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雨叶红
然而,顾今朝只是略一沉吟,便开口道:“第一联,思间心上田。”
此联为拆字联,“闲”字拆为“门中木”,意趣巧妙。
顾今朝所对下联,“思”字拆作“心上田”,不仅拆字工整,“思”与“闲”在意境上一动一静,亦形成微妙对应。
画舫中顿时响起几声轻“咦”,显然已有人品出其中妙处。
不等众人细想,顾今朝便继续道:“第二联,漂游浪汉,流落江湖没浅深。”
“第三联,泥污尼鞋,尼洗泥,泥净尼归。”
三联对毕,画舫中已是一片寂然。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个身着锦袍,面容平静的年轻家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半盏茶?
他连十息都未用到!
而且对出的下联不仅工整无比,意境巧思皆属上乘,甚至隐隐有超越原联之妙。
这哪里是什么“狗奴才”?
分明是位深藏不露的大才子。
萧晴漪面纱下的娇艳红唇,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今日回府,自行去找管家领赏。”
顾今朝连忙躬身,作出一副欣喜模样:“多谢夫人赏赐。”
做戏做全套,萧晴漪喜欢这种借家仆人前显圣的戏码,他也只能好好配合。
一名身着淡紫襦裙的才女忍不住上前一步,恭声问道:“敢问夫人,出自玉京哪一家族?”
画舫中不少人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眼前这位萧夫人,虽然面纱遮面,但那身玄色宫裙质地极佳,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高贵气质,绝非寻常富贵人家能有。
更何况她身边那位家仆方才展露出的惊人才华,更是令人不得不对其背景产生猜测。
萧晴漪淡淡道:“萧家。”
这名才女眸光微凝,小心翼翼地追问道:“可是太后娘娘所在的萧家?”
萧家,可是四大家族之一。
不对,现在是三大家族,因为赵家已经倒了。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萧晴漪却否认了:“并非此萧。”
“那是肖家?”
“玉京有这么一个家族吗?”
“没听说过啊。”
“难不成是刚从外地来的?”
画舫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玉京显赫世家中,并无“肖”姓大族。
就在这时,两名风姿绰约,面容绝艳的美妇人联袂而来。
前者身着一袭暗红长裙,美艳绝伦,如同盛开的曼陀罗花。
后者裹着水蓝柔裙,端庄华贵,恍若一株月下幽兰。
‘她们怎么也来了?’
顾今朝看到两名美妇到来,不由怔了怔。
她们赫然是月初娥与洛苡娆。
饮翠湖的画舫都是洛家的产业,因近来有一些生意上的来往,两人便在此处边浏览美景,边商谈事务。
恰好见到那名面罩轻纱的冷艳美妇人让家仆对对联,惊艳全场。
两美妇的眸光皆是落在了那俊朗家仆上,总觉得有些熟悉……
? 第314章、三女争风,艳压全场(3K)
画舫中气氛越发热络。
一名身着绸衫的儒雅中年人笑呵呵走上前,朗声道:“诸位才子佳人,今夜良辰美景,不可无诗。”
“不如以‘花’为题,各作一首,最佳者可得千两银票,一件上品宝器。”
千两银票对于在场多数出身富贵的才子才女而言并非重赏,但那上品宝器,却足以让人心动。
顿时,场中便有不少人跃跃欲试,纷纷开口吟诵。
诗作或清丽,或婉约,或豪放,一时间倒也颇为热闹。
洛苡娆的视线落在那道戴着面纱的倾世倩影上,微微眯起了美眸,轻轻碰了碰一旁的女管家。
洛颜会意,上前一步,悦耳的声音响起:“我有一首【海棠】,请诸位品评。”
“胭脂匀罢倚春风,醉靥初开暖雾中。”
“最是夜深浑不见,晓来枝上染猩红。”
诗句描绘海棠花如同醉后美人的酡颜,在夜雾中悄然绽放,至黎明时已是满枝猩红,艳丽动人。
更妙的是,这份美艳动人,恰好便是形容洛苡娆本人的容貌与气质。
那份雍容华贵之下,亦有一抹醉人的艳色。
此诗一出,顿时艳压全场。
先前那些诗作与之相比,顿时黯然失色。
“好一个‘最是夜深浑不见,晓来枝上染猩红’,借诗喻人,当真是妙极!”
