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雨叶红
婼姨是修士,本身更是精通医术,寻常病痛绝难侵扰。
唯一可能的解释,便是心魔作祟。
思忖间,他已踏入司婼妤房中。
林青瓷正坐在榻边,三指轻搭在婼姨腕间。
片刻后,她睁开双眸,黛眉微蹙。
守在一旁的慕伊人连忙低声问:“如何?”
林青瓷摇了摇头,语气困惑:“脉象平稳,气血充盈如常,但神魂之中不知怎地却散发着一股戾气。”
慕伊人不解:“怎会如此?”
林青瓷再次摇头:“我也说不清。”
“应是修炼时出了些岔子,不必过于忧心。”
一道平静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房中的凝重。
两女这才发觉,顾今朝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内。
慕伊人黛眉轻颦,低声问道:“婼姨修的是什么功法?”
她在百草堂住了十余年,与司婼妤虽亲近如家人,却只知她医术通神,至于所修何道,所练何法,从未听她提及。
纵是前世记忆之中,亦是一片空白。
顾今朝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温声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来照料婼姨便好。”
林青瓷仍有些不放心:“师兄有化解之法?”
“放心,婼姨并无大碍。”
顾今朝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若有需要,随时唤我们。”
林青瓷与慕伊人对视一眼,这才先后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顾今朝移步榻前,目光落向床上之人。
司婼妤静静躺在锦被之下,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唯有那两道黛眉紧紧锁着,纤长睫毛不时轻颤,仿佛陷入了可怕的梦魇中。
顾今朝在榻边坐下,轻轻握住那只柔若无骨的纤手。
奇怪的是,就在他触碰到她的刹那,那紧锁的眉梢竟微微松动了些,似是得了某种安抚。
鬼媳妇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飘然落在一旁的檀木椅上:“她神魂内蕴含的戾气,与我体内的魔气别无二致。”
顾今朝眸中闪过讶色:“那戾气是魔气?”
他早已知晓,婼姨神魂若溢出戾气,便是心魔玄衣作祟。
每逢此时,他便会守在身旁,借自身皇朝气运助她镇压。
可如今鬼媳妇却说,那戾气本质便是魔气。
换言之,真正能镇压玄衣的,并非皇朝气运,而是他体内那股来历不明的神秘力量。
安绾兮望向榻上的司婼妤,眼中亦浮起疑惑:“确是如此,我绝不会感知错。”
“但玄衣分明是人族,并非魔族。”
“她也未修炼魔道邪功【夺元魔功】,为何会让你家婼姨的神魂沾染上魔气?”
顾今朝闻言,陷入沉思。
他忽然想起禅境那位禅尊。
禅尊在踏足半步超品之后,欲构筑一方永堕轮回之界,借此令众生于无边苦海中得证超脱,成就那“众生皆佛”的扭曲宏愿。
在游戏之中,顾今朝曾与此尊BOSS交手,将其击败后,便会触发第二形态。
那时,禅尊将褪去慈悲庄严的宝相,将整个禅境尽数吞噬,化作一尊狰狞的魔佛。
此外,在苍玥皇朝的剧情线里,他曾选择扶持永兴帝,助其对抗太后萧晴漪。
在他的与禅境联手下,萧晴漪退无可退,最终竟强行冲击超品。
虽在他的全力阻挠下未能功成,却也因此触及半步超品的门槛。
此境的女武神,战力惊世骇俗,即便强如禅尊亦不是对手,险些被她当场灭杀。
当然,这些并非此刻关键。
关键在于,萧晴漪在踏足半步超品之后,竟然心性大变,恍若陷入某种疯魔之态,几近见人便杀,不论敌我。
禅境强者,苍玥皇朝高手,乃至诸多修士,几乎被她屠戮一空,血染青天……
? 第96章、我需要婼姨,也离不开婼姨(3K)
思绪流转间,顾今朝看向安绾兮:“媳妇是何时发现自己体内魔性难以控制?”
