆,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暖阁中妙昙带给他的冲击与诱惑,或许只是一时的迷障。
而真正让他心动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妙欲师太。
想通了一切,顾今朝豁然开朗。
他再也按捺不住,当即起身,连衣衫都未仔细整理,便径直朝妙欲师太的禅房疾步而去。
晨光尚薄,寺中寂静。
他的心怦怦直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去见妙欲师太,表明自己的心意!
来到禅房门前,顾今朝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门扉。
咚——咚——
妙欲师太打开门,看到眼前的男子,顿时一怔:“顾施主?”
“这么早,可是有什么事?”
她显然刚起身不久,身上只披着一件素色外袍,未施粉黛,乌黑长发绾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
晨光洒落在那张妩媚绝伦的脸庞上,显得既是温柔,又有一种撩人心弦的魅惑。
顾今朝上前一步,望着眼前女子,目光炽热道:“妙欲师太,我喜欢你。”
? 第300章、佛女下药,师太表白(3K)
顾今朝坦诚了心意:“妙欲师太,我喜欢你!”
妙欲师太怔在原地,似有些不知所措。
随即,一抹绯红从她的雪颈蔓延至耳根,将那张妩媚动人的玉容衬得愈发娇艳欲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晨光流淌,鸟鸣依旧。
妙欲师太抿了抿唇,压下心中慌乱,红着脸道:“顾施主莫要开玩笑。”
顾今朝闻言,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师太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
妙欲师太对上那直白的眸光,脸颊耳根发烫,下意识想要后退。
顾今朝却握住了那柔若无骨的纤手,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我是真心喜欢师太的!”
“自第一次被你撞倒,见到你时,便觉得世间怎会有如此妩媚动人、又端庄慈祥的女子。”
“后来你扶我起来,带我去禅房涂药,我能感受到那温暖的手,还有你眼中的关切,都是真的。”
“再后来,我每次来寻你,听你讲经,与你说话,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待在你身边。”
“只要看到师太,听着你的声音,心中所有的烦恼与不安,都会烟消云散。”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日雷雨夜,我见到你柔弱的一面,抱着你时,便想一直这样陪着你,不让你再感到害怕和孤单。”
妙欲师太眼帘低垂,狭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红晕未褪,只是神情已恢复了平日的端庄:“顾施主,此言切莫再提。”
顾今朝心头一紧,急切道:“我对师太是真心的,并非一时冲动……”
妙欲师太打断他的话,将柔荑抽离,咬着唇低声道:“顾施主的心意,贫尼心领了。”
“但是贫尼是出家人,是此寺的主持师太。”
“在接任之时,便已在佛前立誓,此生长伴青灯古佛,不染红尘情爱。”
“此誓不可违,还请顾施主莫要为难!”
顾今朝再次上前一步,眼中满是不甘:“师太那日明明说过,出家人若遇真心喜欢之人,亦可还俗!”
妙欲师太摇了摇头,柔媚的嗓音中带着一丝轻颤:“贫尼自幼被先师收养,在寺中长大。”
“这里便是贫尼的家,常伴青灯古佛便是贫尼的归宿。”
“先师临终托付,将寺院与众弟子交于贫尼,此乃重任,亦是誓约。”
说到这里,她面露自嘲之色:“况且,贫尼这般年岁,又岂能如少女般任性妄为,辜负先师所托,扰乱寺院清净?”
“施主大好年华,前程似锦,应觅一位年貌相当,情投意合的女子为伴,而非将心思浪费在贫尼这出家人身上。”
顾今朝满脸苦涩,忍不住问道:“师太对我就没有任何一丝好感?”
“没有!”
妙欲师太芳心一颤,却缓缓摇了摇头。
旋即双手合十,垂下眼帘,不再看他:“阿弥陀佛,天光已亮,顾施主该下山了。”
“往后,若无他事,还是莫要再来打扰贫尼了。”
一语落下,她不再给顾今朝开口的机会,直接关上了禅房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扉紧闭,将他隔绝在外,也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与炽热的情意,一并关在了门外。
顾今朝呆立门前,神情落寞。
他明明才刚刚确定自己的心意,却在刹那间便被判了死刑。
但想到梦中的悲剧,深吸了一口气,扫去了心中的郁结之气,露出了一抹笑容:“我不会放弃的!”
说罢,转身离开。
禅房内,门扉之后。
妙欲师太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膝,双眸无神。
她能骗顾今朝,却无法骗自己。
其实,她对顾今朝同样有了情愫。
面对那炽热直白的告白,怎会不心动?
但却无法接受,或者说不能接受。
她早已过了最好的年华,且背负着一寺重任。
两人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僧俗之别,更是无法逾越的责任与誓言。
所以她狠心拒绝了他,说出了那种伤人的话语。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逼顾今朝断了念想,逼自己斩去心中那一份不该有的情爱。
而顾今朝与妙欲师太不知道的是,方才两人的对话,都被妙昙听去了。
注视着顾今朝远去的背影,妙昙微微皱起黛眉。
明明昨夜,这个男人已经被自己的色相所吸引,再加上自己主动承认是他的有缘人,便该将心思放在她身上才是。
可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