众人纷纷喝彩,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美艳妇人身上,只觉得诗中之花与眼前之人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洛苡娆红唇微勾。
她之所以让洛颜作诗,自然不是为了那些奖励,也并非为了人前显圣,而是在试探那位蒙着面纱的冷艳美妇是不是当朝太后。
若对方真是萧晴漪,以她那凡事只夺第一的性子,绝不容许他人在面前拔得头筹,如此便会让那俊朗家仆再次作诗压过洛颜。
然而,对方却没有反应,只是望着漫天繁星,神情平静如水,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此时,月初娥身旁的高冷婢女以为洛颜此举是在挑衅自家夫人,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檀口微张:“奴婢也献丑一首,以‘幽兰’为题。”
“空谷无人自吐芳,清姿何必藉春光。”
“一从移向瑶台种,压尽群葩迥不凡。”
此诗赞美幽兰生于空谷,不借春光亦自有清香与风骨,一旦移至仙境瑶台,便能压倒所有凡花,卓尔不凡。
诗中那份端庄优雅、孤高自许,恰好便是形容月初娥。
这首诗同样精妙,与洛颜的海棠诗可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那是洛府主与娥夫人?”
“难怪有些眼熟。”
场中众人此时也渐渐认出了那两位美妇。
前者洛苡娆,既是监兵府府主,亦是昔年名动玉京的先帝遗孀。
后者月初娥,则是万华商会的掌舵人,家财万贯,地位堪比仙道四宗宗主。
两位美妇的姿容皆是绝美,此刻站在画舫之上,周围灯火璀璨,湖光粼粼,仿佛两株争奇斗艳的名花,美艳不可方物。
就在众人以为今夜诗魁将在这两首诗之间产生时,萧晴漪终于开口了:“狗奴才,你也去作一首诗。”
“若无法压过她们,不仅方才的赏赐没了,回去还得受罚。”
顾今朝虽有些无奈,但还是上前几步走到画舫中央。
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此诗气魄宏大,轻描淡写地将方才那两首赞美海棠与幽兰的诗压了下去。
仿佛在说:尔等再美,也不过是庭院池塘中的点缀,唯有牡丹方是倾国之色,足以震动天下。
此诗一出,画舫中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诗中透出的磅礴气势所震慑。
洛苡娆与月初娥的眸光也是微微一凝。
萧晴漪听完,面纱下的唇角微微掀起,但似想到了什么,又道:“这一首诗气势足够磅礴,却没有杀伐凌厉的气势。”
“你再作一首。”
顾今朝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萧晴漪不仅是太后,更是苍玥女武神。牡丹的国色天香符合她太后的身份,却少了女武神那镇压五州的威仪。
还真是麻烦。
顾今朝心中吐槽了一声,再度开口:“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玉京在永安帝时期也称之为长安,用在这里没有毛病。
此诗落下,画舫中所有人都感觉脊背一凉,仿佛有一股冰冷凛冽的杀气席卷而来。
“我花”一开,便要让百花凋零,杀尽一切。
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唯我独尊。
尤其是最后一句“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直接将这股杀伐之气推向了巅峰。
眼前仿佛不再是秋日菊花,而是无数身披金甲的禁卫,甲胄上反射的光泽,笼罩了整个玉京,乃至五州。
这是朝廷的威严,亦是皇朝鼎盛的象征。
最为关键的是,整个九州,唯有一人曾经真的做到“满城尽带黄金甲”,以女子之身横扫六合,踏着无数尸骨登临绝巅。
那便是当朝太后,亦是苍玥女武神。
在这一刻,洛苡娆几乎能确定,面前这个戴着面纱的冷艳美妇就是萧晴漪,而这俊朗家仆自然是顾今朝。
萧晴漪竟然单独与他同游花灯会,两人的关系绝对不止表面上这般简单。
洛苡娆微微眯起美眸,若有所思。
确定了这点后,她看向顾今朝的眸光便更加灼热。
只要让这小坏种沦陷于她的石榴裙下,不仅能够完成天母交代的任务,还能从萧晴漪身边将这男人夺走,以报当年之仇。
日后真要对付这个女人,顾今朝也能派上用场。
如此,洛苡娆倒是希望顾今朝与萧晴漪的关系更深一些。
诗斗落幕。
方才那儒雅中年人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精致的锦盒,缓缓来到萧晴漪面前,恭敬道:“肖夫人,这千两银票及这件上品宝器,是您的了。”
萧晴漪却连眼皮都未抬,更未伸手去接,仿佛眼前的奖赏与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与她毫无关系。
顾今朝上前一步接过托盘,对他微微颔首:“多谢。”
儒雅中年人露出笑容,缓缓退下。
此时,画舫中又宣布即将开始对对子的活动,热烈的气氛被推至顶点。
“乏了,回吧。”
萧晴漪却已兴致阑珊,转身便朝画舫外走去。
顾今朝捧着托盘,紧随其后。
离开喧嚣的饮翠湖,沿着灯火渐稀的街道,朝皇宫方向缓步而行。
顾今朝看了看手中的锦盒,略一迟疑,还是将其打开。
一根莹白似玉,以暖阳玉雕琢而成的发簪映入眼帘。
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花瓣薄如蝉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