“三品之前,我动用《六元真魔诀》炼化魔族后,偶尔会升起嗜血杀戮的念头,但以我那时的修为,尚能轻易压制。”
“直到千年前的封魔之战,我屠戮了无数魔族,修为也从一品圆满踏入了半步超品。”
“自那时起,我便发现,自己已然无法控制那种渴求杀戮的疯魔之欲。”
安绾兮沉思片刻:“而在封魔大战结束后,我因身受重伤,境界跌落,体内的魔性却又恢复了可控的程度。”
顾今朝微微眯起双眸:“我怀疑,你之所以被魔性侵蚀,根源可能并非蛊族禁法《六元真魔诀》。”
他发现,安绾兮、禅尊、玄衣,还有萧晴漪,这四人陷入疯魔状态的情况,似乎都与他们自身的境界相关。
而这个关键的境界门槛,正是一品迈向超品的过程。
安绾兮不解:“那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顾今朝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也没有头绪。”
从这一点来看,《天穹之上》背后隐藏的秘密,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即便他已是通关了五条纯爱路线的高玩,仍有许多未曾触及的真相。
……
烛光如豆,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顾今朝坐在床榻前的圆凳上,本只是安静守着司婼妤。
但因真阳之火耗费了大量心神,再加之一夜未眠的疲倦,终究是有些支撑不住,身体无意识地前倾,伏在了床沿边。
呼吸很快变得绵长,但他握着的那只柔荑,却始终未曾松开。
司婼妤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便是掌心传来的温暖触感。
她有些茫然地睁开美眸,辨认了片刻,才确认这是在自己的房里。
微微侧首,一张温润如玉的睡颜便映入眼帘。
此刻的顾今朝,褪去了昨日与禅境比斗时的锐利锋芒,眉眼舒展,竟透出几分近乎孩童的稚气与恬静。
司婼妤神情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个寒冬。
那时,掌门师叔玄烨告诉她,要解决心魔之事,需前往青州。
至于具体如何解决,师叔并未明言,只让她静心等待。
为此,她离开中州,来到青云城,开了这间百草堂,行医济世,既是救死扶伤,也盼能借此化解师尊玄衣昔日犯下的杀孽。
如此,便是一年。
那一日,青云城大雪纷飞,天地皆白。
司婼妤外出诊病归来,却在雪地中发现一道小小的身影。
走近一看,是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昏迷其中,浑身已冻得僵硬。
她知道,若视而不见,这孩子必会死在这场风雪里。
于是,便将他带回了百草堂。
几番救治,总算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后来,她知道了他的名字,顾今朝。
他说,自己本该姓宁,但他不喜欢这个姓,便改成了顾。
他原本有家,但现在,没有了。
司婼妤听完,心中怜惜,便将他留在了百草堂。
起初,她并未发觉顾今朝与寻常孩子有何不同。
直到那一日,师尊玄衣冲破封印,欲吞噬她的神魂,夺舍她的肉身。
司婼妤动用宗门秘法试图镇压,彼此却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局势胶着之际,顾今朝见她独自坐在庭院中一动不动,任凭如何呼唤都无反应,便主动上前为她号脉。
当他的手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力量悄然涌来,竟将玄衣直接镇压了下去。
也正是从那时起,司婼妤知晓了顾今朝的不凡,也明白了师叔所说的解决之法,便是这个孩子。
因为她曾救过他,而他也救了她。
两人的关系,自此愈发亲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朝夕相处,让他们成了彼此最亲近的家人。
往日点滴浮上心头,司婼妤的目光一点点柔软下来。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下意识地将顾今朝的手拢得更紧些。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顾今朝从浅眠中醒来,连忙抬起头:“婼姨醒了?”
司婼妤轻轻嗯了一声:“是今朝送我回房的吗?”
顾今朝摇头解释:“是小狸先发现婼姨昏倒在温池边,然后叫来了伊人姐,她将你抱回房的。”
司婼妤声音轻柔:“给你们添麻烦了。”
“怎会麻烦?”
顾今朝摇了摇头,随即关切问道:“婼姨突然昏倒,可是癔症又犯了?”
癔症,是婼姨一直对他的说辞,只说是早年修炼出了岔子,落下的病根。
她之所以不直言心魔之事,显然是怕将他牵连其中。
毕竟,玄衣乃是一品境界,更是修天命道的术士。
若不借助命圣的【天命盘】,根本难以将其从神魂中剥离并彻底诛灭。
司婼妤神情有些复杂:“确实是癔症复发了。”
顾今朝关切道:“小狸说,今日婼姨坐诊时,便有些魂不守舍,是有什么心事?”
据他所知,化为心魔的玄衣通常不会主动冲击封印。
除非,是婼姨的心境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司婼妤表面修为虽是八品,内里却是实打实的三品。
而步入求道境,便意味着心境已达【镜水微澜】之境,加之她本就修习天命道,世间应少有事情能这般扰乱她的心神才对。
提及此事,司婼妤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昨夜顾今朝与林青瓷缠绵的画面,双颊微微一热,眸光略显躲闪:
“只是想到……今朝你不日便要离开青云城,前往镇魔司,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顾今朝没想到缘由竟是自己,不由一怔:“我只是去镇魔司修行罢了,又不是不回来。”
司婼妤眼帘低垂,心中那份失落并未散去:“许是从小到大,你都在我身边,早已成了习惯。”
正如师尊玄衣所言,顾今朝不可能永远留在她身边。
陪伴他的,该是慕伊人,是林青瓷。
她不该为了一己私念,将他强留在方寸之地。
察觉到婼姨异样的情绪,顾今朝握紧了那只柔若无骨的纤手:“我每月都会回来看望婼姨一次。”
“若是不够,便两次。”