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雨叶红
‘让他们活着，送进地牢，好好活着，确实比直接杀了他们更加折磨人。’
顾今朝这般想着。
萧晴漪意味深长道：“打入地牢就不必了，便在赵家颐养天年吧，圣上觉得如何？”
永兴帝闻言，双手紧握，眼中已然布满了血丝。
对方知晓赵临渊与陈蓉与他的关系，所以故意留下两人一命，借此羞辱他。
若有朝一日他重掌朝堂大权，必将其千刀万剐。
慕伊人颔首：“谨遵娘娘懿旨。”
“此间事了，也该回去了。”
萧晴漪扫了永兴帝一眼，娇艳的红唇微微勾起。
“摆驾回宫。”
静姝当即一挥手，数名身着宫装的宫女立刻抬着一方华美威严的凤辇上前。
就在萧晴漪准备踏上凤辇时，禅尊的声音响起，让她的脚步一顿：“阿弥陀佛！顾副千户，本座有事问你。”
顾今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暗生警惕：“禅尊但说无妨。”
“禅子的死，是否与顾施主有关？”
禅尊双手合十，平淡地问道。
声音在众人耳中响起，也在顾今朝识海中荡开，直逼本心。
“呃！”
顾今朝的身躯猛地一颤，只感觉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仿佛有无数梵音在同时诵唱。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却咬紧牙关，竭力抵抗着那股直透神魂的禅音。
“哼！”
就在他即将抵挡不住时，一声冰冷的声音猛地在场中响起，将那道禅音压下。
顾今朝只觉神魂还余有刺痛感，不由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着。
萧晴漪一双淡金色的凤眸寒光涌动，冷冷盯着禅尊：“禅尊这是何意？”
“竟当着本宫的面，对朝廷命官施以【禅音问心】之法？”
禅音问心，是佛门一种问心秘术，直接作用于受术者的神魂，稍有不慎便会损伤神魂。
禅尊脸色古井无波，双手合十道：“太后娘娘息怒！”
“本座并无恶意，只是怀疑顾副千户，便是杀害禅子的真凶。”
他去了一趟尸魔洞天，施展回溯之法重现当日之景，却发现那里的天机被搅乱，根本无法做到。
如此，便怀疑禅子并非地魔所杀。
地魔若是杀了人，何需多此一举？
而恰好，顾今朝也进入了尸魔洞天，并且与禅子有过一场大战。
道尊一步踏出，已然落在了禅尊面前：“仅凭自身怀疑，便对道门弟子施以【禅音问心】，禅尊莫不是要挑起佛道之争……”
一语落下，场中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 第312章、“禅子的死，的确与我有关！”（3K）
三位站在顶峰的至强者，虽然没有动手，但无形的气机对撞，已然让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
场中一众禁卫只觉得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座大山，呼吸急促，面色涨红，连喘气都变得异常艰难。
更有甚者，直接噗通一声，当场瘫软在地。
“阿弥陀佛。”
禅尊双手合十，眸光却穿过了挡在身前的萧晴漪与道尊，直接落在顾今朝身上。
“本座只想知晓，禅子的死……是否和顾副千户有关。”
萧晴漪微微眯起那双淡金色的凤眸，一步踏出，已然挡在顾今朝身前：“你若是怀疑顾卿杀了禅子，便拿出证据来。”
“否则，莫怪本宫治你污蔑朝廷重臣之罪。”
道尊亦是开口：“以禅尊的修为，若真想查清真相，何须在此为难一个小辈？”
“进入尸魔洞天，推演一二，便可知晓来龙去脉。”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还是说，禅尊觉得我道门无人，不将朝廷放在眼里，可以任意欺凌？”
三言两语间，已然将矛盾从顾今朝个人，上升到了朝廷威严与道门脸面的层次。
禅尊的气机仍旧锁定着顾今朝：“本座自然进入过尸魔洞天，只是内里的天机已被彻底搅乱，无法回溯当日之事。”
“巧合的是，上次顾副千户与佛女交战，神魂被纳入【空色琉璃界】时，亦是如此。”
“若本座猜得没错，你身上应该有一件能逆乱天机的至宝。”
能逆乱天机的至宝。
这句话，让在场不少强者心头剧震。
此等宝物，无一不是惊世骇俗之物，牵涉的因果与秘密极大。
萧晴漪冷哼一声，玉容上寒霜密布：“按照禅尊的说法，拥有此等至宝，便是杀禅子的凶手？”
“那天下间怀璧其罪者，岂非都要被你禅境随意扣上罪名？”
她当然知晓，禅尊所言的至宝便是【地支镜】。
顾今朝在尸魔洞天动用了这件半仙器，十有八九是为了设局杀禅子，抹去痕迹。
“并非拥有此等至宝便是凶手。”
禅尊神情平静，向前踏出一步。
随着这一步落下，瞬间地涌金莲，绽放出耀眼的佛光，更有漫天梵音流转，响彻天地。
下一瞬，一张庄严肃穆的巨大佛脸自云层中缓缓探出。
其身形遮天蔽日，仿佛能够覆盖整个玉京。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漠然地俯瞰着芸芸众生。
这是只有踏入一品合道境的至强者，方能凝成的大道法身。
“禅尊若想一战，本宫陪你。”
萧晴漪红唇轻启，同样一步踏出。
其身后的虚空猛地扭曲，一尊足踩大地，头顶苍穹，身披玄色甲胄的女武神虚影骤然凝成。
其面容同样戴着半张银白面具，周身散发着一股睥睨九天十地的恐怖气息，与天穹上的巨大佛脸遥遥相对，分庭抗礼。
“无量天尊！上次在皇宫与禅尊一战，本座亦是未能尽兴。”
道尊也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他身后的虚空同样扭曲，一尊面容儒雅、身着道袍的无量法身缓缓浮现，与萧晴漪的女武神法身并肩而立。
一佛，一道，一武，三尊大道法身的气息在空中碰撞。
整个玉京上空的云层都被这三股气息搅得翻滚不休，电闪雷鸣。
场中气氛瞬间肃杀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已凝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三位至强者若真的在此交手，哪怕只是余波，也足以将整座玉京化为废墟。
永兴帝的脸色阴沉至极。
他很清楚，双方若是彻底撕破脸皮真的打起来，便再也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顾今朝深知事情的严重性，在深吸一口气后，缓缓站了出来：“禅子的死，的确与我有关。”
场中所有人的眸光纷纷落在那道身着紫纹虎袍的俊朗身影上，满脸难以置信。
禅子真是顾今朝杀的？
还敢当面承认？
这真不把禅境和禅尊这位半步超品放在眼里啊。
禅尊身后的佛道法身开口，声音如同雷音在耳边炸响：“是你杀了禅子？”
顾今朝却是摇了摇头：“禅子不是我杀的。”
萧晴漪黛眉微蹙，道尊亦是如此。
他们都想糊涂了。
既然不是你杀的，怎么又说禅子的死与你有关？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禅尊问：“此言何意？”
顾今朝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禅子曾想杀我，我与他有过一场大战。”
“结局是，他败了。”
“我亦动了杀心想杀他，却被禁制所阻……”
他将尸魔洞天中，宁暮迟、禅子、佛女，还有赵家四品供奉赵无极联手围杀他的事逐一道出。
“若非是因为我重伤了禅子，想来他也不会被那地魔趁虚而入。”
“从这点来看，禅子的死，的确与我有关。”
顾今朝叹了一口气：“若禅尊觉得顾某是间接害死禅子的帮凶，大可出手。”
在布下针对禅子的杀局之前，他便预料到禅尊有可能对他产生怀疑，所以才没有自己动手。
而如今面对【禅音问心】，若他敢说谎，势必会被察觉。
可问题是，他说谎了吗？
没有！
禅子的死，的确与他有关，但仅是间接导致。
最后杀他的人，是佛女妙昙。
当然，禅尊估计也想不到，妙昙早已成了他的人。
听到这话，国子监祭酒沈文渊便直接呵斥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宁暮迟是镇魔司百户，禅子佛女更是慈悲为怀，为何要杀你？”
“沈祭酒还是一如既往的护短啊！”
顾今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继而说道：“若是诸位不信，唤来佛女与宁暮迟对峙即可。”
“我想，在【禅音问心】下，一切的谎言都将无所遁形。”
沈文渊见他有恃无恐，不由看向永兴帝：“圣上，可要传唤宁暮迟？”
永兴帝面无表情，并未回应。
杀顾今朝是他的意思，沈文渊他们并不知晓。而若是唤来宁暮迟，在【禅音问心】下，恐怕会将一切都抖出来，这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时，禅尊深深看了顾今朝一眼，散去了佛道法身：“顾副千户没有说谎。”
他本想借此事将道门拖下水，却没想到顾今朝竟然应对自如。
而今禅子之死已成定局，哪怕真与对方有关，佛门也不占理，根本没有出手的借口。
“咳咳……多谢禅尊还顾某清白。”
顾今朝脸色苍白，咳嗽了一声，唇角溢出了丝丝鲜血。
“你没事吧？”
慕伊人急忙上前，给他喂了一颗丹药。
顾今朝面露哀色，幽幽一叹：“神魂被禅音震伤，道基已断，恐怕日后将终生止步于五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